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子衿花园》 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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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我才知道那是我见我母亲笑的最后一面。
就像桔梗花短暂盛开了一下。
在那男人又赌输了钱，一身怒气和酒气回到家里时，母亲默默收拾好房间正在做饭。
男人怒不可遏，对着她一巴掌挥下“妈的，绝对是你咒老子，老子今天把把输？是不是你不幸的原因啊？你就是嫁给老子祸害我的是吧？！”
又是几巴掌接连落下，母亲哭着摇头说不是，被扇的涕泗横流。
我冲过去咬住男人的手，被男人一脚踹中腹部。
“小兔崽子，怎么？找死吗？”我感到胃上阵阵痉挛，收缩着针扎般的疼痛。
男人又过来踹了我几脚，纵使我抵抗，但体型差距很大，我爬都爬不起来，在他踹够我后又走向母亲，我头昏眼花的，紧紧抱住他的腿，男人皱眉，叫我放手，我非但没有，还咬了他一口。
咬紧牙关，感受到了口腔里的一丝血腥味。不肯放手，他彻底怒了，抄起了饭桌旁边的扫把棍，一下一下的朝我挥来。
我不松手也不松嘴，但我感觉头有点昏，好像有点看不清了……
在我眼里一切事物都在旋转，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大脑好像浸在冰水里，昏昏沉沉的。
有时候传来女人尖利的哭声，有时候是男人大声的咒骂，或者是扫把棍在空中挥下来，声音。有时候闻到让我恶心的酒味，和反胃的烟味，还有打翻饭菜油腻的味道……
好难闻，我不喜欢……
好累，是要被打死了吗？我想。
母亲抽泣着扑过来，抱住了我。
暖暖的，我好像有点困了……真是奇怪刚才那股狠劲，被母亲轻柔的抱了一下之后，忽然卸力了很多，一股困倦涌上了心头，眼皮有些沉重。
母亲对我说：“子衿，放手吧，乖。”
开什么玩笑？
我执拗的的抓着男人，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打。母亲抱着我，也挨了不少打。
“放开吧，啊，妈有办法”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妈”
怪奇怪的这种感觉……好像这样被打死也不是不行？
我确定我很用力，那个男人踹都踹不开我，被她轻轻用瘦弱的手握了一下，就很轻易的将我的手扒开。
我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松开了手，就仿佛全身上下的力气都用在抓住那个男人的手上，好像那是我唯一的支撑点似的。我摇晃的倒在地上，一阵干呕，肚子好痛……
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男人恶狠狠的踹了我几脚，“我呸！兔崽子……我今天不打死你妈再打死你……”
男人狠狠出了气，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到了卧室里，但她的目光一直很平静，或者说是死寂，无波无澜，没有光影的死一般的寂静。
她被粗暴的扔在了床上，卧室门将我有些模糊的目光隔开了。
我想站起来，但头好晕，肚子很疼。
没过多久是女人死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男人狰狞带笑的咒骂……
最后我听见男人痛哼的一声刺耳的惨叫。
——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没过多久，我妈“吱呀”一声推开门满身伤痕的出来了，裙子上是半边的滴答的血，洁白的桔梗花不知道被什么染的鲜红，宛如以生命献祭最后的高歌。
她的身子遮住门口，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却能听见里面“滴答”沥水的声音。她太瘦了，遮不全我的视线，我还是看到了那具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躯体。
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把我抱起来，哼着歌谣，浅笑，轻轻拍着我，替我重新包扎，全然不顾自己带血的脸颊和裙子。
她非常轻柔的，温柔的轻轻抚摸着我，事实上她浑身都在颤抖。
她问我她还好看吗？
我点点头，我实在有些难受了，安静的靠在她怀里。
我问她“那个男人死了吗？”
她停顿了一次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再说什么。她的体温这回好凉，一点都不暖和，好像稍纵即逝，下一秒就要消逝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体温可以帮她暖暖身子，她会觉得冷吗？
我有点困了……
朦胧间我听见她说“我真的很喜欢桔梗花，可系再喜欢我也回不到从前了。”
“悸子衿，我也很想做一个好妈妈的。”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并不安稳。我在一片黑暗里，很冷，很害怕，一开始有一点桔梗花香，后来，这点香味也没有了。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走的好累好渴，听到有人叫我，我太累了，只能发出“嗯嗯”的呜咽几声。之后就是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凌乱各种仪器“嘀嘀响”急促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好吵……吵的头好疼。
