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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我于黑暗中 ...

  •   宋临然参加完数学竞赛之后,他的学习状态略微松懈了一点,但是他并不敢完全松懈,因为他作为这次比赛的种子选手,肯定是要去参加集训的。

      他倒是不会因为集训队其他人的实力强劲而感到焦虑,他只是觉得集训队所出的题可能比数学竞赛时的题更有难度,也算是提前做一个准备。

      正好快到周末了,宋临然决定先借这个周末好好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毕竟太长时间去维持这种状态,他的精神也并不会太好。

      数学竞赛之后,年级主任专门召集年级前50名开了一场小型会议,并重点表扬了宋临然和谢韫,当然也表扬了其他为学校得分的同学,表扬完之后又一脸严肃地强调了过一两周会有一批人被送往别的城市进行集训,而名单里面肯定会有在这次比赛中发光发亮的同学。

      年级主任在上面讲,而宋临然在下面心不在焉地听着,他还在规划着自己的周六和周末该怎么过,有时候他的目光会悄悄地朝谢韫那里看去。

      我就偷偷看他一眼,我用不经意的态度窥见他的一举一动。

      谢韫看上去并没有在意宋临然的目光,他依旧抬着头,目光所向是年级主任,他有时候会低下头,在带着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偶尔会觉得有人在看他,用余光寻找,直到和宋临然的不经意的视线相撞,他才知道宋临然并没有认真听会,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这里。

      谢韫并没有说什么,他很快地移开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在了演讲上,而宋临然在被谢韫的余光捕捉到视线之后才短暂地把目光重新放在了年级主任的身上。

      会议结束,该离场的时候,宋临然恰好在谢韫的后面,绰约间他似乎听到了谢韫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下次认真听会,小心被主任抓到的时候罚你写检讨。”

      宋临然愣了一下,他猛然反应过来,当宋临然看谢韫的时候,谢韫也恰好在看他,而他竟然对此毫无察觉,他努力地开始回想之前看会时的每一帧。

      在某个瞬间,我们的瞳孔互相聚焦于对方,对方的容颜是瞳孔中唯一的主景,眼瞳细化了你脸上的不足,在我的面前,你是足以让我沦陷其中的淮南。

      那我们的对视又算不算得上是精神上的接吻。

      宋临然回到教室的时候,谢韫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他正垂着头,似乎在做题,而宋临然发现他挺拔的鼻梁上忽然多了一副眼镜。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

      宋临然心中满是好奇,他现在才知道谢韫戴眼镜,以前并没有看见他戴过,他带着猜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件事并没有在他的心里占据主导地位,他的心里主要想到依旧是做题和学习。

      毕竟主次他还是能够分得清的,这件事他可以课下问问谢韫,他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儿浪费了自己的学习时间,那样的话他会觉得很亏。

      用修身养性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将心中的杂念逐步放大,在他看来是对时间的不负责任,这种观念从他年幼的时候就开始被灌输了。

      下课之后,宋临然并没有急着去问谢韫那个问题,来到他的座位上之后仅仅是因为有一道英语的选词填空,他把试卷放到了谢韫的桌子上,然后开始问谢韫:“这道题为什么要填原型,不是应该填复数吗?”

      谢韫看了这个空所在的句子之后,开怔了怔,似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个知识点英语老师之前强调过,所以我怀疑之前老师讲这个知识点的时候你压根没有听。”

      宋临然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这个,可能是我那个时候正在写卷子。”

      谢韫抬眼看着他,他一脸严肃地说道:“你这个毛病我之前就想说了,你作为年级第一本来提升空间就不高,再你这样只写题不听课,你提升的可能只会慢慢缩小。你该听课的时候就听,不要一直埋头做试卷,它带给你的益处微乎其微。”

      宋临然不自然地把手背在了身后,两只手交/合在一起,他闷闷地“嗯”了一声,谢韫说完之后就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了宋临然,让他按照自己笔记本上的内容和宋临然笔记本上的内容对照,把缺失的知识点补充上去。

      宋临然回到座位上拿出笔记本之后就开始一页一页地对照,把那些没有的都补充在了每个知识点相应的区域。

      补充完之后,他就起身把笔记本还给了谢韫,谢韫随手把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继续做题。

