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月》许云深

2、月边 江楠月李瑞

　　宋云野到菱边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从客运站到他家还有一公里左右路程，以前公路没有修起来的时候是看不见他们家乌黑的屋顶的。现在公路修好了，屋子的白墙都可以明晰的看见，一出小小的露天客运站，往前望去，月亮从公路尽头升起来，把整个菱边村都裹挟在她乳色的月光下了。
　　他背着书包，慢悠悠的走着，心情愉悦，完全没想起来生日的事呢。

　　看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 ，李瑞在老城区炸了，他在老城区市场等了一整个下午都没等来江楠月，他甚至在这期间把以前花三个早自习没记下来的《离骚》流利背诵了三遍，加书下注释，幸好他不是一个爱电话轰炸的人，不然估计江楠月手机已经炸了，不幸的是他是一个喜欢消息轰炸的人。

　　GG.bond ：<老天爷，你到底在哪里啊，我快把离骚背完了。>
　　楠月：<很棒哦，小天才！>
　　GG.bond：<你终于回消息了，快到了吗？>
　　五分钟后
　　GG.bond：<为什么又消失了，哥，我TM欠你的，，，>
　　然后就是表情包＋n
　　江楠月硬是一条消息都没回，作者大大想到了“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李瑞此时心里状况大概就是泣涕涟涟了，这傻孩子也没吃晚饭，就站着玩手机。当然他是想不到这句诗的，就他那语文思维能力，虽说成绩长期不下六百，但是语文从未上过一百。
　　就在李瑞想要去吃完馄饨时，楠月发了条消息过来。
　　<舟山南区客运站，速来。>
　　李瑞差点哭出来，这哥们儿把他当猴耍他全然没想起来，而是因为他亲爱的少爷终于回消息了，他也顾不得吃饭了，就打了个车直奔舟山南。

　　舟山南是舟山市最早建市的区域，但是建筑全部翻新改成森林城市的模样了，舟山南和菱边这个舟山边陲小镇紧邻着，这两片绿油油的地连在一起，好像两市共用的一片肺叶。

　　到了舟山南客运站，只见客运站口江楠月身穿着黑色机车裤，大腿内侧是一抹鲜艳的红色，上身穿着黑色皮衣，皮衣里面是白色短衫，一只手夹着头盔，另一只手摆弄着头发，一个人在月光下活似神仙。李瑞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兴冲冲跑了过去。说实话，李瑞长的比江楠月高，并且属于痞帅的那一类，虽然被李姐制裁剪了寸头，但是他眉目间的飒爽依然还在，当然由于他性格的原因，喜欢他的女生很少，大多只是初见有情，而再见只是叹息。

　　“哎，不是，大哥，你这是唱哪出？”李瑞一只手搭在楠月肩上，喘着气说
　　“带你去个地方，黎明没来吗？”江楠月开始整理头盔。

　　“这家伙和兰姐不知道搞什么，两个人大半夜偏要去什么静藤斋吃日料。”
　　江楠月抿嘴一笑“恐怕静藤斋不只是吃日料的地方吧？
　　“什么意思？不是你早知道了他们不来？”
　　“快上车吧，我跨包里有面包牛奶，把你嘴堵上！”
　　李瑞听这话高兴的要飞了，他知道一定是红豆面包，因为江楠月的最爱也是他的最爱。

　　宋云野进了院门，院子里的葡萄架旁月光融融，流萤点点，一盏黄色的灯模模糊糊地照着整个屋子，阿婆知道今天云野要回家，就早早的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瓜果和手工点心。
　　“阿婆，我回来了。”宋云野在阿婆面前闲语要多得多，音量也大得多，因为阿婆耳朵不好。
　　“阿婆”宋云野一边喊着一边向里屋走去。阿婆正在煎鸡蛋，已经煎了两个，现在还在煎呢。宋云野走到阿婆面前晃了晃，阿婆才看到他，还说阿菱就爱搞怪，也不知道叫她，她上了年纪经不起吓，。
　　宋云野只好笑了笑说：“阿婆，你煎鸡蛋干嘛，还煎这么多。”
　　阿婆仿佛又没听到，她只是朝外看看了，又瞅了瞅云野，就一脸疑惑地问宋云野，阿楠怎么没来，阿楠就是江楠月，楠月爷爷还在世时，江楠月和云野一起在菱边度过了几个暑假，夜里经常一起听阿婆讲故事，阿婆很喜欢伶俐乖巧的楠月，说他的性格像小姑娘，适合嫁给云野做老婆，每到这时云野就会假装没听见，叫上楠月去扑流萤。楠月还是会不依不饶地问他，好不好呀，好不好呀，云野哥哥。只是长大后阿婆再提起，两人都很尴尬。
　　“他为什么要来？应该月底我再回来他才会来看你。”
　　“不会吧，今天不是阿楠生日吗？往常这个时候你不会回来的，今年却回来了，我以为阿楠要和你到这里来过生日。”
　　云野听到这里冷汗都冒出来了，完了，回去又有得闹了。他仿佛想起了有一次他自己的生日自己给忘了，江楠月以为他出去庆生没叫他，就把自己灌醉了深夜来打宋云野家门，嘴里说着什么不当朋友了之类的话。他月初明明把江楠月生日写了便签纸，还在旁边画了三个小小的感叹号，但是到了月中他还是忘了。其实也不怪他，是李瑞那小子用云野数学书盖泡面把封面弄脏了，顺手就把便签撕了来擦，现在便签正稳稳当当的睡在李瑞的桌肚里。
　　“额，阿婆，你确定没记错吗？”宋云野一脸尴尬。
　　“菱娃，你是不是又惹气了阿楠，他不来了？”阿婆嗔怒起来。

　　宋云野不敢说他已经完全忘了楠月的生日，所以他只是摸摸头，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往外走，留下电视剧中乌鸦飞过时的几个黑点在原地。

　　“楠哥，不是，黎明那小子怎么回事啊？”李瑞一只手搂着楠月，一只手拿着面包啃，坐在车后好不惬意。
　　“兰姐没告诉你吗？你小子别话多，小心等下蜻蜓飞嘴里去了。”
　　“喂，什么话呀，诅咒我？！兰姐从来没告诉过我什么，特别是她和黎明的事。”“反正我觉得他俩郎情妾意的，在一起有一股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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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菱边的公路修在两边的荷花池之间，夜晚月光照耀下来，公路上也发出微弱的白光，白色的荷花静静矗立在池塘中央，听着公路上唯一的一辆两轮机车轰鸣过去，两个少年一前一后你一句我一句。没料到的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车没油了！
　　他们俩把车停路边，李瑞正指手画脚地抱怨着，不知道为什么要到菱边来，这里农家乐都没有一个。
　　这时，宋云野打电话来了。江楠月秒接。
　　“emmmm，楠月，你在哪里。”
　　“干嘛，在家。”李瑞闻讯而来，在旁边叫唤着“干嘛诶，告诉他呀，那谁，我们在菱边。”江楠月白了李瑞一眼。李瑞委屈巴巴地退下去了。
　　“你在菱边？你在哪里了，我去接你，李瑞也在吧？”宋云野态度非常诚恳，像做错事了的小狗。

　　此时此刻，江楠月望向池塘远处，一轮明月已经圆圆的挂在天空了，明晃晃映在水中，他轻声说道：“嗯，我们在月边”于是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