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心无前路 他忽然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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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一只蜘蛛悠悠荡荡，从墙角滑到了屋顶的正中央。
下面的虫已经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头低低侧垂着，靠在此屋唯一的家具——沙发上。
艾俄洛斯合上的眼睛隐藏在黑暗当中，只有头发像是被初升的太阳勾走，染成了金色。那是太阳的颜色。
蜘蛛一个跟头就掉到他的脸上，顺着滑下去的时候，爪子还抓住了他脸上微微的绒毛。
什么玩意儿。
艾俄洛斯半梦半醒间，拍散了眼前的重影，漂浮的意识刚陷进了脑壳，余波荡起眼泪，冲开了他的眼皮，飘飘扬扬的灰尘就落了一脸。
“咳咳——咳咳咳咳——”
他还没从沙发上站起，就被劈头盖脸的灰尘呛了个马虎，又摔得坐回去了。
并不宽敞的家具发出了低沉的怒吼，嘎吱嘎吱的响个不停，立刻吓得他弹了起来。
这里不是他的屋子，东西全是租来的，可不能弄坏了。
虫族，中央星。
从上空看去，这里无疑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同心圆。
联盟统一的住宅楼——浮空坞——悬浮于离地7.5米处，形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就像镜子和它的倒影。
分界线简单粗暴地将这个星球的天空与大地一分为二，上面是中央最繁华的大楼和居民地，下面则是层层叠叠的枝丫。
艾俄洛斯在来到中央星的第二天，就被迫接受自己是个穷鬼的悲催现实，到地面上随便寻个地方凑合。
好在租金便宜，比如现在这个树屋——幸福旅店。
就像宣传的一样，浮空之下，地面之上，地理位置绝佳；360度全植物覆盖，堪称高级植景房，连房子都开发在树心当中。
当然不可能多大，区区塞下一个身体还是没问题。
这个已经泛黄的沙发足够松软，代替了原本的床，杯子和一堆鸡零狗碎都塞在墙上的格板上。
艾俄洛斯终于想起来是因为自己又睡过了一晚上，扭了扭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四肢，自我感觉像正在适应在战场上刚刚再生的断肢。
他都不敢站的太直，以免自己的头发在灰尘里打滚。
然后，然后要干啥？
艾俄洛斯拢了拢漫天飞舞的精神索，用意念控制着将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塞回精神海，可惜越塞越乱。
他迟顿地思索一圈，半天没反应过来。
光脑一直没有接受到指令，自作主张地弹出半透明方块：
【现在时刻：早上7点47分。】
艾俄洛斯：我的左耳和右耳都听到了，可是我的大脑没有。
现在……时刻……早上，哦对！都早上了，要去吃早点。
不过似乎也没有特别饿。
艾俄洛斯机械地照着昏暗的半身镜，收拾着镜子中的那个虫。洗漱完毕，他调整了一下衣领和下摆，确保它们在一个标准的高度，又习惯性前后扫视一圈。
虽然一直未曾被中央正式收编，但总有那么一段岁月，他一直按军队的要求规范自己，以至于现在还下意识地收拾得妥妥帖帖。
不过，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自从来到中央星，艾俄洛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一张张笑脸夸赞他是守护神。
可他就算换下了边军的战袍，卸下了从不离身的武器，身上仿佛还停留着满身血气。
他又凶又悍，与中央星的一团和气和花团锦簇，写满了格格不入。
艾俄洛斯已经无所事事一个多月，整天窝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半睁不闭，手低低垂着，直到没有一丝血色。
太阳悄悄偏移，蛮横地越过艾俄洛斯的头发，试图偷偷占领他的眼睛，刺得他一眯眼。
他垂着的手不知碰到了哪里，光脑胡乱一滑，忽的弹出工资栏。
工资栏上一直没有新消息，上一条还在一年多前。
他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屏幕，指节狠狠磨了一下光脑的边，无意中蹭红一块。
也是，一年多了，边境护卫队基本没听中央一句指挥。
当时，艾俄洛斯和他的边境护卫队的申请刚得到联盟中央认可，浴血奋战多年的军功也刚刚公示。
还不到半小时，他们就接到上级指令：
整体收编，边境护卫队分散成个体加入边境军。
重编军伍之际，虚空族突然骚动起来，到处吞噬边界。
这样进攻一次两次，只能算是骚扰，但大范围长时间的破坏，边境军难免反应不够及时。
他们护卫队只好和边境军一样，沿边境布防，时刻准备点对点狙击虚空小队。
边境护卫队生于战场第一线，甚至有一部分据点，处于边境军都没有办法进入的边境地带，当仁不让负责起吹哨的任务。
冥珠边界上的警戒点一处又一处亮起，虚空族强大的空间穿梭能力让所有虫精疲力尽。
