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不合时宜_

5、05

　　姜翊遥的嘴角噙着一抹讥笑。
　　“老板，说归说，没必要动手吧？”

　　“还不是因为你先动手的？”章聆箫的情绪显而易见的激动，说话声音不受控制地比平日里大了许多，她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慌乱，在姜翊遥的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刻意要和他吵架。

　　“我不过是想叫你留步，”他拿舌尖顶了顶还隐隐作痛的腮帮子，“毕竟我们还没聊完呢。”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可我话的还没说完，你这就要走，不合适吧？”
　　“所以你就可以动手了？”
　　“你这么说有点夸张了吧？”姜翊遥轻描淡写，“我只是轻轻拉了下你的手臂，根本没用力。”

　　“你不要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安到被人身上。没人说过你太自以为是了吗？”
　　“我自以为是？我怎么自以为是了？”这回，姜翊遥说话的语气不禁冲了些。

　　他原本是想心平气和地和她聊聊，也没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而生气，没想到她不仅没跟他说句抱歉，反而倒打一耙，埋怨起他来了。

　　他不依不饶地追问，“照理来说，你还需要跟我道歉吧？”
　　“我凭什么道歉？”

　　姜翊遥指着自己还火辣发红的脸，“证据确凿啊。”
　　“如果不是你先动手，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说了半天，又绕回去了。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却不见任何结果，章聆箫的母亲刚才听见外面一阵说话声，想走出去看看有什么事，没成想就碰巧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能看出来二人之间似乎不太愉快。

　　见章聆箫脸红脖子粗的，章聆箫的妈妈赶忙走上前隔断他们，让他们俩暂时冷静下来，好言相劝道：“箫箫，有话好好说，别动气，容易气坏了身体。”
　　“妈，我跟这人没法好好说。”

　　听见自己的女儿这么说，她转向姜翊遥，“小伙子，要不然你还是先回去吧。”
　　“阿姨，我真不是有意为难，只是您女儿实在太不讲理了。”

　　章聆箫原本想顺势结束这段永远不会有结果的对话，没成想对方强词夺理，“我怎么不讲理了？”
　　章聆箫妈妈的调停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让二人的争吵愈演愈烈，引得住在附近的和一些刚到门口的客人都侧目围观。

　　大家不了解来龙去脉，议论的声音纷纷。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我也没看到。”
　　“我好像见过这个人。”上周五见过姜翊遥的那几个人碰巧到店里，看到他的脸便回想了起来之前发生的事。

　　“他们上次见面也吵架了。”
　　“是是是，我记得他。”

　　“该不会是箫箫的追求者追上门来了吧？”
　　“现在好多想不开的人，为了段感情要死要活的，真是吓人哦。”

　　隔壁老奶奶实在是好奇，扒拉了一下姜翊遥，脸上含着慈眉善目的笑，“小伙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奶奶，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那些猜测可并没有因为当事人在场就刻意小声，全被他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老年人八卦的速度可算是被他真真正正见识到了。
　　“我是想来找老板商量一下，问她买独家配方，她非要跟我吵架，还要赶我走。”

　　至于“挨打”的事他只字未提，生怕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
　　毕竟他还是要面子的人。

　　“你有话好好说，箫箫脾气这么好，怎么会主动跟人吵架呢？”
　　“……”

　　“就是啊，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都没见她这么发过脾气。”
　　“肯定是你不对了。”

　　姜翊遥自诩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在这些人面前被说得仿佛连呼吸都是错。
　　他自知这不是他的主场，也讨不到说法，索性在众人安慰章聆箫，劝她保重身体的浪潮声中悻悻离开了。

　　到家之后，姜翊遥对着镜子端详起被打的那半边脸。红印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几乎很难看出什么斗争的痕迹，如果真的因为买配方而破了相，对他来说简直是得不偿失。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姜翊遥的预料之中，回想起来更像是一出闹剧。

　　唯一令他在意的是章聆箫说过的话。

　　简短的几句话如同针扎般刺进他的心里，和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提醒他很久之前也有同样的人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刺痛他脆弱的神经。

　　直到今天之前，姜翊遥都很难认同这样的批评，可再度听到同样的话语时，他不免动摇，开始萌生怀疑。
　　他真的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吗？

　　这样的问题一时半会儿无法想出个所以然来。

　　对姜翊遥而言，眼下更要紧的是，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说服章聆箫，让她的甜品进驻自己的餐厅，完成拼图上的最后一块。

