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美恐怖片里当万人迷》哟哟麋鹿

67、宠物坟场 09 有时，

　　有时，杰夫会质疑来缅因州绿洛镇的选择是否正确。

　　那晚他们才下飞机，还在温存着，死亡来得那么突然。

　　或许绿洛镇宠物坟场承载的力量，早已悄然溢散，整个缅因州土地已充满了那股扭曲阴森的魔力。他们一踏上此地，感应到将死之人气息的坟场迫不及待召唤走汤姆的灵魂。

　　杰夫怀疑，如果他们不赶回绿洛镇，汤姆是不是可以活得更久？

　　另一种命运的后果已无从发觉。

　　摆在杰夫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他像十多年前埋葬母亲那样，背着爱人尚有余温的尸体跋山涉水，穿过扭曲盘绕、投下幢幢鬼影的森林，爬过枯枝与台阶。

　　从机场开车抵达绿洛镇，再背着汤姆前行，杰夫一天没睡了。脚下并非坦途，爬上爬下，时不时又有灌木丛伸出的枝丫阻拦。疲惫感无时无刻不在催促他闭上眼皮。杰夫咬咬牙，继续迈出酸涩的腿。

　　刺骨的风吹拂林地。枝叶沙沙声宛如古老林木在低语。黑暗中似有一双双眼睛探出，窥视着这个北绿洛林的闯入者。

　　不知走了多久，土地从松软、棕褐色变成包裹了无数杂物与不详般的暗黑。一脚下去，粘稠的土裹携恶臭，瞬间淹没脚踝。淤泥在脚上厚厚地堆积。他也不跺几脚抖落它们，就这样强撑着，来到了那片存在已久的荒凉的印第安坟地。

　　杰夫在那里埋葬了汤姆。

　　他用手刨开泥土与石块，弯腰将爱人送入坟墓中。他亲了亲爱人隐隐泛青的脸庞，哽咽着注视泥土一点一点没过汤姆。

　　他回到在绿洛镇买下的房子。

　　那栋置身于 15 号货运公路旁的屋宅。

　　漫长的等待途中，马路上不曾停歇的货车引擎与鸣笛陪伴着他。

　　少年时母亲复活后的面庞不停在脑海回闪。它起初恬静美丽，而后没有一丝预警，迅速腐化，在脱落的面皮上露出放荡的笑。那个寄寓在母亲身体里的恶魔高声大笑，又不时装出委屈可怜的模样，祈求他和父亲的怜悯。可惜那双挤满算计与邪恶的眼睛暴露了它。

　　复活后的母亲死在火中。

　　杰夫浑身猛然发颤。

　　如果汤姆被恶魔附身，他要这么对待爱人吗？

　　杰夫发现，他做不到。

　　他宁愿将“汤姆”绑起来，禁锢他的自由，每日照顾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疯子，也不愿亲手杀死爱人。

　　脑中纷乱的思绪太多，任由他们继续散发，杰夫怕还没等到汤姆，自己会先被烦死。

　　杰夫开始收拾他和汤姆的新家。

　　为了麻木神经，他埋头苦干。突然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凉蹿过后背。杰夫举着抹布僵在原地。

　　一双冰冷的、散发泥土气息的手环抱住他。杰夫低着头，他可以看到填满指缝的土，手腕处灰扑扑的袖子沾染露水，鼓起灰尘中，横穿灌木丛，好几处被勾得拉线。

　　“亲爱的，我回来啦！”

　　那道黏糊糊的声音和汤姆往日无二。

　　可是杰夫知道，身后这人哪怕顶着汤姆的外壳，他也不是汤姆。

　　他闭了闭眼睛，心中充满悲怆。在怪物故作可怜的惊呼中，他将“汤姆”用绳索捆住四肢，拖到浴室，将喷头对准了用爱人脸挤出狰狞表情的恶魔。

　　被恶魔附身后的汤姆力气空前变大。他耗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人按住，清理又花费长长的一段时间。他才让爱人恢复干净。

　　恶魔阴冷的目光划过杰夫的四肢。他放弃伪装，露出獠牙狞笑道：“他吗的狗崽子，老子迟早剁了贱手烂脚，给你欠抽的臭嘴喂猪粪！婊子！贱人——”

　　杰夫用干净的帕子堵住他的嘴，用拳头打晕了恶魔。

　　他将爱人抱上床，心中不存希望。他坐在床边，凝望汤姆。片刻前比恶鬼还狰狞的脸庞，因为睡去一下子变得温顺。

　　杰夫多希望他睁开眼后也能这么美好。可是，今天出现的恶魔打破了他的幻想，杰夫发现事实远比他想象的更坏，更难以接受。

　　他不怕恶魔想杀了他，他为此早做准备。可是，偏偏最擅长伪装蛊惑人心的恶魔，在他眼前，成了一个蹩脚蠢货，处处暴露马脚。杰夫无法欺骗自己。

　　恶魔甚至不用说话，只需要一个表情、一个眼神，杰夫便可以看出他和汤姆存在的本质不同。

　　难道他要永远把爱人绑在轮椅上，堵住他的嘴吗？

　　绝望之中，杰夫甚至想过放一把火。

　　幸好再次醒来的汤姆，眼中露出了熟悉的眼神。

　　是他！还是他！

　　杰夫喜极而泣，险些快掉下眼泪来。他极力克制着，以免被汤姆看出破绽。然而，爱人不愧是爱人。几句话就叫自己破涕而笑。

　　但是，幸福并非永恒。

　　恶魔在汤姆身上潜伏着，随时会冒出。上一秒还在和他嬉笑说话的爱人，下一秒破口大骂。

　　尤其当他们想要有亲密的接触时，恶魔总会冷不丁跳出来，起初气急败坏地骂他们，被杰夫冷着脸用绳子绑起来，和墙壁干瞪眼几个晚上后，恶魔只逮着杰夫一个人骂了。

　　**

　　汤姆还未踏入教室，打闹声就传来了。

　　约翰眉毛快飞到天上去了！他冲汤姆叫：“你完蛋了！”

