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管理手册》白昼飞行

11、谎言

　　云杪把黑焰基地的全体成员都传送进自己的避难所。

　　幸福来得太突然，所有人一时之间都愣愣地站在原地，神色茫然地望着四周垂落着枝蔓的高楼。

　　寂静的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不敢置信的呢喃声。

　　“好美的天空……”

　　原本注意力只在高楼与大树身上的人们，下意识抬头看。

　　蓝星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然而现在摆在人们眼前的，却是一片无垠的、纯粹到不染一丝污浊的蓝天。

　　在场凡是能活到十几岁甚至三四十岁的成年人，以前大多都入住过不同觉醒者的避难所。

　　但从来没有一个避难所……能给他们的心灵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

　　简直就像回到了蓝星几千几万年前的远古时代。

　　云杪忽然看向黑焰：“你和我一起出去，带路。”

　　其实云杪知道十三区有多少个生存基地，也知道具体位置在哪。但既然有人能跟着帮忙，那她就可以少说一点话。

　　黑焰猛地回过神，立刻回答：“是！”

　　其他人听见声音，也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云杪，紧张地等着安排。

　　但云杪现在没什么事情能安排给他们的。

　　“你叫……”云杪看向银狼，很显然，这是黑焰的搭档。

　　“我我我我我叫银狼！”

　　银发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差没长出一条尾巴摇来摇去：“山蓝鸲大人，有什么事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云杪：“……”

　　云杪差点以为这是个结巴。

　　“你先带你的同伴到食堂大堂休息。”云杪说，“至于宿舍的分配，等我回来再具体安排。”

　　“是！”

　　声音大得像狼吼。

　　云杪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黑焰立刻骂道：“废物，说话小点声！”

　　“啊，是、是。”银狼唯唯诺诺，“不好意思啊，山蓝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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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开车。”

　　黑焰立刻帮云杪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云杪看了黑焰一眼，才坐上了车。

　　这辆越野车内部的气味并不好闻，有一种浓重的汽油味，还混杂着隐隐约约的腐烂血味。

　　不过这已经是基地最好的一辆车了。

　　黑焰有些小心地观察了一下云杪的表情，发现她的确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神色，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本来想着至少先简单清理一下越野车内部，不过云杪显然没有让她收拾的意思。

　　她以前当过监督者几年，也多少和乌托邦其他觉醒者接触过。所以非常清楚这些表面光鲜亮丽的觉醒者，其实大多都是些精神不稳定的疯子，平常跟他们接触必须慎之又慎。

　　“开车吧。”

　　黑焰插上钥匙，发动引擎。

　　“去附近距离最近的生存基地。”云杪淡淡道，“没有被其他觉醒者接收的。”

　　“是。”

　　换作以往，黑焰可能还会非常自来熟地闲聊几句。但无论是第一次见到云杪的时候，还是眼下这一次，云杪都不怎么说话，黑焰便识趣地闭上嘴巴。

　　不过一路上，云杪时不时会抛出几个问题。

　　“你的异能是什么？”

　　“最核心的是控火。除了这个，还有高速移动、血肉再生、感官强化和精神防御。”黑焰没有藏私，“一共五个。”

　　云杪心想，都是很常见的异能，但数量上比一般实验体多了两个。

　　强度应该也更厉害。

　　“你的污染度是多少？”

　　“11%”

　　异常分界线是35%。

　　也是，由乌托邦专门培养的监督者，不管哪个方面都比普通强上不少。

　　“做了多久的监督者？”

　　“七年。”

　　“什么时候离开乌托邦的？”

　　“三年前。”黑焰语气相当轻松道，“我本来想留在外围一区当个护卫什么的，但临时被派了一个任务，要我去十三区给刚工作不久的觉醒者帮忙……结果赶过去的时候，隔壁的十四区就出了点意外。”

　　一场瘟疫天灾把整个十四区灭了，在短短七天之内。

　　当时的瘟疫，不仅仅危害人体，甚至能污染避难所本身。

　　“十三区当时也被波及了不少，具体情况比较复杂。”黑焰轻描淡写道，“但凡是身处十三区的人，都被怀疑身上有病毒。再加上那会乌托邦传来命令，禁止十三区的人向内流动。所以就算我和银狼身份特殊，短期内也没办法再回去。一来二去的，就留了下来。”

　　云杪听说过这件事。

　　直到一年之后，乌托邦的几位高级净化师亲自来了一趟，确认当初那场天灾留下的病毒量已经接近于无，十三区这个流动禁令才得到解除。

　　“最近还有和乌托邦联系吗？”

　　“呵——”黑焰冷笑一声，正想骂个几句，但话到嘴边又猛地意识她还不了解旁边这位觉醒者的性格，立刻收敛了起来，非常正经道，“在十三区想联络乌托邦很难。虽然我以前当过监督者，但算不上有多么特别，他们那边也不会特地来找我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

　　换任何一个人刺探这种机密，黑焰大约都会笑着把对方当场杀死。

　　但面对这么一个解了他们眉燃之急的觉醒者，黑焰自然知无不言。

　　云杪语气很平淡：“是不想，还是不能？”

　　黑焰诚实地说：“是我不太想，待在这边比较自由。”