      谢韫一直是个会保持自己节奏不受别人干扰的人,哪怕他计划中产生变数,他也能够不慌不忙地把错轨的事情扳到原来的轨道上,这也正是他的优点之一。

      宋临然回到座位上之后,就开始继续研究那些奥数题,在他看来,把时间花在该花的事情上才不会浪费时间,也不会和他的作风相悖。

      在整整一天的时间中,宋临然都把时间花在举一反三的题上面,偶然会抬头听讲,而剩下的时间都在低头做题。

      老师并不会干扰他,因为在老师们看来,宋临然和谢韫都是有计划的人,他们和其他学生不一样,自己让他们按着客观的教学计划来的话,只会打乱他们的学习计划,对他们的成绩有害无益,也正是这一点,宋临然把高一上册的课本都差不多学透了,之后按着计划开始做奥数题巩固。

      傍晚放学的时候,宋临然依旧如往常一样在教室门口等着谢韫,谢韫和宋临然都是留在最后才离开的,谢韫整理好教材之后就来到了宋临然的面前,他低声道:“我们走吧。”

      宋临然在回家路上会有意无意地找话题和谢韫聊天,谢韫也是会接下话题和他聊天。

      宋临然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还不知道谢韫什么时候生日,于是问起他生日是什么时候:“谢韫,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谢韫淡淡地开口,他看出来宋临然眼中的疑惑,于是接着往后说,“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没有再过生日了,没什么意义,所以我几乎不怎么过。

      宋临然愣了一下,他自知似乎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十分尴尬地转移话题:“对了,老师有没有说数学集训班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提前做个准备,毕竟是要去别的地方学习的。”

      谢韫仔细想了想,回答他的话:“老师没有说过具体开始时间,但是我猜测离开始时间不远了。”

      到了分别的岔路口之后,宋临然就和他告别了,谢韫的身影隐没在路边的树荫中,模糊的阴影却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他又是一个人了。

      他讨厌一个人。

      他独自走过了凋落的青葱岁月,止步于四季之歌的俱灭。

      他就像流浪的水手一样,独自在时间控制的山河间漂流,却在极寒中迷失了方向。

      谢韫回到家之后,他看了一眼房间里挂的日历,那副日历还是去年的,纸质早已在时间岁月的冲刷中泛黄,他随手翻到了去年的今天的那一页,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罪恶不堪的开始。”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在他看来,他的生日就是他罪恶不堪的开始,他就像一个异类,把自己的生日视作罪恶之源,长时间存在于充满恶意的环境中,他也早已被影响。

      谢韫长时间站在日历前,他相对无言地离开了那里,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药瓶,拧开倒出几粒药,然后就着水喝了下去,但是他身体上的不适并没有减少,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病痛的池沼。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谢韫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他的手无力地垂在两边,心中的负面情绪就像解开了封锁,朝他奔涌过来,逐渐将他淹没,吞噬。

      我想死掉。

      谢韫强行遏制住了自己的那些负面情绪,他的手颤抖着,在不多的微信列表里面找到了班主任的微信,打下了一行字:身体不适,请假。

      发送之后,谢韫就躺了在床上,耳鸣时的电流声和模糊嘈杂的幻听就像一只从深渊伸出来的手,想把他拉下去,让他沉浸于绝望带来的困厄。

      谢韫起身看着桌面上放置的小刀,他拿了过来,一声不吭地用锋利的刀面在胳膊上划着,留下道道血口,刀面闪着寒光,却映出了谢韫面无表情的脸。

      皮肤被刀划开时所带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让谢韫有些恍惚,伤口周边就像晕染了粉红的油彩,点点鲜血慢慢渗出。

      “啪”的一声,一滴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紧接着第二滴和第三滴落下,落在地上时发出的声音就像细雨打叶声,每一滴血落下,都在地上开出了凄艳的彼岸花。

      谢韫一脸淡然地看着胳膊上狰狞的伤口,终于,他放下了小刀,之后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像之前的那样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血迹。

      或许是血流得太多,谢韫感觉头有一点晕,突如其来的困意将他包裹起来。

      晚安,这次我要长眠了。

      他晕厥的前一秒,脑子里闪过了他和宋临然相处的那些时光,就像播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从他们最开始的借伞相识到今天的分别,他还在回忆这点在他生命中不多的温馨。

      宋临然,我们下辈子见吧,这一世的缘到下辈子再还吧。

      当他真正地陷入昏迷之后,宋临然就带着一个蛋糕来到了他家门口,门没有锁,不仔细观察的话是不会发现门与锁的交接处有一条细小的缝隙,宋临然觉得直接进别人家并不好,他给谢韫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了他自己将会来到他家。

      但是谢韫却一直没有回他的消息,宋临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就直接推门进去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如果谢韫锁门了,那么他和谢韫这辈子的缘只能下辈子来续了。

      宋临然走入屋内,他喊着谢韫的名字,视线扫过每一个房间,最后却发现谢韫躺在床上,他原本白皙的胳膊已经血肉模糊,地面上都是血迹,看起来十分骇人,宋临然愣了一下,立刻叫了120急救。

      当救护人员赶到的时候,宋临然正打算背着谢韫去楼下,看见医护人员之后配合地将谢韫放了下来,当谢韫被抬上担架之后,宋临然毫不犹豫地上了救护车,一路上宋临然都皱着眉头,他是视线始终停留在了谢韫的伤口上。

      谢韫自残的时候,不会疼吗?

