《以画之名》小呼噜怪

13、翠芳园之夜

　　这日，翠芳园里热闹非凡，翠芳园是个规模很大的避暑山庄，前后分好几个院，足够画师们起居生活了，每个院都设有厅堂，画案、生活用具一应俱全，赵与晟心思细腻，这段时间把画师们需要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

　　赵与晟正指挥着大家把各自行李搬到各处安置，一抬头就见清如的轿子到了门前，她冲他嫣然一笑，头上簪着赵与晟那日送的发簪。

　　接到赵与晟的请帖，她跟母亲说想陪外翁在山上住两日，母亲同意了。

　　馨儿见姐姐来，忙跑过来拉着手，“姐姐，我和翁翁昨日就搬来了，已经分好了各自住处，这里好大好大，后边有花园，西边还有个湖，开满了荷花，我选了靠湖的一间屋子，景色美极了！姐姐这几日与我同住吧！”说着就拉着清如去看。

　　湖水清澈，碧波荡漾，看不到尽头，清如说：“我们可以撑着小舟去湖中央采荷花，插在室内，别有一股清香。”

　　赵与晟笑着应道：“你喜欢，我们明日便去！”

　　馨儿道：“我也要去，采一些新鲜的莲子和莲花，这个季节的莲子配茶、煮莲子粥都是最好的，脆嫩爽口。”

　　安顿好清如的住处，太阳已经快要西沉了，暮色下，薄雾缭绕在山间，赵与晟、梁楷和一众画师开始着手准备夜晚的吃食：烤全羊。

　　为了做这道硬菜，他们白天就在院子里垒了一个土坑灶，梁楷蹲在地上笨笨的烧木炭呛得直咳嗽，他见赵与晟过来，一把夺过手里的扇子开始扇火，赵与晟急了，忙把扇子抢了过来，“梁兄，这可是你送我的扇子！”

　　他看梁楷被烟熏火燎呛的脸上都是黑灰，笑着撸起袖子，“梁兄，放着我来吧，你去帮我剥蒜。”陈居中哈哈大笑道，“交给我吧，锦衣玉食的小公爷，你若烧炭，怕是比梁兄还不如，我怕你把国公爷的翠芳园给烧了，我们可就没地方可去了！”

　　大家听到哈哈大笑起来，赵与晟便甩开手让陈居中弄木炭。

　　他拉着梁楷去腌制羊肉，他可是专家级别的吃货，特别是烤肉，以前跟研究生同学出去郊游，烤肉的活儿都交给他的，用刚子和东子的话说：他烤的比门口小东北烧烤还好吃！

　　他们先将宰好的全羊和成根的羊排铺在石头上，再送入自砌土坑中焖烤至熟。这种原始烤法，充分保留了羊排的汁水和鲜度，肉质细嫩，上口筋，筋而酥，酥而烂，一口到爽，羊外表金黄油亮，外部肉焦黄发脆，内部肉绵软鲜嫩，羊肉味清香扑鼻。

　　烤全羊要两个时辰才好，等待的期间赵与晟又串了羊肉串，放在炭火上烤的滋滋冒油，一边撒上调料，香的大家都围了过来，直呼不输三羊楼。

　　除了烤肉，画师们还分工合作，做了各自拿手的家乡菜，还有山上采来的各种野菜和果子，馨儿一早下厨蒸了很多糕点，院子里几张大方桌，摆的满满的吃食，好一顿丰盛的宴席！

　　大家一起吃着菜喝着酒，边聊天还能边看星星。

　　赵与晟他们几人与贾师古一桌，陈居中坐在隔壁桌，他起头带着大家一起划酒拳，行酒令，气氛非常活跃，贾师古身体的病痛还没十分恢复，但今天这热闹日子他也不能缺席，还请了清波公刘松年同聚，看着年轻画师们开心的样子，他感觉身子也爽快些了，酒也多喝了一些。

　　贾师古酒到酣处，给他们讲了小公爷曾经的一些荒唐事。

　　陈居中在隔壁听到了，端着酒杯跑过来嘻嘻哈哈地说：“确实确实，这个梁抵侯深有体会，从前最烦的就是小公爷，现在，最知己的也是他！”

　　梁楷笑了：“小公爷，我敬你一杯，敬知己。”

　　刘松年哈哈大笑，“你们啊，都应该敬小公爷一杯酒，没有他，哪有这么漂亮的处所啊！我在画院待了一辈子，宫廷画院的院子修的再华丽，也比不上翠芳园这浑然天成的自然景色之美啊！”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出去，远远地看到暮色下的西湖，刚刚升起一弯明月照着湖面，洒下一片莹莹的银色，还能看见周围临安府的点点灯光。

　　画师们纷纷举起酒杯，“今日美酒配美景！多谢小公爷！”

　　赵与晟同举杯道：“诸位客气了，你们肯来，实乃我之荣幸！也是翠芳园之幸！”

　　他们说说笑笑，不觉已酒过三巡。

　　年轻的画师们吃饱喝足，都去旁边的水池边玩耍，清如和馨儿也蹲在池塘边放了几盏花灯，桌上只剩下刘松年、贾师古、梁楷和赵与晟了，刘松年喝到熏醉，他聊到，最近金国使臣又来了，催缴岁币，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而且这使臣对官家直呼其名，让官家起身接诏，他长叹一口气，“自从岳飞岳将军之后，我朝再无抗金名将，我大宋对金国称臣、称侄，是何等屈辱！”众人听后无不愤懑叹气。

