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斯人独憔悴 因为我更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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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董卓弃甲而逃，战局就呈现了一边倒的局势，然董卓之师多来源于西北蛮荒，长年征战于野，颇多勇猛之士因此这场打着正义之师，除贼兴汉旗号的战役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满地鲜血染红了天边的夕阳。
终于这片苍凉的土地归于平静，广袤的天空中盘旋着几只急红了眼的乌鸦与秃鹫，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空叫嚣着，久久不曾离去。我孤独地站立在白骨堆中，脚下的鞋早已被染成殷红，我感到无边的阴冷与无力，泪水如海浪般肆虐着我的脸颊。这场执利益之争的决斗葬送了整整十万之众，真的是董卓败了吗？不，所有人都是最大的输家，十年之国力瞬间毁于一旦，但愿这次屠杀能换回几年的太平人间。
我的意志被摧毁得体无完肤，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自责不已，从没有像此刻那样我为父皇，皇兄的昏庸无能感到惭愧，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充分认识到一个国君当以怎样英伟的雄略才扛得起华夏民族的乱世浮沉，而我身为大汉皇族的子孙当以国之兴旺为己任，一统江山将是我为之奋斗终身的目标，我没有其他选择，心中唯有国家。
身后的平原上远远走来一个青衫高瘦的人影，庞德公一改以往嬉笑面容一脸肃穆地走至我身边，叹了口气说道：“公主，当今天下大局便是如此，重建大汉将要踏过无数百姓的尸骨，你若不愿担此重任就走吧，微臣必将殚精竭虑完成您未尽之事，待到一统之日臣定迎您回来。您能平安无事就是大汉子民与先皇在天之灵的最大心愿。”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令人作呕。我凝望着天边的地平线看着夕阳渐渐下沉说道：“爷爷，乌鸦反哺，候鸟归巢，畜生尚知感恩图报，我岂能图一己之私而弃大汉子民于不顾。生我者父母，养我者确是百姓，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父皇之罪就由我来还吧”。
“这可是条不归路，前路艰辛，稍有不慎便会流血身亡，公主，你不怕吗？况且，迟早一天你的身份会告知天下，到时，你与公瑾又当如何自处？”
听于此我噌地就转过身，愣愣地看着庞德公。
“哎，阿年之心老夫早已熟谙，老夫是为您伤心啊，国家与周郎只可择一，否则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宿命轮回吗？公瑾，若我选择了你，可愿与我浪迹天涯，隐姓埋名，做对像徐仲卿与姜嫄一样的神仙眷侣？我想你会欣然接受，因为你不是个贪慕世俗的凡夫俗子，因为从你的眼睛中我读到了一种情愫，只为我萦绕的牵绊，更因为你我的心心相惜、浑然默契。可是你是那么一个杰出的人，你的伟岸抱负，你的宏伟蓝图，你的付与江东的一腔豪情都不容许我强求你。因为我更爱你，所以我愿你一展雄姿，名垂青史而不是默默沉沦于历史的长河中。
“爷爷，阿年自出生便是大汉的子民，以前是，今后也是，其他都只是浮云，阿年会忘记的。”我坚定地说道，心里却已潮湿一片。
“公主你的奉献会得到百姓的回报，大汉有你这样的公主会迎来光明的，是的，会有那么一天。”
就在我与庞德公秘密交谈中，孙策与周瑜带着一群人马疾驰而来。“吁”马打了个回转，在我们面前停下。孙策与周瑜纷纷跳下马，孙策手按吴王剑跑至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焦急地问道：“阿年你可受伤，快，快让医官看看。”
我轻轻挣脱他的手，微微一笑回道：“谢少将军关心，阿年一点事也没有，倒是乔小姐虽然血止住了可是身子仍很虚弱，当及早救治。”
“小乔有公瑾在，性命无忧，此乃庞先生妙计过后再容我与你细说。来，上马，我带你回城。我已命府里备齐了开水，卧榻，药丸就等你回去歇息。”说完孙策便一脸笑意地牵了我手往马走去。