　　买下配方当然是最稳妥最彻底的办法，但她的态度十分强硬，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了。
　　既然此路不通，他只能退一步，另寻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姜翊遥知道，章聆箫为了躲他把店里的电话线给拔了，手机号码也彻底拉黑，仅存的唯一能联系上她的方式，就是在那款美食app上留言。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平台并非她本人亲自运营，这也就意味着，第一个看到留言的人不是章聆箫本人，而是负责经营平台的潘拾七。

　　鉴于之前发生的事，潘拾七最近格外注意平台上头的留言，所以也就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姜翊遥发来的消息。

　　潘拾七没把收到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小姨，而是选择了独自处理。毕竟她对前阵子发生的事情略有耳闻，生怕再惹得章聆箫心情不好。

　　对他们家的所有人来说，章聆箫开心是最要紧的事。

　　姜翊遥这回学乖了。在人家的地盘占不到便宜，索性换个大家都陌生的地方再约见面，说话也方便些。
　　落座之后，服务员前来点单。

　　他本想点两杯咖啡，免得让对方觉得小气，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只要了一杯，免得又被某人说他自以为是。
　　他边喝东西边等，也不觉得无趣。

　　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几分钟时，面前忽然站定了一个模样俏皮的年轻女孩，看样子应该是个大学生。
　　姜翊遥不知她是何用意，不敢贸然开口，那女孩却主动自我介绍起来。

　　“你好，我叫潘拾七。”
　　“你……好？”

　　她丝毫不见外地搬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看着他有些迷茫的表情坦然说道：“我是代替我小姨来的。”
　　“你小姨？”

　　“哦，就是章聆箫。”
　　章聆箫……之前听他们都喊她箫箫，说的恐怕就是她吧。

　　“她自己怎么不来？”
　　“我没告诉她。”

　　潘拾七冲服务员招了招手，立马有人过来替她点单。
　　“你好，想喝点什么？”
　　“一杯鸳鸯奶茶，要热的，谢谢。”
　　“好的，马上送来。”

　　姜翊遥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刚才的明智之举。对于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而言，咖啡的确不是什么最佳的选择。

　　做完正事，潘拾七主动坦白：“那款app一直是我经手的，不归我小姨管。如果我不告诉她的话，她是不会知道你给她留言的。”
　　难怪她对于这次见面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根本就不是她本人在屏幕的另一头。

　　“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姜翊遥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模样顶多二十出头，喝着鸳鸯奶茶的年轻小姑娘，她老成的谈吐显然和年纪有些不符。

　　“那潘……同学……”
　　“潘拾七。”

　　和小朋友说话，姜翊遥的语气柔软了许多，“潘拾七同学，你想和我聊点儿什么呢？”
　　“这话应该我问你。她放下杯子。”她放下杯子，“你找我小姨出来，是想跟她聊些什么？我记得有些事情，她之前已经拒绝过你了吧。”

　　“看样子你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很了解？”
　　“叔叔，别仗着自己有点儿年纪就瞧不起年轻人，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吧？”
　　她们还真是一家人，说话一样的呛人。

　　“那我就直说了。”
　　潘拾七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既然她不愿意把配方卖给我，我也不好勉强，但我的确很需要她做的蛋糕。不如我请她来我的餐厅做甜点师，你觉得可行吗？”
　　潘拾七做出思考的模样，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最后给出了两个字：“不行。”

　　“你都没问过她本人的意见，就这么急着替她拒绝？”
　　“不用问我也知道，不行。这简直比第一种方案更行不通。”

　　“为什么这么说？”
　　“拜托叔叔，你能不能动脑子想一想。我小姨自己开店，哪怕店面小，哪怕生意跟你比起来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好歹也是自己做老板，什么事都可以自己说了算。你要请她去你店里工作，说好听点是去做甜点师，说白了不就是去给你打工。”

　　她三言两语就说清了事情的本质，姜翊遥有点儿意外。
　　潘拾七边喝奶茶边瞄了姜翊遥一眼，有些不屑，“更何况姜总，你觉得以你们俩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系，你提出的方案有一点实现的可能性吗？”
　　上回她见过名片，还记得他的名字。

　　姜翊遥耸耸肩，一副坦荡的样子，“我一向态度良好，关系这么紧张可不是我造成的。”
　　“现在能让我小姨发火的人真是难得一见了，你还挺有本事的。”

　　他知道潘拾七在讽刺自己，但毕竟有求于人，也懒得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如果她愿意屈尊来我店里，我能保证完全尊重她，不干涉她的工作。”

　　潘拾七喝了一口奶茶润润嗓子，一改刚才胡闹的态度，神色正经。
　　“你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