　　夜深了，宴席散了，刘送年已经醉倒，由小厮搀扶着上轿回府，贾师古回后院的住处休息了。

　　几个年轻画师还在水池边继续猜拳、饮酒合诗。

　　梁楷起身说不胜酒力，也先回去了。馨儿见他喝得有点多，面色凝重，似乎不太舒服，就跟姐姐说，她去小厨房煮些甜汤来给大家喝。

　　见人都散了，赵与晟向清如道：“你今日刚来，我带你逛逛园子吧，夜晚的翠芳园有白天看不到的景致。”

　　“好啊，正想去醒醒酒”，清如应着。

　　他们沿着青石小径拾阶而上，翠芳园西侧是沿着一个陡坡走势而建，月色皎洁，洒下一片光辉，走到陡峭台阶，赵与晟伸手拉清如上去，走了一段，清如已经有些吃力，毕竟是长居深闺的大家闺秀，“我走不动了。”她仰着脸看着赵与晟，有些撒娇道。

　　赵与晟蹲下来，背起清如，清如道：“我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赵与晟心脏砰砰砰地快速跳动，他又何尝不是第一次。

　　到了山顶，两人在一处台阶坐了下来，这里的月色更明亮，繁星点点，往下看过去，近处是翠芳园各处的灯火，远处隐约一片西湖边临安府影影绰绰的灯光，赵与晟说：“白天这里能看到整个西湖，到了夜晚，原本在这里就能看到整条御街的灯火，非常热闹的。现在大不如前了，希望临安府能早日恢复往日繁华。”

　　清如点头，“是啊，听爹爹说你和梁抵侯给官家的建议很好，已经在采用了。”

　　赵与晟道：“等重建完成，我带你游遍临安府，好吃的、好玩的地方，都带你去。”

　　清如开心道：“真的啊，太好了。”

　　一阵风袭来，她打了个喷嚏，抱着胳膊，赵与晟脱下外披，轻轻披在她身上：“山上有点冷，刚走路又出了汗，别着凉。”

　　拉她起身道，“走，我们去避避风。”

　　清如跟着他拐过一丛密林，来到一处房屋，整个房屋烛火通明，走进了细看，竟是一座小庙。

　　清如疑惑地看着：“这里有座庙？”

　　赵与晟道：“这座庙有几百年历史了，平时有几个姑子在料理，供养的是骊山老母，上古之神。你听过过许仙和白素贞的故事吗？白素贞就是骊山老母的弟子。”

　　清如点头，“我听过戏文里唱过，白素贞是个重情重义的蛇妖。”

　　赵与晟道：“是的，这世间最难说清的就是一个‘情’字。许仙和白素贞一见倾心，白素贞被压在雷峰塔下，许仙便出家为她祈福，将所有功德回向给她，赎她的苦难。”

　　他低头看着清如，继续道：“若我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必定给她独一无二的宠爱，一生一世一双人。”

　　清如柔声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顿了一下，又道：“可是，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这世上女子，上到皇室贵族，下到平民女子，很难奢求拥有唯一的爱。”

　　她裹紧了披风，望向远方，“许仙和白娘子，他们的故事是话本演绎的，这世上姻缘，大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并不知道自己要嫁、要娶的是谁。我出生在这样的人家，还算是幸运的，爹爹疼爱我，选婿只看人品、才学，不重家世，寻常女子的爹爹嬢嬢，或许只为了点钱财，也不管男子的德行、模样，就把她许配出去了。”

　　说罢，清如轻叹了一口气。

　　赵与晟道：“我相信，以后，也许再过一千年……，那时候人人都有决定自己姻缘的自由，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样，主动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清如怔住，她看着赵与晟的眼睛，眼眶有些湿润。

　　赵与晟拉起她的手，深情看着她道：“清如，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今日，我在神明面前发誓，骊山老母在上，我赵与晟会对谢清如好一辈子，绝无二心、此生不渝。”

　　清如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面颊飘起一朵红晕，在月色下显得分外动人。

　　她低声地说道：“可是儿女婚事，要凭父母之命……”

　　“放心，我一定会请爹爹上门求亲，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娶你。我们两家门户相当，应是水到渠成之事，就算爹娘不许，我也不会放弃，一定会娶你为妻。上次大火我哥哥的府上被火严重，这段时间爹爹忙着修缮将军府的事宜，再等些时日我就去跟爹爹提。”

　　清如“嗯”的应了一声，赵与晟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夜深了，赵与晟搂着清如单薄的身子，怕她受凉，依依不舍道：“山上露水重，我送你回去。”

　　回到湖边住处，恰好馨儿刚煮好热热的甜汤，见赵与晟和姐姐回来，便问他们可见到梁抵侯了，赵与晟道：“梁兄应该回房休息去了。”

　　馨儿给清如盛了一碗甜汤，清如喝了一口，“嗯，暖暖的，好喝。”

　　赵与晟看外边风更急了，便说：“馨儿，你别出去了，山上夜里凉，外边风声起来了，可能会有雨，我回去刚好顺路，我给梁抵侯端过去吧。”

　　馨儿看着手里的汤犹豫了一下，赵与晟道：“好啦，我一定把你的关心带给他，放心吧！”

　　馨儿红着脸把汤递给他，“给他喝就是了，什么关心不关心的。”

　　清如也笑了，嘱咐赵与晟：“你也先喝一点再去。”

　　赵与晟心情很好，边端着汤边哼着歌就往梁楷住的院子走，刚行至梁楷住的院落，远远就听见风卷着地上落叶的声音漱漱作响，原来梁楷正在月下练剑，随着云雾飘过，一抹月色露了出来，墙上竹叶摇曳的影子像是一幅风骤雨急、酣畅淋漓的墨竹写意画，只见梁楷时而点剑而起，带起衣袂翩跹，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赵与晟看得出了神，不禁感叹，好帅的剑法！梁楷的剑法不是花拳绣腿的舞剑，而是剑锋逼人、招招致命的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