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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舞之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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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霁盯着烛火跳动。
她自从上次从寺庙回来便受了风寒,昭星见她咳嗽不停,内心也急得不行。
“主上,姐姐,要我出去给你抓药吗?”
齐霁给自己顺了顺气,仍有些虚弱,却还是挤出一个笑:“这金陵城虽是皇都,却尽是些庸医,我要是吃了……”
说着便竖了三跟手指头。
“三个月。”
昭星疑惑,“什么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便可以一命呜呼,去地下陪我娘和舅舅了,算算日子倒是刚好可以下去陪他们过元宵。”
“姐姐不要胡说,都怪我当时没有能力。”
齐霁被她逗得笑了笑,顺带揉了揉她的圆脸。“阿星你三年前才八岁,要怎么保护姐姐呀。你要是心疼姐姐现在就悄悄把江姐姐给我叫来。”
“好吧……”
昭星无奈,却打心底心疼齐霁这几年的遭遇,先是三年前在京阳湖畔遭人暗算险遭不测,昏迷大半年却在醒来后不仅因箭伤武功尽失,又因为眼伤旧疾复发接近失明。于是不由得软了声音:“再过半年阁中梅溪先生云游归来,姐姐的眼睛便有救了。”
推门而入的是一名少女,一身素白衣裙,头发乌黑,面色莹白,杏眸若水,端的如一株娇弱的荷藕般动人。
齐霁盯着模糊不清的烛火,一双明眸失去了原本的光华,只余深深的疲倦。
“江予昭,你想好了吗?”
江予昭笑了笑,反问:“岑女郎,您是否想好了,要我江家女的身份,家宅死斗,还有……嫁给宣王殿下。”
江予昭眼睛灼灼,笑意不达眼底。
齐霁回她一笑:“我自是知晓,你知道,芙蓉阁不养闲人。”
江予昭心下一紧,一个半瞎子,竟有如此威压,便挤了个温柔无害的笑:“行,这是江家老头在我出生时给的信物,我娘嫌晦气一直在去世前才给我看,此物只有江家人有,他们不会过多疑。”
“谢了,待我入府,你便自由了,新的身份会让阿柳给你。”
江予昭满意点了点头,向齐霁郑重行礼。
齐霁见她离开,轻轻咳嗽,却不料越发难以控制,每一次咳嗽似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昭星急忙进来,见她如此,立刻红了眼眶。
齐霁稍作安抚。
“派去的人如何?”
昭星敛了情绪,正色道:“皇宫那边的人说圣旨这几日便下来了,另外隐去武功的归元丹阿柳已经取得。受了点小伤但无伤大雅,阿柳让我向姐姐代他邀功。”
齐霁无奈,“他无非想要我私库中的宝贝,你明日领他去。”
窗外传来打更声,夜深了。
*
翌日,明华宫。
帝王高坐于明皇色的龙椅上,群臣毕至,仰望着国家最高权力的持有者。明帝眉头紧皱,因年迈或是近些年的不理朝政显得臃肿,银丝早已攀上了鬓角,皱纹更是在不经意间布满额头,眼尾。壮年时义气与谋略已经消磨殆尽,凝着台下一片狼藉。
有年少与他骑马饮酒的大司马沈藏楦,如今佝偻着背,同他一起望着朝中新秀。
着绯色官服,鼻梁英挺,眉目如画似天仙般的刑部尚书,大司马之嫡子沈清晏,立于朝中,格格不入。只是整理朝服,欲言而不得罢了。
沈清晏旁的是新晋秀才,萧太傅力举的王迪,他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眼前跪着之人。还有御史中丞赵平宁,礼部侍郎钱义贞等等
“老臣请陛下三思后行啊!江家女郎实是担不起如此殊荣!”伏跪在地上江度支惶惶。
周围死一般寂静,内侍颤颤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片。
竟敢抗旨,钱义贞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地上抖如筛糠的江镇远,提醒道:“江大人,合该谢恩才对,江家女郎嫁予宣王是江家的殊荣啊。”
明帝无视江镇远的变相拒绝,看向另一头
“子绪,我将那江家女许给你,你意下如何。”
“全凭父皇做主。”说这话之人缓步向前,此人五官轮廓利落锋利,鼻梁英挺,端的本是无情相又恰恰生了一双多情眼,一颗泪痣攀在眼尾,更显风流。
对于一名青州的孤儿凭借着天子荣宠,成为皇帝义子,又破格封为异性王。嫉妒不甘者有之,轻蔑愤恨亦有之,但碍于权势,只能默默吞下内心的不满。
许应序向着明帝再拜,他动作规范,垂着眼睫,找不出任何错处,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明帝看向早已长大的爪牙,危机之感更甚,他只能借江家来打压他。
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众人皆怕朝堂暗流涌动,害怕天子一怒落得个头身分离,血流如注的下场。可他身为天子,战战兢兢十余年,欠下的血债早已难以数清,每一日何尝不担心过去的冤魂索命,不害怕亲子培养的爪牙成为刺向他自己的一把利刃?
思及此,明帝的背似乎更佝偻了些,“罢了罢了,众爱卿散了吧,凝瑛和子绪留下。”
沈晏清向许应序遥遥一礼,“恭贺王爷觅得佳人。”
许应序直接未理,只道“沈大人还是管好自己,徐州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沈晏清还是笑了笑:“王爷有福。”
许应序皱了皱眉,明帝这时候方笑了笑,“子绪,朕也是真切为你着想。你,”他顿了顿,“你可会因此而恨朕?”
许应序行礼:“儿臣不敢,父皇能为儿臣着想是我的福气,只是……”
明帝眯了眯眼:“父子之间,但说无妨。”
“南越来犯军费告罄,剩下的站,怕是难打了。”
“哈哈哈哈,难为你了,快去吧,军务耽误不得。凝英,去户部支支。”
“是。”沈晏清庄重行礼。
许应序眼中闪过厌恶之色,不欲多留,便恭敬地走出了明华宫。
富丽堂皇的大殿掩盖在了朦胧烟雨之中,各抱地势,檐牙高啄,如同天上宫阙。一名黑色劲装的侍卫高白路举着伞急急过来,“王爷,将军府上的归元丹被偷了!他实是厉害,第一次竟叫他逃了,明志跟了他几天才抓住。”
蔺桓:“芙蓉阁。”
高白路不解。
“芙蓉阁的人倒是胆大包天,我亲布的金罡八十三网也只有芙蓉阁的清风经可破,走,去会会他。”
高路白点了点头,又咋咋呼呼说道:“王爷我打听到江家那位女郎可是容貌昳丽,琴棋精通,只不过在三年前瞎了……”
“再多嘴就去扫马厩。”
原来王爷婚姻之事无多少好感,高路白松了口气。
“是是是,属下多嘴。”
“下次别用这种低级的方式试探本王,该做的,本王一件也不会落。”
许应序勾了勾唇,眸中露出一抹阴鸷。
二人,一前一后,隐在了烟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