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苒物华就是我

2、所谓“医患关系” 医生真

　　医生真的会喜欢上自己的患者吗？

　　林鱼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能想象一个人在看到另一个人一瘸一拐地挪向自己，露出她肿胀变形的关节拜托他开药以后，还能对这个人产生男女之情。

　　林鱼就这么自顾自地为自己和戚玄叶的关系划上了凄美的句号，即使这段罗曼蒂克从未真正开始。在她隐秘的想象里的戚玄叶，一双浓墨似的眼睛透过镜框深深地看着她，他是有任务在身的地下党，别问为什么是这个身份，问就是林鱼给他们从未存在的爱情关系私自加上的宿命感，以此让现实中两人疏远的关系在想象里有个原因——身份的差距，时代的大山。而林鱼是资本主义家的小姐，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阶级，是责任，是家国。啊，多么凄美。

　　然而事实是戚玄叶透过镜片深深看着她膝盖的肿泡，深深看着她的x光片，深深看着她的妈妈叶女士，最后才草草从她脸上略过。

　　也许他并没有精准把控目光在每样事物上停留的时间，也许这只是林鱼的心理作用。

　　“怎么扭到这个刁钻的位置？”戚玄叶推下眼镜，开口了。

　　“问你呢”，叶女士推了一把林鱼，“给人家说说，怎么扭的。”

　　叶女士对于这两孩子的关系抱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八卦心态，她始终觉得他们应当绯闻不断，纯爱无敌，互相对视一下都会红脸，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手牵手出现在两家长辈面前，她应该会尖叫晕倒。

　　现在她就是抱着残忍的八卦心态，想看看女儿在“意中人”面前说出自己糗事的窘迫与少女含羞，林鱼深知她的心思，她偏偏不会让她如意。

　　“摔了一跤。”

　　她如是说。

　　戚玄叶长叹一口气，“半月板有轻微磨损，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消肿以后也要避免剧烈运动，我给你开几副膏药，每天贴两片。”

　　他在电脑上“啪啪啪”敲下病历单开药单缴费单，林鱼盯着他瘦白的手，好奇他是怎么精准敲下自己想要的字的。

　　“小戚，叶阿姨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下午没班吧？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叶女士笑道。

　　林鱼腹诽：来之前都问过魏姨，知道他下午没事，现在还要说一嘴？

　　戚玄叶整理好一叠单子，递给林鱼，又推推眼镜：“叶阿姨，我下午没事的。那午饭就麻烦您了，刚好我也给林鱼叮嘱一下注意事项。”

　　林鱼心想他一定在看自己，便匆匆抬眼扫了一眼他，目光轮下去的时候心跳不止——他的眼神和她刚刚想象里的一模一样。

　　然而只意乱了一瞬，她便平复心绪，想：你在想什么鬼，他那眼睛看什么都是深深的。

　　此时内心戏丰富的不止一个人，戚玄叶也在犯嘀咕：林鱼这姑娘，问她痛不痛，她说一点点，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难道是我哪里惹到她了？

　　午饭时间，林鱼不声不响，闷头往嘴里进肉，却竖着耳朵听妈妈与戚玄叶一来一回的客套。饭桌上的闲聊就像故障打印机慢慢吐纸，纸上大半灰白，偶尔有一两个关键词，也是一两句就完了。

　　“……？”

　　“……。”

　　“待遇怎么样啊？”

　　“我这种刚毕业的实习医生，一个月也就几千……”

　　“……忙？……”

　　“……”

　　“……，……？”

　　“……。”

　　“谈女朋友没有啊？”

　　“暂时还没，阿姨。”

　　“有没有女生向你示好？”

　　林鱼眼都不用抬就知道叶女士的表情，定是微眯着眼，眼睛放出亮光，抿嘴笑着，筷子立在碗里。

　　林鱼听见他无奈地笑笑，“也没有。”

　　“啊？我们小戚一表人才，在同龄人中……”

　　“……”

　　“……”

　　“……”

　　后边很长一段都是故障打印出的灰白的纸，直到林鱼后知后觉地发现对话已经停顿了很久，俗话说安安静静必有妖，她在抬头之前就想到了最可能的结果——叶女士不在了，空空荡荡的小包间里就剩她和戚玄叶两人。戚玄叶还笑微微地看着她：“吃饱了？想不想吃冰激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行，不能吃。你最近要忌口，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也少吃发物……”

　　林鱼只瞟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都说医生出于职业需要给予患者的关心和帮助，会给患者一种被照顾的感觉，从而爱上他。但是她肯定自己才没有这么肤浅，因为她早对戚玄叶有好感，远在他们的关系加上医患这一层色彩之前，但是她一开始心动的瞬间，也不能说多么高大上，多么有宿命感。

　　戚玄叶看她又不说话了，思考一瞬，略显迟疑地开口：“其实，你想吃冰激凌，今天也可以吃一个。”

　　“啊？”林鱼的思绪断开，“没，没关系，我其实不想吃……”

　　话音落地后是一小段诡异的宁静，林鱼后悔了，她自认为是一个交际能手，但偏偏在最想继续聊下去的人面前把话题聊死。此刻她多么希望叶女士赶快回来，接下这个尴尬的局面。

　　“其实，你的伤不是很严重。”，戚玄叶开口打破了宁静，“只要好好调整，可以说几乎没有后遗症。”

　　“好，好。”林鱼心想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所以，你要振作一点。”

　　“好……啊？”林鱼花了五秒理解他话语背后的原因，“我没有因为受伤而失落啊。”

　　戚玄叶看着她，虽然很想追问她今天冷淡待他的原因，但最终卡在了喉咙里，只是笑笑：“没有最好，好好休息，等你恢复好一点，我带你出去玩。”

　　“多久能好啊？”

　　“一两个月吧。”

　　“那我说不定都上大学去了。”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

　　林鱼看他笑微微人畜无害的样子，说道：“你不是原则上不和你的患者关系太近吗？”

　　戚玄叶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是无奈，“错啦”，他说，“你先是小鱼刺，再是林老师的女儿，最后才是我的患者。”

　　林鱼喜欢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