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质兰熏》媛女婷

3、第三章

　　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冷冷道，“父亲真是好眼力啊，穆梓幼年丧母在太后身边长大，朝廷内外均知其沉醉于笔墨根本无心朝政，连皇上都曾许诺让他做一个闲散王爷可以恣意于山水，钟情于丹青。晴晴还曾与他学过画，那样干净如纸的人你们怎么能忍心？难道这个圈子吞噬的人还少么？”
　　穆梓，那个有着淡淡墨香的男子，那个一尘不染的仿佛莲花的男子，那个绘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的男子。
　　他是宫中除了五哥之外我永远不用防范的人，也是宫中唯一活得潇洒，活的真实的人。他总是一身白衣站在桌子后面，描绘着不同的风景。他曾经为我描过一副丹青，比真人还要灵动几分，他说：“晴晴不要将所有事情都压在心里，有我可以帮到你的么？”
　　对于我，穆梓更像是另一个哥哥，他知道我的秘密并没有因此疏远我。他总是能给我的带来最纯粹的宁静。
　　“穆梓对你有心，你不知道么？”父亲反问。
　　“敢问父亲，我与五哥有情您可知道？”我毫不犹豫的质问。
　　“知道，可是…”
　　“可是穆祺是颛齐帝最有能力的儿子，他虽钟情于我但又太有才华不会容忍别人的控制，他不会成为你们的傀儡。”我冷冷的打断了父亲，“他注定会成为一代明君。”
　　父亲久久不语，最后道，“回房去吧。”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气愤地转身离去，心中涌出无限悲伤。夜风吹来让我打起寒颤，穿梭在庭院之中我茫然不知何去何从，只是不停的走着，眼前不停的闪过穆轩，穆祺和穆梓的脸。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马厩。冲进马厩抱住踏雪的脖子我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不停的落下，踏雪也仿佛感受到我的悲伤一样，不时的用头蹭着我不安的跺着蹄子。
　　忽觉肩头一暖，一件外衣已经披在了我的身上。“哥哥”我终于扑到哥哥的怀里大声的哭起来。哥哥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安静的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任凭我哭湿他的衣襟。我知道哥哥不知如何安慰我，对于父亲的决定我们都无能为力。我紧紧住着哥哥的衣襟不停宣泄直到哭累了渐渐睡去…

　　半夜时分突然被母亲摇醒，母亲焦急地看着我说：“宫里敲了丧钟，皇太后薨了。你父亲已经进宫去了，快起来随我一起进宫。”
　　坐在马车里我才恍惚明白过来太后去世的含义，那个慈祥而精明的老人，那个十分宠爱我的老人已经离开了。穆梓自小在她身边长大，她从来不曾苛求他什么，知晓穆梓喜欢书画就请最好的师傅教授他，她曾说过，穆梓这样的性子生于帝王家就已经不幸了，若他喜欢什么就让他做些什么吧。她担心穆梓会因皇位的争夺而受到伤害便让皇上许诺将来让穆梓远离朝廷游戏人间。她也曾经笑着打趣过让我嫁给穆梓，以后一起游山玩水了此一生。眼前满是太后慈祥的笑脸，她坐在榻上对我招手笑着说：“晴丫头过来给哀家讲讲…”

　　赶到皇宫的时候太后已经去了。
　　父亲与众位大臣跪在慈定宫外，人群中不时发出痛哭的声音。母亲在父亲身旁跪下，太监看见了我便高声传到，“太后懿旨，传兰熏郡主进殿接旨。”我匆忙跟着那位公公进去揣度着太后会在离去之前留下怎样的旨意给我。看见皇上站在慈定宫中双目通红，皇后与众嫔妃们均用手帕掩面大声或小声的哭着。我跪拜行礼后，终于找到站在殿中一角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的穆梓。唯一真心疼爱他的太后离他而去，他心中定是极痛的。我走到他身边在袖子的遮掩下拉住他冰凉的手，他转过头来看我，眼中的悲伤使得我的心一紧。
　　“潇晴与穆梓都到了，去请莲嬷嬷宣旨吧。”皇上无力的说道。
　　我偷偷看向站在另一侧的穆祺一眼，他冲我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知情。我忙与穆梓一起跪下接旨。
　　“七皇子穆梓与兰熏郡主谦卑孝顺，德行端正，甚得哀家宠爱。哀家去后，不舍与其分离特命此二人在皇陵为哀家守孝一年，以表其忠孝。”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从莲嬷嬷手中接过太后的最后一道懿旨，心下一片了然。父亲和姨母算尽了所有人却没有料到太后忽然薨逝，忽略了太后的精明。她知道父亲的企图，害怕穆梓卷入到皇宫的争斗中于是先下手为强。在所有人面前颁下旨意让父亲不能拒绝，不然就是不忠不孝，她用自己的死给皇上争取了一年的时间让他重整朝纲，她也给了我一个逃走的机会，如果我能够在一年之后与穆梓走到一起就也能躲开宫中的是是非非。
　　我转头看向姨妈，她虽依旧拭泪可是却脸色苍白。穆祺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对他笑笑告诉他没事。
　　皇上走到慈定殿门口看着跪在外面的大臣宣旨：“太后逝世，举国同丧。朕心力交瘁，停朝七日。尊太后懿旨，命兰熏郡主与七皇子穆梓离京前往皇陵守孝，孝期一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穿着丧服，跪坐在太后灵位前守夜，慈定殿内的白幡随着夜风不时摆动着。看着热闹的宫殿因为太后的离去而变得荒凉，心里平添出几分萧瑟。都争些什么呢，就算是站在了权力之巅死后依旧是一捧黄土，往日的浮华终会化成虚无，成为后人心中的一抹记忆。
　　肩上一暖，穆梓为我披上一件外衣，他在我身边跪下“夜里风大，仔细别着凉。”
　　“穆梓，你很难是不是？”我看着不断晃动的烛火开口问道。
　　穆梓则直直的看着太后的灵位，没有说话。
　　“你曾经说过不让我自己背负所有的事情，你呢？难过了，不想让我分担么？”
　　“难为你了，还让你和我一起去守灵。”他冲我微微一笑，“五哥定要急死了。”
　　“太后这样安排自有她的道理。”我转向他，接着说：“我知道你难过，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会待在你身边，陪你度过最艰难的时光，就像当初你陪伴我那样。”
　　穆梓看向我，一把将我抱住脸埋在了我的颈窝处，喃喃说：“我害怕，晴晴，我好害怕。”
　　心里涌起一股酸涩，这个时时表现出坚强与淡泊的人竟也也会这样软弱。是啊，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离开了，在这样残酷与冷漠的皇宫里他一定会对将来充满迷茫与恐惧吧。我拍着他的后背，像娘安慰我时一样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会一直在这里。”
　　穆梓缓缓地点头，有温热的东西流到我颈间。我不敢去想那是什么，也许现在能安慰他的只有这样默默的陪伴，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他就这样抱着我，长久的让我觉得似乎这一辈子都会这样下去，直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五哥的有些诧异的声音传来“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