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七十一章 只感觉自己 ...
-
园子里很安静,宫人早就被她屏退了,只能听见静谧的鸟鸣声。
穿过蜿蜒回旋的幽径,萧谙神拨开夏日里正繁茂的草木,小心翼翼地走到池塘边的山石下。
这是她特意为了今天挑选的会面场所,既足够掩人耳目,又不至于离云昱平日里散步的路线太远。
趁着等待云静野的时间,萧谙神站在山石的阴影里,阖眼平复着呼吸。
不知为何,一想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心中竟然升腾起一丝难言的五味杂陈。
安静的风声里,萧谙神陡然生出一股冲动,趁着他还没来,要不要转身离开吧?
这念头刚起,便被她硬生生压下。
这样的日子,也该做个了断了。
终于,就在萧谙神坐立难安之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拨开树枝的簇簇声。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真是稀奇。”
他声音还是懒懒的,不紧不慢地踱到她身后,负手站定,“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的想起主动找我了?”
萧谙神回过头,云静野正站在距离她半步开外的地方,静静地低头看着她。
她今日穿一身浅绿的罗裙,粉面上只施了极淡的妆,并不像是特意打扮过的。
所以,她将他约到这里,并非有事相求?
他不动声色将目光上移,视线忽然凝住了。
今日她并未戴过多的环钗,乌浓的长发漆黑如缎,衬得那支步摇那么显眼。
那么碍眼。
他打量了她一会儿,往前走了半步。
“皇嫂今日是为了气我而来?”
面前人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眯起,他一字一顿,“戴着别的男子送的步摇来见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大度?”
他往前走,萧谙神便一言不发地往后退。
后背撞在了岩壁上,山石上的潮意打湿了后背的衣裳,紧接着,她感到自己被人按在了那石壁上。
余光里,萧谙神看见他唇角的笑意荡然无存,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
这副神情,于向来算无遗策的秦王殿下而言,近乎已经是失态了。
萧谙神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然而,她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目光。
“阿野。”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声音是温和的,可那语调和皇兄平日里唤他时一模一样,叫他盯着她的目光无端又阴沉了几分。
“我今日来见你,是想告诉你。”
萧谙神轻轻开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见面了。”
......
紫宸殿内,云昱送走前来议事的臣子,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
回归朝政以来,大小事务云昱皆是亲力亲为,数日来几乎没有歇息的时候,此刻短暂地喘一口气,面上便不自觉地显出疲态来。
刚准备拿起一旁未批完的奏折,梅鹤莲上前来,劝道:“陛下,该出去走走了。”
按照太医的吩咐,云昱伤势初愈,每日许得走动一刻钟。于是每日下午,云昱便会在紫宸殿后的园子里散步片刻。
见云昱似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梅鹤莲又道:“倘若叫张太医知晓了,保不准又得和您唠叨半天,您还是稍微歇一歇吧。”
云昱伸向奏折的手微微一顿,叹道:“朕知道了,走罢。”
推开殿门,空气潮湿而黏腻,水汽浓重,好像又昭示着一场骤雨。
云昱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还是沿着长廊,往大殿后的园林处去。
他从前很少来这园子,不过前些时日养伤时和她一起倒是常来,时日一久,倒也觉得园子匠心工巧,独有一番意趣。
想到萧谙神,云昱脚步微微一顿。
这些时日,他和她见面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少了。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些日子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紫宸殿埋头政事,究竟是不是存了刻意避着她的心思。
那日察觉到她的谎言,就好似一根尖刺深深扎在心头。
究竟是什么秘密,是连他都要瞒的?
他和她是即将做夫妻的人,与其私下派人去查他的皇后,他更宁愿她能够亲口告诉他。
“陛下?”
见他驻足皱眉,梅鹤莲不解地看过去。云昱回过神来,却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朝着园子的方向走去。
......在大婚之前。他在心中默默地想。
他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把一切盘托而出。
自殿后的小径穿过,入目是一扇古雅的月洞门,再往前走,便是与肃穆皇城格格不入的小园。
正信步走着,忽然,身边的梅鹤莲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了嗓音:“陛下您瞧,那是不是丹朱姑娘?”
云昱眉心一跳,循声望过去。
林间郁郁葱葱的枝叶遮掩了二人的身形,有个人影步履匆匆地自园林的入口出现,四下张望了一阵,快步走远了。
光天化日下,那年轻的宫女神情紧张。不远处的云昱看得一清二楚,那就是萧谙神身边的丹朱。
梅鹤莲低声:“丹朱姑娘怎么在这里?要不要奴才去问问?”
