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伪独身女的相亲生活史》下一站阳光2010

28、不愤怒的男青年和大龄文艺女青年 李誌在英德

　　李誌在英德大战前夕发了个链接给我，然后说：“你听听，有创意的小孩。另外，我啥也没说。”
　　我点开一看，不知名歌手，《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难道是为我们量身度做的歌曲？唱得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光顾着看歌词去了。
　　王小姐三十一岁了
　　朋友们见到了她
　　都要问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打算嫁呀？
　　可是嫁人这一个问题
　　又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她问她爸爸
　　她问她妈妈
　　他们都说你赶紧的
　　你看你看你看人家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
　　你看你看你看看那那那那
　　大龄文艺女青年
　　该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不是也该找个搞艺术的
　　这样就比较合适呢
　　可是搞艺术的男青年
　　有一部分只爱他的艺术
　　还有极少部分搞艺术的男青年
　　搞艺术是为了搞姑娘
　　搞姑娘又不只搞她一个
　　《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
　　嫁给他干什么呢
　　搞姑娘又不只搞她一个
　　奶奶奶奶奶奶的
　　朋友们介绍了好几个
　　有车子房子和孩子的
　　他们说你该找个有钱的
　　让他赞助你搞创作
　　可是大款都不喜欢她
　　他们只想娶会做饭的
　　不会做饭的女青年
　　只能去当第三者
　　不会做饭的文艺女青年
　　只能被他们潜规则
　　奶奶奶奶奶奶的
　　这一首歌纯属雷同
　　如有虚构纯属巧合
　　请不要自觉对号入座
　　《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
　　然后发动群众封杀我
　　你看你看你看她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
　　你看你看还要就着方便面
　　那是非常好吃的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那是非常的好吃的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歌词完毕，现在的小孩，果然很有创意，这狗日的社会，还嫌我们过得不够郁闷，不够纠结吗？李誌是英迷，我回祝他：“祝你家英格兰队出门不吉，吃个大鸭蛋，唱着输球衰男之歌凯旋归国。”
　　李誌毫不为意，英格兰队有鲁尼，对手不过是一帮德国小孩，又有何惧？那我一个会赚钱，会做饭的不文艺女青年，又有何惧？
　　英德大战前，小满颇为同情地说你喜欢的德国队就要回家了，等德国队回去了，不如一起支持阿根廷队好了。
　　我引用网上名言给他：“可以高估任何球队，但不要高估英格兰队；可以低估任何球队，但不要低估德国队。”
　　小满不屑地冷笑数声，我亦横眉冷对之。我研究赛程表，发现如果德国队能熬过英格兰队，就会与阿根廷队相遇了，于是和小满说：“赌一局好了，如果德国队赢了，你来这里陪我一起看德阿大战，如果德国队输了，我去你那里和你看英阿大战。”
　　小满想了想，然后说：“行，就这样。”
　　英德大战看得我酣畅淋漓，行云流水的德国队，真争气，这帮小孩。看到一半，李誌在网上和我说：“不看了，没办法再看了。英格兰到后面完全没有斗志了，洗洗睡了，免得伤心。”
　　“如果没有那个误判，结局也许不同。”我安慰他。
　　“足球只看结果，事已至此，这是命。不过是还债，不说了，都是眼泪，睡觉。”李誌看球很唯心。
