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杰西！》急性子手慢

5、第五章

　　晚上周清音躺在床上，闭上眼看到的是陈杰西，睁开眼看到的也是陈杰西。睡不着去厕所，镜子里的人是陈杰西；口渴喝口水，水里倒映的是陈杰西。到处，哪儿哪儿都是那个陈杰西。

　　我这是要恋爱了么？周清音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并没有加快。可是她只要一合上眼，那张苍白的脸，还有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就会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划过。陈杰西的眼角泛着泪光，一手按着额头上的伤痕，一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领口。她咬着嘴唇，皱着眉头，蜷缩在一个角落，可怜的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周清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受不了这个想象中的陈杰西，看着就让人心疼。

　　“陈杰西……”周清音拿手乱比划着，“等于……待解救，女青年。”“不对不对，”连忙摆了摆手，想到陈杰西的那张标志扑克脸，“应该是……冷酷待解救女青年。”“哈哈，”周清音自娱自乐的笑着，“应该是，装酷待解救……小兔子……”这么说着说着，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周清音没事儿，本来是得陪着贺小姐往城西逛街，所幸贺伯伯把他那个混世魔王女儿押去看奶奶，周清音才能捞得这一天的清闲。

　　在镜子面前整理了半天小银毛，周清音笑嘻嘻地看着水银反射出的影像，“帅爆表了！”随后又扮小女儿花痴状，“周少爷我爱你！呀呀呀呀看到我！”。说不出来的乐，早饭也没吃就带着一脸傻笑出门了。害的冯妈妈在后面直嘀咕：这姑娘是怎么了？这么乐呵。

　　周清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个不停，但她心里就想着一件事儿：去找陈杰西。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周清音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往昨天的大红棚子走去。虽然是早上，但周末的人流量还是不小，大棚底下穿着西装的男男女女都没闲着，不是在整理资料，就是在和顾客做介绍。周清音往里面望了望，没看见陈杰西。

　　她拦住一个刚夹好文件的女孩，“你好，请问你们这儿有个叫陈杰西的员工吗？”“谁？”那姑娘长满青春痘的脸上全是茫然。

　　周清音又问了一次，“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长发，有刘海儿，昨儿还在这儿做呢。”“哦，是不是白白的，又瘦又小的？”“对对！”周清音赶紧点了点头。“她啊，”青春痘姑娘撇了撇嘴，“只不过是个临时工，公司紧急招的，就做了昨天一天。”“好的好的。”周清音觉得不舒服，赶紧转头走了，末了还不忘说一句谢谢。

　　幸好她方向感强，也认路，于是一个招手便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X环X街X小区。”

　　“好嘞！”B城的司机师傅就是热情，听说周清音刚从美国回来，硬是要指着沿路的地标给她看，“您别看美国是发达国家，我们B城，就现在这发展水平，这发展速度，看这高楼，看这马路，哪一点比他们差？你说是不是。”“是是是，那您说的是。”周清音也就跟着他胡乱侃大山。“咱们这儿啊，就是交通差。”司机师傅称赞完了又开始骂了，“大官这么多，都他妈吃皇粮不干事儿！”

　　周清音有些尴尬，她的亲爹就在交通部干活。“对对……您教训的对。”“嘿，你这小姑娘有意思，我又没教训你，你道什么歉？”“啊……我……”她一时也捋不出个话头来，幸好地点到了，赶紧给钱撒丫子就跑，后面还传来师傅的笑声，“这姑娘有意思……”

　　陈杰西家住在离市中心比较远的一个小区里，楼房都有些年龄，原本的淡黄色被陈年的雨水洗的像老女人脸上弄花的脂粉。周清音站在一栋楼下，拿出手机，却悲剧地发现自己没有陈杰西的号码。正暗自悲悯，却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走了出来。那瘦小的身躯和乱蓬蓬的卷发，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陈杰西么？