云昱望着丹朱离去的方向。
他记得宫女,她入宫有些年头了,自打去了坤宁宫,便一直跟在萧谙神身边贴身照顾,几乎寸步不离。
她为什么在这儿?
这副偷摸着明摆着不想被人发现的模样,难道说......
梅鹤莲用余光看了一眼身边的云昱,从云昱的表情中,确信陛下与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
“你先回殿中去,替朕研墨。”
天子的声音沉下来,“朕亲自去找她。”
-
云静野看着她,“你在开玩——”
萧谙神却打断了他:“你真的觉得我是在玩笑吗?”
云静野垂眸,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希望从她的面容上看出玩笑的痕迹,可面前的女郎眼神明亮,直视他的眸子澄澈坦然,无一昭示着她方才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认真的。
她今日特意将自己叫到这里,就是为了亲口向他提出一刀两断?
云静野嗤笑了一声,双臂撑在她身侧,缓缓朝她俯身,“盈盈,你是不是糊涂了?”
“这种话你也不是头一回和我提起了,我是怎么回答你的,还需要我再说一遍么?”
近在咫尺的黑眸像是酝酿着可怖的风暴,萧谙神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好像是在面对一头野兽,下一秒他就要扑过来将她吃了。
“你在发抖。”
她一丝一毫的反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云静野垂下眼睫,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极轻,“既然知道害怕,为什么不乖一点?”
说罢,不等她回答,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她挣扎的腰身带进了怀里,与他紧紧地贴在一起。
湿热的气息扑在耳畔,熟悉的酥麻感瞬间席卷了全身。萧谙神猛地咬住嘴唇,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一边挣扎着从他的桎梏中伸出手臂,试图去推他:“你放开我......”
“放开你?”
他埋在她肩窝里,闻言嗤笑了一声,随即一手攥住了她的下巴,“这是惩罚,你只能受着。”
下一秒,萧谙神只感到锁骨上传来细微的痛感——他竟然直接咬了下去!
骤然的刺痛袭来,她一个没忍住,声音就这么从齿关中泄露了出来。
“你竟然——”
那可是衣领以上的部分,夏日里衣衫穿得轻薄,遮都遮不住。
云静野打断她的话:“忍着。”
与此同时,走在不远处的小径上的云昱停下了脚步,往山石的方向看来。
郁郁葱葱的林子遮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方才听见了什么声音。
那个方向,分明有人。
会是她吗?
......
云昱正准备拨开树丛走过去,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而绕过面前的树林,自另一个方向朝着山石的背面走去。
虽说这山石原只是为了映衬池塘而造的景,本不是给人攀爬用的,可在山石的背面,还是留出了一截窄小的石阶。
久无人来,石阶上堆满了湿滑的青苔,踩上去便是一脚的泥泞。云昱却片刻都没有犹豫,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走到某处,他停了下来。
自这个位置,他能将山下的人说话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你个混蛋......放开我......!”
倏而一阵风拨开眼前的枝桠,云昱皱着眉,缓缓自山石上探身,终于能将下面的情形收入眼底。
自上而下看去,他其实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交缠在一起的人影。
仅仅看了一眼,云昱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不是什么忙里偷闲、悄悄在园中幽会的宫人。
即便看不清,他也绝对不可能认错——那个被抵在石壁上的纤细女子,乌发上簪着一支步摇。
那正是他曾经送给她的那一支。
而不顾她拼命挣扎、正死死将她按在面前的石壁上的那男子,他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就在这时,下方再次传来动静。
萧谙神蹙着眉头,拼命地推着他的手臂,想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出去。
终于,趁着云静野松劲的一刹,她猛地将他推开,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放过我?”
拉扯间,她衣衫和发髻都乱了,整个人显得有几分狼狈,声音在微微发着抖,“我配合你至今,不过是出于你的逼迫,你难道不知道么?”
云静野硬生生挨了她一巴掌,定定地看着她。
他隐约觉得,萧谙神今日有些不对劲。
她约他的时间、地点,她今日说出的话......似乎都有古怪。
似乎在引导他做出什么反应。
可眼下面对着她,他一时半会什么都顾及不上了。
云静野冷笑一声,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你......”
“你听好了。”他开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倘若你执意要嫁皇兄,我不介意再下一次‘牵丝’——太医院的废物查不出来,倘若你有胆子,便告诉皇兄去。”
说罢,不等萧谙神回答,他捧着她的脸,就要吻下去。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的声音,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