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杂记》雩祐

2、第 2 章 23.

　　23.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
　　什么朋友，那叫不速之客。
　　一只猎隼“呼啦”一下落在窗户上，化成了人形。
　　黑猫压低身子，后撤了一步，嗓子里压出低吼。
　　出去打。这里是人类的地方。
　　来人……来妖扒在窗户上，好奇地左右张望。
　　“不急。
　　你不是讨厌人类吗？怎么和人住在一起了。
　　连猫牌都有了啊。”
　　……所以说，黑猫讨厌没有眼力见的破鸟。

　　24. 同样的时候，同样的地点，同样受了伤的黑猫被同一个人找到送去了同一家宠物医院。黑猫沉默了。
　　好在有一点不同，这次黑猫并没有再次退回幼猫。可喜可贺。
　　又不是死了，哭什么。
　　啧，脆弱的人类。
　　黑猫收起爪子，把一个肉垫送到人类面前。
　　勉为其难给你捏一把算了。
　　有什么好哭的，大不了以后不打了就是了。啊，这个好像有点难办。

　　25. 这下黑猫又变回了伤员。
　　夏天大概是走不了了。
　　好可惜。真是天不遂猫愿。
　　黑猫的尾巴悄悄翘了一下。

　　26. 黑猫在顺毛。人类偷偷摸摸坐过来，黑毛连头也不回。
　　黑猫理顺了爪子上的毛，心满意足。一只欠兮兮的手伸过来，戳了一下。毛支起来一撮。黑猫懒得搭理人类。翘起来的地方被压下去。欠兮兮的手又伸过来。再压下去。又伸过来。再压下去。又……
　　黑猫停住了。过了一会，它舔了舔爪子。在某只手再次越过楚河汉界的时候，黑猫眼疾尾快地缠住了人类的手腕。
　　幼稚。
　　黑猫得意洋洋地又舔了两下。
　　不过，在黑猫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是，人类有两只手。
　　黑猫气乐了。它冲人类喵了两声。
　　简直有病。

　　27. 愚蠢的人类又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轻轻的一声，灯被关上。黑猫从台子上跳下来。
　　黑猫拽过了毯子，被睡梦里的人类抱进怀里。
　　“好软。”
　　习以为常的黑猫心道：变态。

　　28. “煤球的眼睛在晚上真好看。像萤火虫一样。”
　　被举起来的黑猫动了动耳朵。
　　有本事半夜被噩梦吓醒的时候也这么说。
　　不过黑猫只是轻轻地“咪呜”了两声。

　　29. 黑猫随机按住一只倒霉鸟，叫它给猎隼传个话。
　　至于倒霉鸟能不能飞那么远，怎么把话捎过去……无情的黑猫并不关心。

　　30. 鸟回来了，哆哆嗦嗦地喳了半天。
　　大概是猎隼捎了话回来。
　　出于对鸟的感谢与尊重，黑猫听得很认真。
　　鸟喳完了，僵硬地飞走了。
　　黑猫松了口气。好像，差点没绷下去。
　　因为黑猫根本就，听不懂鸟语。

　　31. 黑猫心情不错，趴在门边的台子上悠闲地晃着尾巴。
　　黑猫瞥了眼窗外看看天色。
　　黑猫呆住了。
　　黑猫尾巴上的毛挨个炸了一遍。
　　黑猫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听懂的东西里夹杂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忽然好奇猎隼到底在它说的数字后面加了几个零。
　　它分明只是要了两只萤火虫而已。

　　32. 扒在玻璃瓶前的人类眼睛在发光。
　　“原来这就是萤火虫啊——发出的光好漂亮！”
　　黑猫抬眼。原来没见过吗？那先前还在乱用什么比喻。
　　人类突然摸出了手机。
　　“萤火虫的荧光蛋白提取方法……”人类边打字边小声念着。
　　黑猫愕然抬头。
　　瓶子里晃来晃去的两只萤火虫顿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贴在瓶壁上，挤一起了。
　　“咦？奇怪，不是只有细胞才会贴壁生长吗？”
　　“啊我知道了！好，让我来查查相关信息估算一下子代性状的可能性及比……”
　　黑猫忍无可忍，“啊呜”一口叼走了人类的手机。
　　你要不要听听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又学疯了一个。

　　33. “我错了——煤球你理理我嘛。”
　　黑猫拒绝接受信息并回复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我不夸萤火虫好看了。煤球比萤火虫好看，我最爱煤球了！”
　　……神经。
　　黑猫“唰”地起身，冷漠地决定再走远一点。
　　被尾巴绊了一下。
　　黑猫恶狠狠地扫开自己的尾巴：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34. 那两只萤火虫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好可怜。

　　35. 窗外有一棵树。
　　树上有一只鸟。
　　鸟在树叶里晒太阳。
　　黑猫伏在窗台上看鸟。
　　风吹过去了，鸟纹丝不动。树晃了，鸟纹丝不动。十分钟过去了，鸟纹丝不动。
　　猫看的好难受。猫开始怀疑鸟是不是还活着。
　　鸟动了，啄了两下翅膀。
　　猫舒服了。
　　看来这是只罕见的沉稳鸟。
　　猫的词典里多了一个词：稳如老鸟。

　　36. 黑猫睡醒了。鸟还在那里。
　　不变的位置，不变的动作。哦不对，换了个方向。鸟的颜色和纹路很应景。黑猫越看越觉得那像是个木刻的鸟。
　　懂了。原来是木雕。
　　黑猫被自己的笑话冷到了。

　　37. “呜哇！好肥的鸟……尾巴！”人类小声地感叹。
　　树枝上扮了一天木雕的鸟咕咕两声飞走了。
　　黑猫听不懂，但他就是觉得那两声像是……变态。
　　哇哦。

　　38. 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多出了一个相框。人类偷拍的，猫爪。
　　黑猫在相框前坐了一天，盘算着一件犯法的事。

　　39. 太阳下的树发着光。老叶里生出浅色的新芽，一簇一簇缀满了树，像开了一树的花。
　　黑猫站起来，往阴影里推了推。
　　其实黑猫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不想动。
　　但，黑的。
　　好烫。

　　40. “我只是在去除顶端优势罢了……”黑猫听见人类小声地碎碎念，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没错！这样它就能多长一点侧枝了！”洗脑成功。
　　黑猫“咪呜”了一声。
　　它抬起头，瞥了一眼。
　　半截柳条在风里晃着。
　　不过，一根柳条为什么要长侧枝？

　　41. 黑猫被人类抱起来。
　　“唔！煤球！你变成煤条了！”
　　无聊的人类。

　　42. 煤球，你看那片云，好像你。”
　　黑猫抬眼。可它是黑的。黑猫心想。
　　“不对，差了一点。”人类迅速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调开黑白滤镜。“煤球你看！”
　　黑猫软乎乎地“呜嗷”了一声，摆了两下尾巴。

　　43. 黑猫看着人类在平板上戳戳画画了大半天，对着那张照片。
　　叠图层 、勾线、加阴影、添细节……
　　猫打了个哈欠。困了。
　　它跳进人类怀里蜷成了一团。

　　44. 人类在社交软件里的头像变了。
　　变成了一朵“黑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