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选择》呆天驴

2、初来乍到 五月春

　　五月春末夏初。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理禾市一片生机盎然，马路两侧满是玉兰树，长得凶，长得野，远远望去，一片蓬勃的白色汪洋。

　　“等会来几个转学的，你带他们熟悉一下学校，”

　　孙老师啜饮一口茶水，轻飘飘安排道，“还有，上回模考年排出来了，你冲龙臻，我看有戏。”

　　就剩一个月高考了还熟悉什么学校，差的课谁给他补呢。

　　罗斯宥当班长是众人云集响应的一大妙事，正好解了孙程斌手下牛马贫乏的燃眉之急。

　　“好，”

　　罗斯宥压下混乱的思绪，忍辱负重地点点头，

　　“老师，我还想问一下，我能争取到今年龙臻的保送名额吗？”

　　“我不说了么，等通知！等名额下来我第一个通知你。”

　　孙程斌的光头跟他桌上的保温杯一样铮光锃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耀的刺眼。

　　不知道它俩哪个硬。

　　罗斯宥恍惚了一下。

　　见他甚是不上道，仍傻傻地立在面前碍眼，孙程斌微微不耐，重重一拍罗斯宥的肩膀。

　　罗斯宥感觉像被一条阴冷的大章鱼用触手拍打着，啪叽啪叽，头皮发麻。

　　恶心的触感仿佛还在，他麻着脸抖了几下肩膀。

　　还要他等什么通知呢，等高瞩鸣被保送的通知吗。

　　他决定高考考完当天晚上就埋伏到孙程斌楼底下，用砖爆了他那颗油光水滑的猪头。

　　纵然心中思绪万千，他仍一丝不苟的整理好仪表，摆出彬彬有礼的样子，准备迎接新面孔。

　　罗斯宥与生俱来就有忍辱负重的好本事。在他的委曲求全下，荣耀地成为了同学们艰苦学习生活中最贴心的保姆，老师教学生涯中最能干的牛马，街坊邻里间茶余饭后常更新的谈资；

　　勤勤勉勉的老妈子，成功路上的铺路石，疲于奔命的永动机。

　　如果卧薪尝胆的优良品质也能排名，罗斯宥绝对堪称大师级。

　　人才中的高手，牛马中的牲畜。

　　凭借这一天赋，他到哪都是左右逢源，受人追捧，至少是表面上。

　　罗斯宥立在办公室门口，心中排了几遍腹稿，方清了清嗓，推开孙程斌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一片凄惨黯淡，他甚至幻听到悲凉的抽泣呜咽声。

　　一个男生正好跟他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抖成筛糠，面如菜色。

　　罗斯宥木然，避开他过于恐慌的眼神，把头转过去。

　　转头便看见这般场景：一个女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咬着牙努力忍住哭泣，但喉咙里时不时的发出抽噎声；旁边男生并不和他对视，只是默默的和地板面面相觑。

　　罗斯宥默默地把头转了回来。

　　莫非上天终于听到了他日日诚恳的祈祷，天降砖头砸死了孙程斌？

　　不然这几对哭丧的童男童女是想怎样。

　　方觉刚才的阵阵悲音并非幻听，罗斯宥混沌的陷入思考。

　　“这几个就是新同学，”

　　来自地狱的魔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孙程斌端着他的保温杯迈进办公室，转头对身后人道，

　　“小钟，你把名牌发一下。”

　　后者乖巧的答应。

　　即便自己也初来乍到，但他已对其余新人的信息了如指掌，并没有出现对不上名字的情况，一一分发下去，很是自然流畅。

　　钟毓神情安详，云淡风轻的模样甚是养眼，但与如丧考妣的众人立在一起，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见罗斯宥仍盯着他看，钟毓勾唇，送了他一枚亮瞎眼的笑容。

　　...罗斯宥联想到了卖国贼。

　　时间回到几人刚刚进入学校。

　　几人走进废弃的教学楼，楼道里阴冷昏暗，两侧的墙皮也斑驳剥落，仅存的瓷砖也缝隙里填满了污垢。

　　钟毓走近一片相对完整的瓷砖，用指甲扣出一些污渍，用二指捻了捻。

　　暗黑色，粘稠，散发出微弱的腥臭味。

　　钟毓不语。

　　“你们看这里，”

　　方才几人简短地介绍过，钟毓认出说话的女生名叫萧遥，

　　“从这拐过去应该就是办公室了。”

　　“好像是...外面有饮水机...里面还有几排办公桌。”

　　吕泽青眯着眼睛，费力辨认。

　　“既然是学校的世界，办公室里一定有关键线索！”

　　杨子略为兴奋。

　　办公室的发现冲散开一点压抑粘稠的气氛，众人心中稍微轻松，语气都轻快不少。

　　“那我们快进去吧！”

　　周美云拉紧杨子的胳膊，雀跃万分。

　　“你们先进去吧。”

　　“什么？”

　　周美云愣了一下，疑惑的回头，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面前是一张恐怖的面皮。

　　没有一丝头发的头顶被开瓢，白色的脑浆混杂着暗黑色的血水流了一脸，散发着阵阵恶臭；

　　青色的皮肤浮肿发胀，细小撕裂的伤痕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脸，略透明的额下勉强看清皮下的寄生虫卵，一粒粒的整齐排列至眼眶；

　　右眼眶空空如也，眼球不翼而飞，肉沫翻涌，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脸颊缓缓留下，在破碎不堪的领口浸染出一摊污渍。

　　眼前场景过于惊悚，众人遍体生寒。

　　饶是钟毓向来稳重自持，也猝不及防地被孙程斌惊的心跳一滞。

　　几人的腿灌了铅，一时间定定的钉在原地。

　　极度恐惧之下发不出任何声响，一颗心宛如到了头顶上，随着砰砰心跳，脑中激烈震荡，一片眩晕。

　　“我接个水，你们先进去吧，”

　　随着此非人之物嘶哑地开口，嘴角又流下黄绿色的脓水，

　　“来个人跟我去取名牌。”

　　几人尚未在极度恐惧下回过神，仍愣愣立着。

　　“老师，我跟你去吧。”

　　钟毓已把鸡皮疙瘩压下，平缓了心跳，镇定开口。

　　目送英雄和丧尸走入旁边的屋里，众人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但已时过境迁，心态与刚才大不相同，纷纷踌躇着不敢进。

　　“走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萧瑶深吸一口气。

　　周美云哭道：“为什么这个学校都破成这样了还会有...人...啊？”

　　如果那还算人的话。

　　“死后来到异世界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了，我们不能用生前世界的观念来衡量。”

　　吕泽青慢慢地穿过众人，走到最前方，咬牙道，

　　“趁着刚才那个老师还没回来，咱们赶紧进去吧。”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可以看清里面没有其他鬼物，或许是因时间尚早，其他‘老师’还没上班，众人稍长呼了一口气。

　　但未等这口气吐完，办公室的门便被一只血手推开了。

　　徐汇吓得直颤。

　　一个黏糊糊的血人走向他们，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糊糊的大印子。

　　周美云没忍住，终于又惊恐地抽泣起来。

　　未等血人开口，方才丧尸一般的班主任便端着一个锈的不成样子的保温杯走了进来，钟毓紧随其后。

　　听完丧尸嘶哑的安排，几人才大致理清当前的状况：

　　面容惊悚的丧尸是他们的班主任，而眼前血如泉涌的东西是他们的班长，现在这个血人要带他们“熟悉熟悉”学校。

　　望着四周的满地狼藉，几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发出哀嚎——你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