　　云杪没再问了。

　　再之后，云杪花了大半个白天，终于集齐了剩下10个没被觉醒者接收的生存基地。

　　半路上偶遇一些没有加入生存基地、也没有入住避难所或地下室的弱势群体，云杪也一并收了。

　　黑焰发现云杪居然愿意接收“废物”的时候，脸上的震惊差点没掩盖住。

　　说起来……

　　山蓝鸲。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黑焰忽然想起什么，心脏猛地一跳。

　　前两天进行天灾预测的广播员——名字就叫“山蓝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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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星历700年7月10日17：49。

　　就在现实世界已经被黑云笼罩的时候，云杪的避难所却还是一片光明。

　　众人以所属的生存基地为界限，各自分散在食堂大厅、或者大树底下乘凉。

　　也因为云杪没有安排任何工作，也没有告知任何规则，所有人都只是乖巧地待在原地，渴了饿了也只敢用自带的水和食物，不敢动用任何避难所的设备，连说话也低声细语的。

　　一整天下来，这片橡树居民区，叫得最嚣张的恐怕就是大树上的蝉。

　　但在现实世界中，也很少能听到这么悦耳、象征着夏日的蝉鸣，许多人听着听着，忍不住陷入了美好的睡梦。

　　一片安详。

　　“……”

　　“醒醒！”

　　“山蓝鸲大人有事要吩咐！”每个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几乎都是大声吼道，“都别睡了！赶紧出来！”

　　睡觉的人瞬间清醒，忙不迭地站了起来。

　　过了一会，众人在草坪上集合完毕。

　　七位基地负责人站在队伍最前列，助手则在他们身后。

　　云杪站在一堆木头临时搭建而成的平台上，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底下全场，很多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被天灾摧残的痕迹。

　　饥饿，病痛，污染。

　　人类真是善于忍耐的生物。

　　有些人的目光带着几分忐忑不安，但更多的人，却在虔诚地注视着云杪，仿佛她是一位天降的救世主。

　　云杪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目光。

　　珍重的、期待的、希望你能为我们做些什么的目光。

　　七年前，云杪没能满足这些目光的期待，也从万众瞩目的天才，沦为一个被丢进垃圾区等待自爆的废物。

　　但云杪并不憎恨这个养育她长大的乌托邦。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谁都知道，在这个天灾时代，只有更有价值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老弱病残，与失败的实验体，自然只能被天灾淘汰。

　　“我是山蓝鸲。”

　　“天灾将至，乌托邦派我来支援外围十三区。”云杪说，“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将居住在十三区。”

　　所有觉醒者都来自乌托邦。

　　现在潜入乌托邦内部，增添一个实验体的虚假数据并不现实，也没有必要。

　　而研究员对所有觉醒者的信息如数家珍，突然听到十三区多了一个觉醒者的消息，只会令他们生疑。

　　但就像云杪能把幻象成真的力量借给系统，让所有人的认知被篡改……

　　那么，只是让人相信，乌托邦的确有过一个名为山蓝鸲的觉醒者，又有什么难的？

　　乌托邦的研究员不会怀疑山蓝鸲是假的，只会怀疑后台数据库被动过手脚。

　　更何况，外围十三区离乌托邦很远很远。

　　等他们听到山蓝鸲这个假身份的时候，想必她的避难所也建设得差不多了。

　　云杪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没有人会怀疑云杪的话。

　　“这里有十一栋宿舍大楼。”云杪开始安排入住事务，“每栋八层，每层二十个房间，每个房间有八个床位。”

　　这次被落下的普通居民，人数大约在三万左右。

　　云杪新建设的橡树居民区和工业区，挤一挤的话，也刚好够这些人住。

　　“考虑到床位有限，每个房间至少分配12个人入住。”云杪淡淡道，“如果这样也不够，那么在食堂大厅、宿舍走廊之类能睡人的地方，也可以安排人休息。”

　　没有蓝星居民会对这种明显离谱的安排有意见，全部认认真真地听着。

　　“伤患和老人小孩全部入住宿舍。”云杪的目光缓缓落到几位基地负责人身上，“我不希望有人私底下偷偷做小动作，今晚分配好，明天我会检查。”

　　十位基地负责人立刻回应：“是！”

　　“食堂还没有开始运作，这几天你们先吃自己带的食物。”

　　“每间宿舍各有一个饮水机，厕所全天都有热水洗澡，用水方面不必担心。”

　　“不过宿舍只有八份新的床上用品，缺的我过几天再给你们补上。”

　　云杪说话慢悠悠的，几乎是想一句说一句，但底下所有人没有人露出丝毫不耐，神色反而越发神采奕奕，充满了干劲。

　　最后，云杪微微提高了一下声量：“所有人友好相处，明白吗？”

　　“是！山蓝鸲大人！”

　　上万个人的声音汇聚起来，实在有点大，其中以银狼为最。

　　因为空间有限，只能暂时这么分配下去。

　　“另外，每个基地各派一百九十二个人出来，身体健康一点的。”云杪说，“这些人要在工业区工作，现在给你们半个小时商量。”

　　半个小时后，云杪带着这些被选出来的人，一起进入【传送锚点】，眨眼间就来到工业区。

　　银狼也在其内。

　　当他发现云杪的避难所竟然独立拥有传送锚点时，脸上的震撼怎么也掩盖不住。

　　旁人还以为他只是被工业区的景象震惊到了。

　　——是【传送锚点】。

　　很久以前他就听说，在最新一代的觉醒者当中，是夏蛰大人继承了特性为【传送锚点】的避难所。

　　银狼目光敬畏地看着云杪的背影，忍不住想，这位大人的避难所特性上限一定很高很高……

　　高到，甚至可以涵盖【传送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