就在之前孙策奔向我之时，周瑜安静地吩咐了随侍甲士把昏倒在地的小乔带回庐江城。此刻他正定定地看着孙策对我的殷勤关怀，内心纠结不已。他多希望那个牵我手离开这修罗道场的人是他而不是孙策，然而孙策是他的挚友，将来还是他的君主，他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幕发生。
我回头看向公瑾，眼神在那一刹那相遇，我两心底那一汪平静的湖水同时被柔情激得飞溅，不舍啊不舍……
孙策继续牵着我往前走，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对了，阿年，这场战争公瑾可是立了大功啊，江东周瑜想必你早就如雷贯耳吧，家父已经决定回城便为他和乔小姐主婚，以谓相思。哈哈，当真是美女配英雄啊，哈哈。”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激得我一个发抖，这算是孙坚对小乔那一箭的安慰吧，那一箭看似射向小乔其实穿透的是我的希望，我的心。那一箭的代价便是周瑜与小乔的婚约。
我愣住了，停住了脚步，眼眶湿润了，我死命地忍住咬白了唇齿仍是泪如雨下，孙策见我如此不知所措，不断为我拭泪，问我是否受伤，我却不住摇头，他便以为我受了董卓和尸体的惊吓。爷爷暗暗地叹气，只有公瑾，唯有他的眼底也氤氲着水雾。
忽然，一名甲士的报告打破了这个尴尬，“报告少将军，乔小姐情况不妙。”
“怎么回事？”我与公瑾同时问道。
“末将等本欲扶乔小姐上车，不想小姐神智转醒，她不愿随末将等前往，口中，口中一直呼唤周将军的名讳。末将不知如何是好，前来请示。”
“公瑾，快快前往，别耽误了乔小姐医治。”孙策说道。
公瑾看向我不说话，我却别过了脸。终于，公瑾转身快步走向小乔抱起她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又是这个英挺的背影，第一次相见我便是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怎么也追不上……没有下次了吧，这一去便是他们倾城的婚礼。
我朝孙策略一福身说：“谢少将军，阿年无恙，我和爷爷步行回去便是。”说完我搀着爷爷就往城中走去，独留孙策于原地。孙策皱着眉，握紧了拳，脸上布满了阴云。终于，他一摔马鞭，跨上马便向我骑来，之后陪着我和爷爷步行回城。
那晚的庐江沉浸在了一片欢庆的海洋，明亮的火把，绚烂的烟花，载歌载舞的百姓无不诉说着这场战役的胜利。庆功宴上，宾主尽欢，觥筹交错，恭维声不绝于耳。绝美的霜雪姑娘舞起了一曲灵山仙子，俊逸的风采惹得众人发出惊艳的叹息。周瑜和孙策无疑成了那晚的主角，一个温润如玉、英姿勃发，一个贵气袭人、风度翩翩，诸侯们竞相举杯为这两位少年英雄敬酒，一战成名不过如此吧。满座的英雄草莽顷刻间被这胜利的喜悦和杜康酒的香甜熏得心神微醉，步履不稳，就连爷爷也是玩性大发，醉了过去。独我一人，静静地坐于角落，品着浓烈的杜康，冷眼看着这群迷了心窍的人们。
忽然我的桌上扑倒了一个紫袍的人影，他英俊的脸庞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有点发红，他拿着个酒杯往嘴里送了口酒，挑起剑眉，笑着说：“阿年，何故一人在此，我未曾见过你的舞姿，今晚良宵，可愿为我舞一曲？”
我望了眼孙策，如今的他，地位如日中天，未来的江东之主非他莫属吧。以他的文韬武略，志向胸襟再加上公瑾的天人之姿无疑会带领江东走向一个新的高度，这两个伟岸的男子就像是大汉的土地上升起的太阳，光芒万丈。可是，于我又是怎样一个尴尬的局面。
“将军错爱了，阿年不曾习过舞蹈。”我静静地说着。
“哈哈，怎么可能，阿年，你知道吗，自我第一眼见你我便知道你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子，你的心既冷漠又热情，浑身充满了神秘感，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孙策陶醉地说着，如火的眼神盯得我不敢直视。
“阿年只是一介草民，何来如此之说，将军必是醉了。”
“不，我没醉，我怎么会醉，阿年，你可知我心？”突然孙策正了正色，认真地问道，仿佛不曾喝过酒般。
我莫名地有股恐惧感，我有预感他下面的话会给我带来无边的伤痛，不只是我，还有他，还有公瑾都会受牵连。我慌忙站起身，说道：“将军，阿年不胜酒力，先行一步。”转身便欲离开。不曾想衣襟被紧紧拉住。
孙策也直起身，走到我身后，用微弱地只有我俩才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阿年，我欲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将军说笑了吧。”我默然道，不曾有半分喜悦，反而有些许不安。