“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快快快！手术很成功，转到病房里住院观察！”
没过多久，我头疼的又沉入了黑暗里。
我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里了。床边守着我的人是我外婆。
她守着我已经睡着了。
我只在小时候偶尔见过她几回，那几回都是我妈为了躲那个男人带着我去的外婆家寄宿。
其实自己的女儿回来说“寄宿”挺嘲讽的。但我妈确实每回都只是来寄宿几天，她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我依稀记得我外婆是个挺和蔼的老人，小时候她折过草编蟋蟀逗我玩。
我安静的打量着我外婆沧桑的脸老实说我对她印象很少，并没有什么感情。
空气里泛着干燥的冷，我外婆穿的很单薄，老年人穿的花衬衫，裹着头巾。倚在病床上的座椅上瑟缩着睡着。
我看着她枯槁，满是老年斑的手背是不是搓一下胳膊。把大半被子盖到了她身上。
虽然盖不完全，但好歹能别让她那么冷。
她似乎被我惊醒了。睁开了浑浊的眼睛，问我：“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想问我妈呢？但纠结了一下措辞，她不喜欢我叫她妈，甚至是厌恶，还是算了吧。
但我外婆好像看出来我想问什么，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神色愤恨，又带着莫大的悲哀，种种负面情绪在她脸上流露。
“你妈她杀了那个男人……自尽了。”我外婆声音嘶哑道。
我愣愣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不过并不意外，猜到了。
出乎意料的我并没有多难过，这是我妈自己选择的一种解脱。选择死亡的人，不论多么难以理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没有很伤心我妈的死，我以为我会嘲笑她，或者会愤怒。但都不是，我相反很平静。
就好像……平静到有些空茫？
耳边好像还萦绕着我妈最后的那句话“我也很想做一个好妈妈的。”
就是以后听不到了而已，可是我的妈妈她并不称职，她是恨我的，可能也许也是爱我的？
我突然对我外婆说：“我有点想看你后院的桔梗花了。”
很想看。
我外婆问我：“子衿，你恨你妈妈吗？”
我不知道，我回答不出来。应该就像我妈对我一样，爱和恨都有（虽然，我妈可能爱我是我自己猜的）。其实我知道我妈无数次想掐死过我不止一回，但她每次都会手下留情，抱着我哭，每次被那个男人打的时候，她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我外婆家，不必大包小包还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但她每次都带了。
也许她在爱和恨里摇摆不定，又或许两者混合到了一起，难以分割，难以抉择。按道理，其实我还应该感谢她那么多年摇摆不定的“亲情”，没有对我下死手。
可能是恨的。只不过爱大于恨。
我理所当然的父母都不在了，跟着我外婆过。我见到了我妈说的满院子的桔梗花。
她们在夕阳下宛如可爱的披着光影，俏皮美丽的精灵，轻柔的随着风慢慢跳舞……
很美，我也只会说这一个词了，我看着落日，不知又想到了未来的哪年哪月会又一次坐在某处看这样好看的夕阳。
我外婆对我很好，比之前那个烂家好很多。
唯一不好的是我。
有时候和外婆在村子里，同村的小孩总会叫我天煞孤星，我也那么觉得。
我告诉他们说，对啊，我就是天煞孤星，专门克命里刻薄的人，你们可要小心，哪天要是惹到我了，我就克死你们。
他们不禁吓，一吓就跑了。
然后就回去告诉自己的父母，就回来找我外婆，最后我外婆给他们赔不是。
那女人涂着明艳艳的口红，比女鬼还长的指甲，好像谁碰到她宝贝儿子就要把谁都戳死。说我灾星的小胖墩一个劲里往她怀里缩，无奈太胖，那女人都搂不住。
她盘了盘自己的刚做头发，散发出让我想吐的香味——狐骚味。
长得也没我妈好看。
我默默地把玩着手指
她说话声音细细的，拿腔作调的跟个唱戏的似的。“人就应该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实话也不让说……我可没指名道姓点谁啊，老婆子你不要多想，你们家孩子啊可给我我家阿琢吓的不轻，这万一吓出什么好歹来你说是不是？就该管管，揍他几顿……”
我翻了个白眼，见人。
我外婆连连说是，好声好气挨了一顿嘲讽送走人家，那小胖墩路过我时，还很有气势的哼了一声，死能装。
外婆却没真如那狐狸精所说惩罚我。
送走人家后问我“子衿啊，今天想吃什么啊？”
我说有什么吃什么。她笑了笑去准备饭菜了。
我蹲在门槛上，等着饭熟。
饭一会儿就上桌了，我边吃边看我外婆，永远不紧不慢。
我沉默着，终于在她舀了一勺汤盛到我碗里，汤勺和瓷碗发出清脆响声的时候，我问她“不怪我欺负了他吗？”
我外婆笑眯眯的说不怪。
我问她为什么。
她边给我夹肉，边说我家乖孙其实心软的厉害，就是嘴不会说，这么乖的乖孙，怎么会欺负别人呢？
骗人，我没有心软过，我在心里不满的反驳。
吃完饭后，我去把碗洗了，看到外婆给我的床上铺路几层棉被，点了蜡烛，暖和和的。
她一边铺一边说“天气变冷了……子衿可别冷到了……”
我外婆是个很好的人，很善良的人，我被她领回来的第一天就知道
但估计她也不爱我。因为她也把我丢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子衿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