　　嗯。也许是命，德国队能踢过英格兰队，与阿根廷面对了。入夜，我却莫名其妙地有些害怕，如果小满真的过来会怎么样？我们有没有可能就此确认，生活在一起？就此要尘埃落定？就此要终了一生？就此要和一个人一辈子？未免太可怕，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很多年养成的懒散以及对循规蹈矩的本能害怕突然冒出来。我从前害怕自己的人生变得一成不变，我在确认我要相亲以后，就不许自己再想，再害怕这些东西。可是，此刻我眼望着天花板，想，一个人的人生难道总是要和另一个人的人生搭在一起，纠缠，非要这样吗？至于是谁，当然很重要，可是，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我缘何可以将自己这样交出去？
　　咄，回来吧，我的心。曾经充满自由光芒的道路此刻不在眼前，这一刻，就让我回到踏实的土地上，学着去做个主流人吧。
　　有天晚上，突然和小满谈起他的从前，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一直没有让自己安定下来。
　　“曾经爱过一个人，然后就一直忘不了。后来年岁渐长，就光相亲了。相亲靠谱的姑娘太少了，也可能是因为我见得少的原因。”小满倒是蛮诚实的。
　　“不靠谱的姑娘？比如说是啥样的？”我对于这个问题总是有着相当的兴趣，不管是因为现实需要，还是因为好奇。
　　“有个姑娘长得很漂亮，真的，可是我达不到她的要求，他嫌我的房子不在市中心，面积又小了点，而且还没有车。还有，我还要再高五个厘米，她觉得180CM的男人更有安全感一点。”小满果然应该郁卒。
　　“美丽是稀缺资源，虽然是不断贬值的资产，毕竟还是稀缺资源，有点要求也正常。”我说。
　　“可能是我竞争力不够吧。还有个女孩子是我们公务员系统的，我总觉得我在哪里做得不好，让她觉得我配不上她。社会让人自卑啊。”小满果然是屡战屡败。
　　“不都是公务员吗？传说老婆的最佳职业是公务员和老师，原来是真的。果然有资本傲视全雄啊，包括你。”我笑，可惜我对这两个职业都相当淡漠，原来，我错过的不止是一份稳定的工作。
　　“后来的呢？”我问。
　　“没有后来了。”小满应该是沮丧地说吧。
　　“就没几个靠谱的姑娘吗？空窗期可真够长的。”我感叹，是什么样的精神支持小满能坚持空窗这么久？是一颗吹毛求疵的心，还是对于所求不得的感情一种执着的幻想？
　　“不谈从前。”小满收尾。
　　“现在小姑娘多，你机会多的很。”鬼差得，我这样说着。
　　“我还没试过和三十的女人谈感情呢。”小满复我。
　　呃，果然不该好奇，何必知道这许多，我就不该成熟一点吗？
　　英阿大战的前夕，我问小满，会不会过来陪我看球赛。他沉默，然后消失，我沉默，看着灰暗的头像，想，终究是死是活要有个话头，哥们，我们不是去打酱油，说段子的，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多少要有点职业道德。
　　在家里和爸爸看球赛，看德国队势如破竹，如水银泻地一般流畅的踢法，将阿根廷队送回了家乡，内心欢欣。至于小满，终于让我在德阿大战前收到他的回复，对不起，不合适。
　　我爬上网，和李誌说球，告诉他，英格兰死得其所，阿根廷也回去了，不用太伤心了，都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然后再说被小满SAY NO啦。
　　李誌回我：“这件事，这个人，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想了。”
　　我默，然后回他：“我知如何处理，我没有被伤害，只不过是又发现一个不适合自己的男人而已。哪有你讲的那么严重。”我知道李誌在担心什么，这几年来，难道我变成温室的花朵了，都需要李誌来保护我脆弱的内心了？
　　“继续努力找别人，你看你喜欢的德国队，有超强的意志，在找人结婚这件事情上，你也要学习他们的精神。”李誌好死不死地又说了一句。
　　“是什么把你的脑回沟全部磨平了，变得如此小白，如果煽情，如此庸俗？李大人。”我完全被他这一句励志感言惊到，要多么强的逻辑才能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本来还想请他就此人此事分析一番经验教训，看他的样子根本不想再提，难道真有这么严重？
　　我把这件事这个人打好包，准备遗忘，只是把愤青的标签从小满的身上摘下来。我隐约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也就知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所有的愤青都会从天空回到地面，他们一样也知悉生活的要点。没有知悉的那些人，我应当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他们早已成了灰，或者，成了神。对于我能见着的愤青们，愤怒只是他们的业余爱好，不过是缅怀曾经的青春与热烈的自己。我不过是被某些东西，绕进去了而已。