　　真是天助我也啊，谢谢老天！发现目标的周清音草草道过谢后，迅速闪到了陈杰西面前。

　　原本准备去超市买东西的陈杰西被突然出现的一头银毛唬了一跳，脸都白了。周清音见她受了惊，忙赶着上前宽慰。谁知陈杰西还未回过神来，不由退后了两步。见状周清音只好停下，轻轻叫唤了一声：

　　“杰西。”

　　杰西，是我啊，周清音。

　　此时陈杰西已慢慢歇了过来，看清了是谁。但心情似乎不那么好，眉间微皱着，想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周清音早已注意到不妥，心下以为是受了自己的惊吓因而生气，于是忙笑着说：“Jessi，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周小姐，我叫陈杰西，不叫Jessi。麻烦您不要随便给我起名字。”陈杰西说这话时眉头皱的更紧了，声音虽然不大，但听上去却像是很严肃的警告。

　　周清音一听便知不对，大概自己显得纨绔轻佻，说话也不甚仔细，被陈杰西误会。于是赶忙咳了两声，正了正嗓音，一改之前赖皮的笑脸，认真地斟酌着字句。

　　“对不起。”

　　斟酌了半天只斟酌出这三个字，陈杰西在一旁看她这么纠结认真，最后却只挤出这几个字，心里忍不住一笑，面上却无任何表情。她明知周清音对她有意，而自己也早已心倾，但嘴上却仍犟着说：“周公子大驾光临，找我有什么事？”

　　“这···这···”周清音一下被问住了，她本来也是闲来无事，随性想到陈杰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过了来。总不能回答，因为天气很好吧。

　　“因为···因为今天天气好···”周清音还是说了，她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看着陈杰西一脸奇怪的表情，周清音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天，自己怎么会显得这么笨拙！赶紧换个话题吧！

　　“那个，你现在要去哪儿？”周清音看着陈杰西一身职业装，显得她更瘦小了，风一刮就要吹到似的。

　　“谢谢您关心。”回了这么一句，陈杰西便没了下文。

　　气氛有些尴尬，对方似乎有些不欢迎自己，但这是不可能的，周清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她看的出来陈杰西喜欢她，昨天的碰面就证明了。会不会是，性格太别扭的原因？那不如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诉她，免得被她弄得越来越复杂。

　　“我，想了解你。”周清音说，她是认真的。

　　我想了解你，了解你是不是过的那么辛苦，是不是承受了很多，是不是自己一个人舔伤疤，是不是受过伤后，还会若无其事地笑，是不是外表傲慢，内心自卑地不敢表露情感，是不是，喜欢我，也要说不喜欢？

　　周清音凝视着陈杰西的双眼，单眼皮，原本是杏眼的形状，眼角却微平而不上挑。眼神埋藏着很多东西，盈盈的，却不敢表露。

　　“呼~”闭上眼，陈杰西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微微侧头，没有看周清音的脸，轻轻地说：“我去上班，一起么？”

　　脸上慢慢绽出了笑容，像慢镜头一样，阳光下的周清音灿烂地让人不敢直视。陈杰西从余光瞄了一眼，也不禁有些脸红。

　　“今天星期六，”周清音温柔的嗓音中带着不能掩饰的快乐，“是加班么？”

　　“不是。”陈杰西摇了摇头。“兼职。”

　　“嗯？兼职？就是Part time吧。哈哈。”虽然笑着，周清音心里却漫出了小小的酸楚。她看了看一旁的陈杰西，猜测着她为何如此拮据。

　　钱对周清音是什么概念？她没有概念。生来，钱就是最不缺少的，不值得花费心力的。为了几沓薄薄的纸，为了户口上毫无意义的数字，而付出时间和努力的，在周清音看来，就是痛苦。

　　陈杰西在她眼里是痛苦的。

　　而世上那么多痛苦的人，周清音以为她是救世主么？

　　不，她不是。

　　但她或许能成为，

　　某个人的上帝。

　　某个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