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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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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四月正清明。
刚下过雨的天空蔚蓝一片,四合城今日举办仙门招徒的盛会而免了门关费,然后贺家商队便早早地出了城。
这支商队并不是典型的贺家商队,比起在大陆中心浮空城奢华招摇为特色的贺家商队,在这西北地区的显然也入乡随俗了:为首黑金色的汽车低调,是常见的保姆车样式,车盖上画着明显的玄更鸟,此外便很难看见贺家象征。随后的运输队车辆亦是如此,市面常见的五辆载重百吨运输车跟在后面缓慢行驶。
“夫人,我还是想不明白家主为什么要让您回来祭祀?您还怀着孕呢!”
车内,靠窗坐着的清环将悬浮屏上的消息划过,一边点开饮食为正座孕妇准备小食,一边闷闷发问。
孕妇已是显怀的样子,此刻微微颤动了双眼,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发笑,淡淡说道:“我不来,难道请仙门贵子鹤瑱道人来吗?”
清环将点好的浮生灵水和今天清晨送来的斐紫银鱼切片摆好,为妇人的话仍是忍不住恨恨,“再怎么说,您也是少爷的主母啊!”
“主母难当,继母更甚。清环,便如此了罢。”
“...是。”
贺家商队驶入元荆山,却不见为贺家守墓的何家村。或者说,山脚下的何家村凭空消失了。
村口石碑被什么东西从上削断,光滑的切口泛着深深凉意。不足半人高,却背生羽翅前往探查的蜂哨将消息回禀清环,清环皱了眉,随即青色灵力打出的贺家术印被送上高空,云层上贺家的阵法显露,本应半圆包裹此地的保护阵法已经碎裂的只剩下边缘界限。
清环目露惊讶,正要回身,便见妇人已站立车边了。“夫人,您怎么...?”
清环连忙上前要将妇人扶入车内,如今阵法大坏,而贺家却无半点消息,若是天灾,扈从们尚有余力,但若人祸,清环只恨行程紧迫,带的高阶修士太少。
孕妇摆摆手,起手唤出一只白虎来,老虎虚影蹭了蹭她的掌心,而后跃上高空,直奔贺家墓园去了。
清环微微放心,毕竟夫人即便因孕实力有损,但也仍是实打实的紫阶修士,在这西北地界,就算人祸,也少有能奈何她的。
清环:“夫人,何家村的命牌都未消失,但奇怪的是,阵法破损至此,却无半分预警,莫不是家中...?”
孕妇出声打断了她的猜想,“爷爷虽然顽固,但极为重诺。更何况,何家有我在浮空城,不可能有胆子对贺家墓园下手。”
何以纺微微蹙眉,凭手空拂,一把虚琴出现,道道灵力随着她的弹奏送出,但灵力越远,何以纺表情越难看,清环不由得紧张起来。
“...幸也不幸。”何以纺低声,而后数道清音弹出,将细细黑雾全部荡清,而后虎啸远远传来,何以纺率身而出,清环紧随其后,心腹们挪空制术将车队收回,而后奔赴墓园设立结界。
白虎和黑雾缠斗,已然落入下风,逐渐虚化。
何以纺回头嘱咐清环;“回禀贺家,天魔扰灵,何家村宕灭。”
清环一愣,旋即应是。悬浮屏幕消息传出,而后她又将后台何家村相连数据清除,更新后,系统浮出:【元荆山*-014-何家村--命牌熄灭-01】
清环犹豫一瞬,看向冲进黑雾的何以纺,咬咬牙点下了确认。
白虎再次实体化,表层黑雾显然难敌,向地底而去。
清环被留在地面,指挥众人修补结界,堵死所有空隙,道道系统的确认权限浮出,而后地面将本应深埋地底的灵棺送出。有些灵棺已经黑雾缭绕,有些灵棺浮出带着赫赫威势,显然不满。
随着浮出灵棺的增多,清环压力倍增。她是家生仆,所辖权限纵使夫人开放,也很难在天一级权限的系统灵力收取下坚持过久。
好在空中传来鹤鸣,纯色道袍,面如冷松,身形修长的鹤瑱道人到了!他只一抬手便接过权限,而后灵棺皆是尽数浮出,身前主人虚影不乏有向他俯身的。鹤瑱点头致意,才将手中道盘扔向仙鹤,鹤清鸣一声,便一头撞入道盘,浮云让出,天空浮现巨大玄更鸟图样,而后随着八卦正乾向下压去。
黑雾尽数消去。
鹤瑱却是皱眉。沉声问清环,“何以纺呢?”