那段时间，艾俄洛斯甚至连续十几天没休息，甚至都顾不上喝营养液，整天泡在机甲中，只为了守在前线，分析虚空族的进攻路线。
联盟一时也没有接受边境护卫队交接，随后逐步暂停了物资补给。
艾俄洛斯只好和联盟打商量，先把历年的军功全折算成工资，供应边境护卫队的日常生活花费，还有机甲的购置与维护。
缝缝补补又三年。
不过，如今艾俄洛斯的工资也所剩无几了。
索性这次发现了“新虫”，疑似新的雄虫；刚刚收拾打压完周边的虚空族，现阶段边境防守压力大大减轻；中央再次传令，传召得急，他就跟着边境护卫队一起回来。
在这个联盟最繁华的地方的一个破旅店中，艾俄洛斯看着自己的余额，扯出一道干瘪的笑。
【余额：8元】
孤零零的个位数，是他数年如一日的赤忱与坚持。
他和数以万计的边雌一样，生于边境，归于边境。
他们浴血奋战，让边境上的虚空族不能再进一步；他们奋斗半生还一无所有，与“幸福”这个词格格不入。
灰色的鸽子对着太阳振振翅膀，又往高处飞去，某一瞬间，它的瞳孔与这个象征着生机与繁荣的圆重合。
*
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小小的半透明泡似乎知道艾俄洛斯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触了触他的掌心，提醒他察看新消息。
【联盟中央办事处：尊敬的边境护卫队队长，您好！请于10点来前台领取相关个人物品，清单如下，请注意查收。】
【勋章：二等功】
【表彰：……】
……
一共三十多项，全是零零碎碎的表彰，军功勋章、奖状、战利品和奖品。
【工资：800000】
内容不多，就是写得鸡零狗碎，一些他都记不清楚的事情，还拿出来一一做了登记。
艾俄洛斯一拉还不到底，划拉几下，在最下面一栏看到工资，才露出一抹微弱的笑意。
他叩了叩光脑，让它播报时间。
【现在时刻：上午9点49分。】
艾俄洛斯露出的笑意凝固了，他不就是小小的发了一个呆吗？两个小时这就没了，这多少有点不合理吧。
他来不及考虑别的，给自己嘴里倒了一个不知放了多久的营养液，囫囵咽下去，又灌了两口水，反而更觉得饿了。
还剩下十一分钟。
艾俄洛斯长叹口气。
等他爬出树屋就只有七八分钟了，在这种马上就要来不及的时候走去，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他一边从屋里出来，一边随手点开光脑，等着下载，进入某站打车。
刚在网站上商量好就近派一辆过来，艾俄洛斯就看到他订的车从上面直直掉下来。
他瞳孔一缩，险险向左跨一大步，避开了意外身亡的可能性，被飞车落地震了一身灰尘。
这么快吗？
这服务真的……真好。
艾俄洛斯立即跳上车，报上自己的目的地。
驾驶虫瞟了他一眼，炫酷的把车甩的飞起，一个漂移就弹了出去。
该飞车来得很快，在路上也风驰电掣，暴躁得马上就要散架一样。
飞车的驾驶员可能是新手，路线变来变去，还随心所欲地加速。
艾俄洛斯一不小心看到即将超过限速的速度浮起了一丝担心，“那个，你应该有驾照吧？！”
驾驶员回头一笑，张扬的红发下笑得一脸纯真：“放心吧，我这车速度够快。而且这车很结实哩。”
艾俄洛斯：……
随便吧，不出车祸就行，点便宜的车咱也不能要求太多是吧？
不过，话不能乱说，想也不能乱想。
“轰”的一下。
放飞自我尽情飞奔的车不知怎么越到了一条自动路线上，而那条路线上正行驶着一辆轻型车。
好在对方的驾驶虫看到来车就开始减速，那个轻型车才没有侧翻，只是被撞得挤到路旁的绿化带上。
车里艾俄洛斯似乎听到驾驶员啍了一声，又像是憋住一声笑。
“哈！”
他伸头看向窗外，只看见周围的虫一阵兵慌马乱。
对方的副驾跳下去一只雄虫，指着车就开始骂骂咧咧。
不远处的治安机器人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会儿扫描雄虫的身体，一会儿围着车乱转。
【现在时刻：上午10点01分。】
艾俄洛斯瞟了一眼时间，一口气差点呼不出去：还是迟到了。
他拧住眉头，看离目的地只有几十米，直接结算了，就跳下车往联盟中央办事处冲去。
背后的雄虫看见他从车中跑出来，气得跳脚，又指着他的背影怒吼。
*
艾俄洛斯拎起从前的一堆鸡零狗碎，心心念念的工资也已经到账。
怀揣着一年不见的巨款，他忽然不记得要去干什么。
他蹲在门口，看周围的高楼空浮，门口空落落的，就只有树还扎根大地，建筑都飘乎着远去。
公路上几乎没虫经过，只有飞车来了又过，过了又来，呼啸的声音震耳欲聋。
艾俄洛斯仰面凝视天空，叶隙透进来些许碎蓝色，纷沓游移的叶影渐渐爬上他的眉骨。
他忽然瞥见浮空楼层之上，一串鸟掠过猎猎的风，一种摧心折骨的落寞，自头盖骨一直麻到十个指尖。
11点整，联盟中央办事处，下班。
工作虫连说带比划，手舞足蹈半天，艾俄洛斯才明白不能再待在这儿。
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不是自己的故乡。
什么都不是。
那就走吧，他蹲坐久了突然站起来，踉跄得像喝了二两白酒，一出门又撞到一虫身上。
他低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无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