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现实世界（十）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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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阳阳啊，今天是不是不用上晚自习啊？要不要奶奶过会儿来接你啊？”
江晧阳接过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吼得很大声。
“不用，我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啊？…咳咳……咳咳咳咳咳，你又要去同学家啊？”
江晧阳听着对面的一阵咳嗽，心里一揪，开口问道“怎么大热天的还咳嗽了？”
“哎哟没事，被水呛着咯。那明天呢？明天总能回来吃饭了吧？”
“来不了，最近几天要准备考试，要和同学一起学习。”
“哦。那得考完试才能回来啊！”
“嗯。”
“好，那奶奶知道了。”
刚才对面高亢的声音明显弱了许多。
“那就麻烦你同学了。阳阳啊，那你要好好吃饭啊！每天记得喝牛奶，别往不干净的地方乱吃东西啊！实在不行奶奶明天开始给你送饭来学校吃，那外面的饭啊，不营养……”
“不用了”
江晧阳打断了她的话说，“考完试我回来吃。”
迟早会面对的。
江皓阳想。
从小到大，一只陪在他身边的人，只有奶奶。
只是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他在想：
如果不是因为奶奶，他妈会不会就不会死掉，而江建勇是不是也不会抛弃他。
他不敢问，不敢去打碎小时候的对于妈妈的美好幻境。
江皓阳一直相信，他也有过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这是奶奶说过的话。
在知道真相后，江皓阳才明白了了奶奶在看到他房间里照片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的歉意。
江建勇说得没错，奶奶和他住在一起，没人照顾，只会被拖累。
可是如果奶奶走了，那他的身边真的没人了。
“十八岁了，是该长大了。”
江皓阳对自己说。
江建勇承诺会承担江皓阳上大学所有的费用，前提是要把奶奶接过去住。
临近考试前一天，学校放了假。
江晧阳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去沈志强家里住上几天，直到考试结束。
那天老太太打电话告诉江晧阳，考试不要紧张，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无数次强调这个大学上不上不重要，一定不要紧张，千万不要紧张。
江晧阳听她啰啰嗦嗦念叨了半天，烦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怎么开口才能让奶奶自愿去江建勇的新家。
他可以说会经常去看望她。
江皓阳想。
可是，江建勇不会愿意经常见他的。
江皓阳烦闷极了，带起耳机和沈志强打起了游戏。
两人一玩就玩到天黑，随便去外面吃了一碗面，就各自睡了。
第二天，街上车来车往，各个路口执勤的警察有序指挥，接送的家长堵在校门口。江晧阳抬着头四处张望着，看了半天都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只是随口说的，自己不需要她去校门口接，结果老太太还真没来。
估计考完了她就会来的吧！
江晧阳心里想着。
可等他考完试，门口人头攒动，他看完了所有翘首以盼的脑袋，都没看见那个短头发，大半花白，喜欢努着嘴的老太太。
江晧阳一肚子的怒火，直接又去到了沈志强的家里。
直到来电显示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接起了电话，对面一开口的怒音，让江晧阳瞬间头脑发懵。
“你他妈死哪儿去了？？？！你奶奶倒在地上两天，打电话给你你不接，两天啊江晧阳！！！”
“你他妈死哪儿去了，不在家呆着……”
江建勇哪里知道他前妻的儿子正在高考呢。
就算他知道，也早就忘了。
江皓阳呆愣地听着男人的吼声，满满地声音开始呜咽起来，然后伴随着一阵哭腔。
江皓阳一瞬间觉得，电话那边的人不是江建勇，这种哭腔他从来没有在江建勇身上听见过。
电话那边传来嘈的人声音。
奶奶躺在地上两天，没人发现。
江皓阳双腿发软，跪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唉，同学，没事儿吧？是不是低血糖啊？谁有糖，快递给这位同学一颗。他好像低血糖了。”
江皓阳晕了一阵，推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朝着沈志强的家走去。
“阳哥……”
刚准备起身和沈志强一起去找江皓阳的宋亚，看见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阳阳……”
沈志强急忙赶上去，拉住了脸色惨白的江皓阳。
江皓阳抬眼看着他，布满泪痕的双眼，无助地望着他。
“强哥………奶奶……奶奶怎么了……我，，刚才接到电话，，，说她躺……”
宋亚也走在江皓阳身边，安慰道，
“阳哥，没事儿，我们都在呢……”
“阳阳，你先听我说。江叔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江奶奶是昨天去世的……医生说是就算当时发现，也没办法了……”
沈志强考完试回家，听说江奶奶出了事儿，他妈早已经赶到了江奶奶家。
等沈志强赶到，并没有看见江皓阳的人。
江皓阳的考点距离远，这时候估计还没到家。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宋亚，两人准备一起去找江皓阳。
然而江皓阳先找到他们了。
江皓阳被两人搀扶着，昏昏沉沉地出门打车，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巷尾的院子里，听到了里面吵闹的人声夹杂着救护车的声音传来。
“唉，早没气儿了！”
“这家儿子也真是，早干嘛去了。放着老人在家不管不顾的，脑溢血多危险啊。”
“可别说了，阳阳来了。”
街坊邻居们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这个已经去世的老人。
有人小声地骂着屋里的男人，成了上门女婿就不管亲妈了。
还有人叹息着，说老太婆也是报应了，逼死了以前的儿媳，逼走了儿子，现在一个人死了都没人管。