      他心疼谢韫,也清楚谢韫为什么会怎么做,毕竟双相情感障碍比他之前得的焦虑症要严重很多,毕竟谢韫的情绪再怎么稳定,也终究抵挡不住两种极端情绪的冲击,时而狂躁和时而抑郁在患者看来就是慢性杀手,他会磨灭你存活的欲望,最后让人坠入痛苦地狱。

      流浪于永夜和永昼之间的浮冰终究会被极夜和极昼折磨得支离破碎。

      在救护车上,医生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绷带终归是要被鲜血所染红的。

      到了医院之后谢韫就被送到了手术室进行抢救,而宋临然看着那块“急救中”的标识陷入了沉默,他的心有些焦躁不安,他很害怕谢韫离开他,毕竟他就谢韫和宋妍两个家人了,宋妍虽然病情好了一点,但宋临然还是担心那只是一时的起色。

      宋临然并不清楚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谢韫被推出来转入病房的时候,他的手心粘粘的,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护士,他什么时候醒过来?”宋临然叫住了给谢韫吊水的护士。

      护士看了他一眼,问道:“十二点之前就差不多醒过来了,一般病人是昏迷3~5个小时,所以你不用担心。”

      宋临然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手机,和班主任请了一个假,班主任纳闷宋临然和谢韫为什么同一天请假,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嘱咐了一句回来之后就找老师补落下的课程,补药影响到自己的成绩,毕竟他们两个人还要去参加数学集训。

      宋临然很想告诉老师一句,其实新课程他早就会一些了,但觉得还是要给老师一点面子,就没有说出来,而是回了一个“好”。

      当谢韫醒过来之后,发现宋临然正在一旁用手机看着一道难题的解析视频,当他看到宋临然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他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不明白为什么宋临然每一次都要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他并不想被拉回来,他早已厌恶了这个世界。

      但是他忘了自己还没有报复谢文杰和谢晨那批人,当他想自杀的欲望到达极点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那些报仇的事情抛之脑后了,但清醒之后又觉得自己太过于冲动了。

      他不知道该感谢宋临然还是应该告诉他下一次他自杀不要再把他救回来了。

      宋临然察觉到谢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之后,就放下了手机,表情有点惊喜:“我就知道你命大,终于醒了,对了……”

      他眨了眨眼睛,顺手把灯关掉了,谢韫的视野顿时被黑暗所占据,但是几秒之后,他却看到了跳动的火焰,同时还有宋临然的声音:“生日快乐,被夜色捕捉到的燕尾蝶。”

      燕尾蝶被夜色无意捕捉,化为了他的一部分,在克洛因蓝的海中流浪漂流。

      “许个愿吧。”宋临然把蛋糕小心地移到谢韫的面前,他的声音有些轻,带着磁性。

      谢韫无声地在心中许下了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在蜡烛被吹灭的一瞬,灯亮了,在衔接的那一秒,黑暗退散,光明降临,两个对立的两极在某个瞬间形成了无声的悖论,同时降临,抵消着彼此的黑暗与光亮,最终组成了黄昏。

      宋临然凑到他的面前,笑着问他:“你许了什么愿望?能告诉我吗?”

      谢韫勾唇笑了笑,嘴上却说的是:“不能告诉你,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实现之后再告诉你也不迟。”

      谢韫说完之后,就垂下头看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太清楚自己的命运了,命运将苦涩灌输,妄想控制他的一切,在他认命的前一刻,终于有人主动救他于水火,他不解为什么,而那个人从头到尾也没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于黑暗中被吞噬,于栖春树前被赋予新生,你是我被命运围剿的春天。

      宋临然也没有继续问他和生日愿望有关的话题,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自杀,在他看来,这些问题都是涉及到谢韫的隐私,他对别人的隐私问题并没有想了解的兴趣。

      “宋临然,你下次…能不能别救我了。”谢韫忽然说道,他的声音很轻,但还是一字不漏地让宋临然听到了。

      “不能。”宋临然静静地看着他,“我不想让你受伤或者死亡。”

      “如果我真死了你会怎么办?”

      “替你活下去,在你死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不再属于我一个人。”宋临然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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