清环慌忙跪下,猜测让她心中紧张,话说出口也纠结万分。“夫人第一时间便下墓而去了,奴,奴也不知。”
道盘仍在空中悬浮,黑雾挣扎其中。
鹤瑱唤出长剑,古朴青色,柄手嵌有松玉,入手温润。而剑身却是通体银透如水雾。此刻剑身微微震鸣,似乎发现了什么。
鹤瑱挽了个剑花,淡淡道:“何家村命牌是你熄的?”
“奴..奴婢..!”
清环双眼里透出惊讶,长剑穿过她的眉心,而后没了长剑支撑,她向后倒去,天空中的道盘如一只巨大的眼睛,伴着玄更鸟直直注视着她。
灵力四散,清环再无道途。
鹤瑱启动系统,将灵棺归位,而后让修士们将祭祀物资取出。蜂哨们将清环抬走,放入灵棺,活人入馆显然不妥,只是鹤瑱当作没看见,仍着这些何以纺亲众将清环装入灵棺送下山去。
系统将贺家祭坛浮出,贺家众人魂灯出现。随着系统程序运行,魂灯上飘起一道又一道身影,他们悬于空中,望向中心的玄更鸟图案。
祭品奢华,只有几个箱子打开是些不值钱的孩童玩具。
只是对待那些孩童玩具,修士们的态度显然更为谨慎。玩具显然都是一路而来各地采买的,地域色彩丰厚,从南方的海灵贝壳,到最北方的玄生鼓,应有尽有。器物灵石被摆在祭坛外圆,食物珍馐被放在中层,而最中间便是这些玩具。
没了何家人奏舞告天,仪式空余环绕的祭曲,幽深源长。
魂灯后飘浮起更多影子,有些已然不是人影,是剑形、琴状、刀样...等等。鹤瑱没有理会他的玄通器上诸多的消息通知,而是飞身在祭坛上空,剑舞一起,灵力束荡,魂灯后的影子才多了些人影。
百年一次的大祭,遇上天魔扰灵,又无极具安抚慰灵的何氏琴舞,看鹤瑱笑话的人不少。
但剑气清绝,灵力厚实,魂灯之中传来阵阵笑声。
系统程序随着灵力补充,颇为顺利进入下一阶段,修士们也已成阵法,皆是双目紧闭,仍由祭坛纷起的虚影触碰结界,触碰他们。
祭坛正中的玩具消失,最难伺候的那批先人已经回身。
剑舞不停,直至祭坛清空,鹤瑱落入正中。
就在众人以为祭奠得以顺利结束的时候,虚影大乱,本是观影的魂灯上的虚影闪烁一二就消失了,空中浮出红色字体,正是系统危机警告,然后正中地面微微震颤。鹤瑱以剑防护,仍被冲天而起的虚影撞破肩头。
鲜血染红纯色道袍,被虚影冲撞的道盘嗡鸣。
鹤瑱微咬出舌尖血,送出口中,血液随空而去,绽出巨大金芒,化作一只玄更鸟,将虚影全部冲化。
而后玄更鸟盘旋一圈,化成点点金光下落。系统的警告声才缓缓停下。
鹤瑱将启动的防护阵法关闭,看向周围,修士们已然东倒西歪。
微微叹口气,鹤瑱将剑收回,难得狼狈的他倒未急着休整。只是将道盘收回,按照祭祀典礼继续进行。好在收尾流程简单,礼节备至即可。
祭坛轰鸣着解体。由机械手转盘着收入地底,土层堆叠,元荆山尽如从前。
不如从前天降甘霖,这一次的大祭显然失败至极。
鹤瑱给自己换回了仙门道服,回到了山脚何家村,然而在道道琴灵洗涮下,能留下来的只有石碑上阵阵深寒灵力。
鹤瑱抬手抚摸,在其上除却纷杂灵力外,摸到了一道深刻残缺的剑意。
起印探索,却和现今剑修不尽相同,皆有出入的情况让这个颇为寡言的仙门贵子也忍不住低声疑惑:“难道是狭间灵宝?”
鹤瑱细细记录下来这道剑意。
何以纺若真如谣言所传,遗腹子不是贺家的,那倒是理解何家村所为。而何以纺身负生生世世守墓人的天道誓言又是如何做到无伤而去的?
天魔余留黑雾显然也不常见,若是高阶天魔,何家人又如何不会身死道消?
鹤瑱唤出长剑,以剑意相扛。石碑上深寒的剑意被触动,显然若有剑者必然会有所感应。
但天地一空,除却山间鸣鸟,再无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