　　也许，我才是个真正的文艺女青年。当然，就算我是，也没有机会和能力去潜规则与做小三的，硬件不够。那歌，我明天要写上大字报批回给李誌。

　　当你离开我的时候，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的旁边
　　第二天睡醒，又是新的一天，与鬼佬对峙完毕回家时间还非常之早。晚上也没有球赛，老爸煲了好汤撑得我直接变成了半瘫痪状态。
　　去网上玩了几把小游戏，从半瘫痪状态回归回来，然后上网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妈妈问我那个男士还会不会来这边。我才想到，我曾经向妈妈汇报过小满可能会来这边看我，这次行动是被我当成阶段性成果向父母汇报的。结果，我居然被人放鸽子了。
　　那我要怎么向妈妈解释这个事情呢？不能说别人嫌弃我，因为会伤害到妈妈的感情。那次和大姑同事的小孩见面以后，妈妈问我意见，我不敢说自己不喜欢对方，于是随口说人家不喜欢我，嫌我年龄大了。
　　随后的半秒钟之后，我目瞠口呆地听到在我面前向来修养良好的妈妈气愤地说了一句粗话，具体不表。然后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要打电话给大姑骂那小孩一顿，我惊完才知要补救现场，于是苦口婆心地告诉妈妈，相亲相不中乃相亲界之常事，出来跑江湖，就要能挨刀子。这种事情根本就是小事情，再说了，人家只是陈述事实，你总不能拿刀逼人家娶我吧。我会继续努力地。我以这一句话结束了我的劝说工作。
　　妈妈放弃打电话骂人的冲动，但是，自此以后，我对于相亲的事情都是噤声不语，免得伤及无辜。不管是我相不中对方，还是对方相不中我，终归我要费一番口舌给妈妈解释，消气。可是完全不汇报战况，妈妈又会认为我消极怠工。
　　用适当的话，踩着适当的时间间隔节奏向爸妈汇报我的相亲成果或者结果，已经比我在工作上做个项目要更困难了。和小满聊了那么久，看到他发的那条信息，想想自己很久没有向父母汇报战果了，于是才那么随口一说，想不到会被妈妈牢牢记住，再三堂过审。
　　小满？好像从前外太空那么遥远的事情了。为什么我总会把事情处理得这样糟糕？还有，用什么说辞让妈妈接受这个人已经OVER掉的事实呢。我果然大嘴巴，以后还是生了娃再和爸妈说比较安全。
　　“唉呀，他不会过来了。我也不是太喜欢去A城工作，多麻烦。再说，要真成了，还得搬家，去公司的分公司，福利不好，没前途啊，我也不是特别想过去。”我唯唯地推出这些理由，就让所有的罪都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工作哪有成家重要？大不了去那边换个好一点的工作就成了。”妈妈果然被我未嫁的事实刺激得急怒攻心，完全不顾现在的就业现实，以及我的收入问题了。
　　“换工作不容易的了，再说人家是公务员，可能还是想找个工作稳定点的女孩子吧。”我这是哪根筋搭错了，会这样回答。
　　“现在的年轻人思想还这样保守？要找稳定工作的女孩子？唉，早说要你去做公务员，做老师，你不去，现在知道吃亏了吧。”妈妈思想真是与时俱进，他们那一代的人谁不想要个铁饭碗，现在为了让我嫁人，连别人有这个正常的要求都不理解了，却又翻出从前的老帐来和我算。
　　“不在一起好啊。你看他要求稳定，可是我不稳定，收入比他高也只是暂时的。以后不稳定的时候，会被人看不起的。找人结婚可不能随便乱找，得尊敬我吧，爱护我吧。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没办法到一起嘛。我会继续努力的啦，老娘，别操心了。下次找个不要稳定工作的好了。”小满兄，虽然我已打好包忘记你了，还是要请你原谅我的信口雌黄，不如此，不能让我老娘平静接受我的失败。也请不要想象，离开后，我会如何悲伤。每一个人离开，我都很忙，忙着打扫战场，忙着安慰身边被伤害的人。
　　这次战场扫起来比较快，可能爸妈对于我的要求越来越低了，宽容度越来越高了，三堂会审居然不用过，就恹恹地布置目标，要我今年一定要解决。然后关掉电视，郁卒地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