“咦，你们你们表说，她以前那个媳妇，死了算是清净……那是你们才来不知道，以前他们家啊………”
“小声点，阳阳来了。”
张大妈捂住了旁边人的嘴，迎上去拉着江皓阳说道：
“阳阳啊！你先别激动，你奶奶……哎……你还是去看最后一眼吧…”
江晧阳早忘了，那天他是怎么麻木地走进人群，麻木地被推倒在地下的。
他只记得后来整整的一周，他不哭也不笑，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像是身体被抽离了某样东西，但是他不知道，也不想管。
沈志强好像在他身边说了很多的话，但那声音像是隔了无数层薄膜似的，怎么也到不了他耳边。
后来，邻居的大婶来了，叫走沈志强，让他去休息休息。
大婶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告诉江晧阳，奶奶在倒下当天，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她孙子马上考大学了。
她存的钱，完全够小孙子买一栋漂亮的房子，娶一个媳妇。
她提到这里时很开心很兴奋，也很骄傲。
……
一周后。
“上……哎，打它，你跑什么，打它啊！”
江晧阳骂骂咧咧摘下耳机，顺手拿起手边的水杯猛喝了一口果汁。
之后的几天，就像是平常的日子一样，沈志强看着坐在沙发上疯狂玩游戏的江晧阳，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说不出来。
因为江晧阳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安慰，好像他身边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沈志强给递过去一张纸巾，让他擦擦身上的西瓜汁水。
“你看我干嘛？看屏幕啊！赶紧操作啊！”
江晧阳夺过他手里的游戏柄，自己操作了起来。
沈志强顺着他，两人从白天玩到黑夜，直到沈妈小心翼翼地敲门进入房间，然后给沈志强使了个眼色。
“阳哥，出去吃饭不？”
沈志强早饿了，可是他不敢问江晧阳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害怕自己说的某句话，会让眼前的江晧阳突然崩溃。
谁知道他这话刚说完，江晧阳立刻站起身，搓着七零八竖的头发，看了看手上的时间说“我靠，你现在才觉得饿吗？我要饿死了”。
“你不是要玩游戏吗？”
“玩游戏和吃饭矛盾吗？”
“……”
江晧阳一如既往下楼，礼貌地朝着江妈妈到了谢，饭桌上依旧夸这个菜好吃，鱼汤好喝。
这次沈妈妈没有像之前那样，用筷子敲打他四处乱窜的手，叫他慢些，而是往他碗了夹了一堆，又一堆的菜。
“谢谢阿姨！”江晧阳嘴里包着饭，含糊地说着。
在沈阿姨的强烈要求下，沈志强陪着江晧阳回了家。
两人一路无言，一前一后走在狭长的巷子里。
直到走到了大院门口，江晧阳突然顿住了脚步。
“靠，我书包还在学校没拿……”
“那我陪你一起去。”
江晧阳听了，突然画风一转，开口问道“我们成绩是什么时候能查来着？”
“应该再过两周左右。”
“那也快了。”
江晧阳听了，立刻掏起手机翻看了日历。
“别看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查分那天恰好是我生日，你生日是第二天。”
沈志强一猜就知道江晧阳在想什么，他和江晧阳生日挨得很近，今年恰好挨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这么刺激的吗志强？你这个生日礼物也太昂贵了吧！”
“咱俩先别说这个。 ”
沈志强指着江晧阳扶着的自行车，问“你这车能载两个人吗？”
江晧阳看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自行车，回答得十分认真：
“能。但是你不行。”
“因为我的爱车后座只能载女生。”
“我最爱的女生……”
说完，江晧阳脚一蹬，扔下沈志强在后面目瞪口呆 。
“你慢点骑车！！！我在你家等你！”
看着江晧阳离去的背影，沈志强内心突突的，他的不安来自于江晧阳这久的平静。
江奶奶去世之后，江晧阳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沈志强心里发慌。
江晧阳身上没有任何难过，悲伤的痕迹。
他依旧对人笑容满面，甚至一如既往，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地吃喝玩乐 。
或许他真的和江奶奶没太多的感情羁绊？
沈志强想着。
可是不对劲，他感觉江晧阳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可是他暂时找不出来。
：到哪儿了？
沈志强打开微信，发了一个短信过去。
太阳都快下山了，还没看到江晧阳的半点影子。
不久，聊天框里的信息出现：遇到了宋亚，她请喝奶茶。
说着带上了一个斜眼笑的表情 。
：我靠，你居然没叫我过来！
：我想叫你，她不让。
：为什么？
：她说她想和我单独说事情。
：什么事情？
：不告诉你。你回家吧！我一会儿去你家找你。
沈志强看着这句话，把指尖敲出的“不回你家了？”几个字删了干净。
：好。
那边再也没有发来消息，直到沈志强回到了家里。
晚一点的时候，江晧阳果然又来到了他家 。
“沈阿姨晚上好，我又来啦！”
“来啦？给你留了晚饭。强子说你和同学玩去了。”
“我已经在外面吃过啦！”
沈志强听着楼下的声音，果然不到一会儿江晧阳提着书包打开了门。
“阳哥你和宋亚说了些啥？方便和我说说呗！”
江晧阳放下书包，往沙发上一躺下，抓起桌上的零食往嘴里塞。
“她有没有提起我？”
沈志强一脸期待。
“有啊。”
江晧阳盯着电视。
“她说我什么了？”
一听宋亚在江晧阳面前提起过自己，沈志强更兴奋了，他跳到江晧阳旁边，继续追问道。
“额……”
江晧阳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她说过几天要给你过生日……”
听了这话的沈志强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昏厥了。
“真的吗？！”
“不信你发信息问啊。她还说叫我给你保密呢！”
沈志强激动得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扯着江晧阳怪异地吼了起来。
他无比期待着自己生日到来。
江晧阳看着终于双眼发光的沈志强，低头笑了笑，继续看着电视里循环播放的新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现实世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