“不，我是认真的，从没有一个女子令我如此牵挂，你仿佛是天生的帝女，美丽不可方物，纯洁不容亵渎。而我将来会成就一方霸业，我需要一个天资凤仪的夫人与我携手并进，你是最好的选择。”
“谢将军抬爱，阿年受宠若惊，但是恕难从命。”我仍是坚定不移地坚持，虽然跟他在一起，从此我不必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借助他的力量更能一统大汉，离光复汉室更近一步。然而，我的心早已给了那个人，没有他，日月星辰都失去了颜色，生活变得如此单调与空洞。
孙策的怒气被我激发了出来，他一把摔掉酒杯，恨恨地说道：“为何你与其他女子不同，为何你要接二连三地拒绝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对不起，你给不了我幸福。”
“莫非你已心有所属？”
“将军何必苦苦相逼，阿年福分浅薄，配不起将军，又与他人何干。此事阿年会当作不曾发生过，日后阿年还会同往常一样敬佩将军，帮助将军。”
“是不是公瑾？”孙策突然问道。
我慌忙闪过眼，低下头不说话。
“是不是公瑾，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公瑾，是不是他？”
“请别问了，没有谁，从来就没有谁。”
“不，就是公瑾，你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看见他你的脸就像黑暗遇见了阳光，神采飞扬。”
我微微叹了口气，想起初遇公瑾的那天，我昏迷过后的第一眼，他的温柔笑颜，他的美丽的眼神给了我重生的希望，从此，我便倾负了一切。
“是的，是公瑾，我爱他很久很久了，久到仿佛从远古我们便早已相识，遇见他是我最美丽的意外，他是我此生唯一的选择。”终于，我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个藏在心中很久很久的秘密，此时它早已从小溪汇成了大海，一泻千里，不可收拾。
孙策震惊地看着我，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怒气把他的脸逼得通红，他摔了一个又一个酒杯，最后掀翻了桌子，“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我为他拭去额头凌乱的碎发，轻轻说道：“只因为情有独钟是个亘古的话题，而我相信命运。”
“我发誓今生今世我定要娶你为妻，你只能为我所有，如若不能，那你也只能孑然一身，任何人休想近你一分一毫。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孙策的鬼。有违抗者，形同此案。”说完，孙策拔下吴王剑，一下斩断了桌案，愤然离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恐吓吓到了，我想象不出他怎样下得了如此狠毒的誓言，几乎断送了我的将来。我也不曾知道，很多年后即使孙策已经殡天，他的这个誓言也被众人拿来作为逼我妥协的武器，也正是这个誓言正式把我和公瑾推倒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从此我们天各一方，只能凭借只言片语来怀念彼此。
就在孙策走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影子，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和夜都忘了呼吸，我听得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从何时开始，我们便已如此默契，只需一个眼神的传递就已是万水千山。周围的人已烂醉如泥，整个厅堂安静地只有我俩的心跳声和蛙鸣。终于，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肆无忌惮地流啊流，在他面前我溃不成军。
“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阿年，你是那个晕倒在我家门前的，弹奏风夕琴的，迷失在九曲回廊阵里的女子。是我寻找至今的女子。”周瑜掩饰不住内心的澎湃，激动地说道，他的眼里银光闪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斯人独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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