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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风 ...


  •   云淡风轻今古同啊,这寺曾经再怎么白玉黄金镶嵌,今朝也不如一缕青烟珍贵,可天地是不变的,云依旧飘着,飘过了二十四朝,飘过了十二因缘,寺荒凉了,我见过,可它门庭若市时,只余云见过。
      天已黑了,寺中静谧,香火却没断。我一路浸入其中,任朋友拉着我走。
      “先睡这吧,走了一天了累死我了。”朋友把我拉入庙寓,我抬头,空间很大,怕是清朝时那位大员来过吧,两百年了也能窥见奢华余韵。
      灰尘多,我丝毫不在意,拂几下了之。
      我向来随遇而安,只要有睡的地方,立马倒头就睡,梦里是世上最安稳的地方。
      不知从哪来传来的乐音,贯穿了整个空间,我转头看朋友,他已经睡的不省人事了。
      看来是真累了,我也蒙住被子,准备睡觉。
      可那乐音越来越响,声源越来越近,似乎专门响给我听,当我茧蛹的被子完全没有任何作用,我脑子被乐音充斥了,困意全无。
      一声婉转一声平,我不懂乐理,但这曲每个音都不合音律,却每个音中我心弦。
      我推开了门,景致和白天所见很不一样,菩提树的冠更宏伟了,一层一层,压折了脆弱又年轻的腰,石阶上的青苔全活了,成群结队的舞动着不高的身子,只是它们开不了口,否则唱出来一定比远处传来的乐音响亮。可我还是踩在了青苔头上,倒不是因为我有意摧残,我也苦恼着这些生灵,只是我不踩便没处落脚了——这些小生灵生的太密集,太多了。
      墙色新了,我这才发现原来竹峰寺不是灰扑扑的黄,而是极明媚的藤黄,铜绿映衬,紫棠点缀,入目一见,灵隐寺也不极其三分。
      落叶沙沙作响,也盖不过那乐音,我心被它抓的紧,牵住了便忘外走,终于推开最后一道大门,我喘着气,正准备跨槛而过,乐音忽然止了。
      我一怔,把脚硬抬过槛,可怎么也迈不出去,这门仿佛是一道天然结界,唯有乐音才能唤它打开,我这才发觉,我已忘了那乐音是如何响的了,它怎么个变化,怎么个悠扬,全不记得了,它一止,我被它赋予的记忆便偷偷溜走了,剩着几丝余香,安慰我被惹得好不安分的心。
      我什么也没说,或许也开不了口,只是单单倚在门上,固执地等乐音再起——明知道它不会再来了,但还会等,只为了圆心中被种下的痴,哪怕一等便一晃十二春秋......
      什么都没有,群叶仍在响着,它们唤我归来。
      我清醒了,朝着来时的方向东倒西歪的走着。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晃醒的。
      “赶紧起啊,这太阳这么耀眼你还睡得着。”
      人未醒耳先闻音,只是不是什么仙乐,这也太聒噪了。我不可抑制的皱了眉头,睁开眼。
      清晨的白光,对于新的一天的眼睛来说是刀子,我眨眨眼,清醒了大半。
      那乐音我听过,也仅仅是听过,我想再回想再重复,也始终无法描述它的声音。
      门是关着的,跟白天来说一样,我拉过还想唠叨的朋友,“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嗯?好个嘚,但还行。”他有些疑惑。
      “那你中途醒来了吗?”
      “当然醒了,这地方晚上太凉了,也就你能睡的跟死猪一样。”他一听,又开始滔滔不绝:
      “你是不知道,我大半夜被冻醒了后,死活睡不着,只能盯着窗外的树看,树毕竟是树,眼睛再好看也看不出个花来,盯得树皮都秃了...”
      末了还强调几遍,“你说你是什么体质,搁哪都能睡着。”
      我不放心,继续问,“也就是说,我一晚上都睡的死死的,什么声响也没有,也没出去过这门?”
      “我都说了你睡得跟猪没什么两样...等等”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梦见...遇到什么了吗?”
      我起身,推开门,门外清冷的很,菩提树生的寻常,青苔也按部就班,我回头道,“没事,只是做了一场不算美好的梦。”
      见我神色如常,他也放下心,同我一起出门。

      “这陈择平怎么还不来,都一个晚上了,他的车难不成半路抛锚了吧。”朋友边走边愤恨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
      我俩同时闭嘴,见陈择平刚从驾驶座上下来,在不远处便朝我们微笑。
      “这不就来了,”我接了后半句,拽着朋友就跑向陈择平,“路上滑吗?”
      他依旧笑嘻嘻的,两只手同时握向我跟朋友,道:“真是抱歉啊两位,本来耽搁不了多长时间的,谁知那老板...哎呀不说了,赶紧让我进去歇歇,可是累啊这一路。”
      他毫不客气,夹在我们中间,两只胳膊一只搂着一个,拖着我们走。

      敦煌有鸣沙山,这有竹风寺。可沙鸣是真,竹风却难断言。
      我们俩围着坐,陈择平因为我朋友是他同行,乐呵着滔滔不绝,朋友一开始明着抵触,聊了会发现意外投机,俩人凑一堆,说什么萨满教啦,什么论文难啦,什么花前月下酌酒,什么泰山连通冥界啦...什么都聊,话题极其跳脱,唾沫星子乱飞,我夹在中间竟显得多余。
      人在山上,清风和茶香能隔绝俗世嘈杂,这两人连同我,一齐忘了时间,聊到一碗茶凉,又满上,再凉再满,直到茶味淡到快没了,才发现日落西山了。
      斜阳透过漏窗,洋洋洒洒得铺在我们身上,菩提树的剪影摇曳,茶中留住了太阳最后的精彩,我们隔杯对望,一饮毕,陈择平忽然道,“感谢两位啦,实不相瞒我还有点事得下山处理,不过两位放心明早一定回,真的感谢啦,哎呀尤其这位仁兄简直是知音,这个钟子期不一定真听得懂音乐,但咱俩能互相懂哈哈哈...”
      一席话把我朋友忽悠的大变从前态度,一脸乐呵的把陈泽平送出了门,又送进了车。
      “那陈泽平...”我悠悠道。
      “怎么?我乐呵归乐呵,这人不靠谱也是真不靠谱,哥们我眼光是正的。”他抱着臂,回我道。
      “知道,咱哥俩脑子都不赖。”
      “夸我就得了怎么还顺带捎上你自己呢?”
      “友也,知我也。就是这个理啦,夸就要一起夸啦。”
      “什么偷换概念...”
      “这叫感悟真理...”
      又是一阵斗嘴,不觉间,我们回到了住处,天彻底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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