　　他幸灾乐祸的神色瞧着有万分的得意。

　　同学低声说：“跟屁虫给他爹告状了。”

　　汤姆隐隐明白，只怕是这小子和文森特打小报告了。

　　说来也奇怪，汤姆心里没什么害怕的情绪。来到绿洛镇后，他的胆子似乎变大不少。

　　课上到一半，大门猛然被推开。

　　来人三两结伴着勾肩搭背，说笑到兴头时，放声大笑，你推我搡走进门，浑然不顾此刻的场合。在末尾的家伙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着。

　　教室所有的学生大部分当做没听到，极少数用余光悄悄瞄去一眼。只有约翰站起来挥手大喊。

　　汤姆盯着那群破坏课堂的人叫，他总觉得这些人有点眼熟。学生以为他想整顿课堂纪律，在汤姆身侧的学生慌忙拉扯他的衣角，叫他继续讲课，别管文森特他们。

　　但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两个男孩已经凑上前来。一个问新老师在哪儿？另一个叫汤姆回他位置去。

　　汤姆愣了下，反问道：“我下去坐，你们来讲题吗？”

　　两人：“哈？”他们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道，“讲个屁！”

　　两人脑袋瓜没转过来，搞不清情况，就叫一只手按住肩膀拨开了。文森特径直望着汤姆。

　　他是个人高马大的男孩，骨架宽阔，体型堪比橄榄球运动员，目光似有似无地萦绕几丝阴狠。他上下打量汤姆，“你是那个新老师？”

　　文森特说话时，他身后那群打闹的男孩安静了。教室内鸦雀无声，几乎听不到一点呼吸。

　　汤姆半点不怵。他硬邦邦回道：“有事？”

　　文森特当时没有多说什么，那双蛇一般森然的目光扫了汤姆一眼，然后他转身，如来时那般离开的突然，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大群人，约翰跳起来追去。

　　当天中午，戏弄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汤姆反映给教务主任，甚至直接冷着脸报警。他才不管绿洛镇警察会不会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大不了他们全待局子去！

　　警察自然不可能因此拘留孩子们。

　　不出一小时，大家又回到了教室。

　　教务主任本想埋怨几句，汤姆看去一眼，他倏地噤声。但文森特的小弟们却不甘心咽下这口气。

　　下午汤姆上课时，他一推开教室的门，一盆脏水劈头淋下。哄笑声立刻响起。

　　汤姆抹掉脸上的水渍，眼睫毛黏糊糊，湿透成一簇簇，视线最后定格在学生们拍桌尖叫群魔乱舞的场景。从那之后，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再次醒来时，人又一次来到了教务主任的办公室。

　　五六十岁的主任抓着他为数不多的头发，气得吹胡子瞪眼。校长也来了，他愁眉苦脸地坐在皮椅上，端着杯咖啡，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你怎么可以打学生呢？你竟然还把人打进医院了！你知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

　　汤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那副真切的无辜样，又把主任气得仰倒，不住地捂着胸膛缓气。

　　主任吼道：“他们的家长马上要打电话来了，你自己想办法解释吧！”

　　电话铃声响起。

　　校长率先接起来，他和家长们阐述道理，毕竟孩子们戏弄老师在先。然而没说几句，他愁苦的表情愣住，而后几分钟，他呆愣愣地应是。当电话挂断，纳闷不已的主任忙不迭地出声询问。

　　校长神色复杂。

　　家长出乎意料地讲道理。他们一致认为自家坏小子该揍一顿了。

　　校长拍拍汤姆的肩膀，夸他干得好。“这群孩子或许真该遭点教训。希望这次住院能让他们明白道理。你干得相当不错！果然是年轻老师啊！你的到来为学校注入了新鲜的活力，我们中学一定会因你恢复荣光！”

　　汤姆：“……”

　　所以他真的把学生揍了一顿吗？

　　汤姆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办公室，他的太阳穴抽痛着，双手骨节隐隐泛疼。

　　他来到洗手间，捧了把水掬在脸上。

　　当他抬头，镜中的人冲自己露出微笑。汤姆骇然，往后跌了好几步。

　　镜子里的汤姆却只是眨眨眼睛。

　　汤姆抖着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疼，不是梦。

　　而镜子里的怪物，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带着亲昵的语气责怪道：“你干嘛要伤害自己？”

　　汤姆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是谁？”

　　“我就是你呀，汤姆。”镜中之人微笑，汤姆摸上脸蛋，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在笑。“我是另一个你，一个更真实的你。我是专门诞生来保护你的。”

　　“那群坏小子想打你的主意，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教训了他们。”怪物的手贴上玻璃，他的脸也凑上前，鼻头在玻璃上压出痕迹。“以后任何人想欺负你，我都会出面帮你赶跑他们，只要有我在，没有人可以叫你落泪。”

　　汤姆恍惚着摇头，他又后退几步，离玻璃远远的。

　　“别抗拒我。”怪物伤心道，“那个杰夫不过和你住在同个屋子，我们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我们共存于同一具身体。”

　　他一提起杰夫，汤姆心脏揪起来，自己现在好像脑子出问题了，杰夫怎么办？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镜面的脸蛋有一瞬间扭曲。

　　“你难道还没发现吗？杰夫变了。他认为你是个累赘。他不想理你，甚至他还想杀了你！你没注意到这些天醒来，你身上总会多出莫名其妙的伤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