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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五只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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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半的猪约摸卖到未时三刻(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才堪堪卖完,比宁父在时生意差了些,但宁云已经很满意了,眼见日头西斜,正是收摊回家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磨刀的吕懂宾,将一根大棒骨并一条五花肉、一块肥膘肉,半片猪干用荷叶包好,草绳扎上,将这些东西递给他,“这些时日忙着父亲的事,你也辛苦了,这些拿回家去,替我向徐爷爷徐奶奶问好。”
吕懂宾停下磨刀的动作,憨憨一笑,将东西接过道:“谢谢大姐姐。”他当学徒与旁人不同,并不住师父家里吃住,因他家就在这镇上,且家里就剩年迈的爷爷奶奶,须得他来照顾。
这年头当学徒没有给工资的说法,别说工资了,大部分学徒在师傅家里那便是免费仆人的角色,脏活累活全是学徒干就算了,有些还会被时常打骂甚至虐待。
但宁父是厚道人,看吕懂宾是个懂事孩子,家里过得不容易,便按帮工的薪资减个三成给他些银钱,平日里还会时不时接济一二,因此吕懂宾对宁父极为感恩,宁父过世更是情真意切悲伤不已。
将摊子收好,宁云先是去徐家卤味铺把早上让吕懂宾送来已经卤好的猪鼻猪耳肉取了,又在一家饮饼铺买了几个大饼子,到包子铺打包了剩余的肉包,再去买了一把新鲜蔬菜,又跟路边卖腌菜的阿婆买了一罐腌黄瓜,一罐酱菜,。
将东西都放到独轮车上便推着朝家走去,路上碰见一个捏糖人的,便又买了两个糖人,一只大公鸡,一头大老虎,是两个妹妹的生肖。
来开门的是二妹宁安,见大姐姐买了这么多东西有些惊讶,就要帮忙把东西拿去厨房放好,却被宁云拦住了。
“先别忙,”宁云道,“小妹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从屋里出来,那门槛对她来说有点高,但她手脚并用,稳稳当当跨过了,又飞跑到宁云面前,似乎想起什么般收敛了步子,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仰望着她,奶声奶气道:“大姐姐,你回来了。”
“诶,小妹,今天在家有听娘和你二姐的话吗?”宁云一见这软乎乎的小团子就觉得喜欢,拿了那老虎的糖人逗她,“不听话的话,这老虎可就我吃了。”
“听话,小宝听话。”小团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糖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宁云哈哈一笑,不再逗她,将糖人往她手里一塞道:“慢点吃,吃完今晚睡前得好好刷牙,不然虫子会把牙吃掉的。”
宁宝猛点着小脑袋,接过糖人,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迫不及待往嘴里送,而是找了个小杌子坐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宁云将另一只大公鸡的糖人递给二妹,“来,这是你的。”
宁安愣了下,有些扭捏地接过糖人说道:“谢谢大姐。”
“跟你姐这么客气做什么?”宁云知道小姑娘对原身的印象没这么快改变,但经过几天的相处也已经好了很多,毕竟她刚穿来那会,小姑娘对她都是直呼大名,甚至不愿意叫她一声姐。说来也是原身从未把这妹妹当回事,甚至私下经常欺负她的缘故。
宁云道:“你先把这些东西放厨房去,包子是明天的早餐,菜我一会来炒。”交待完后便拿上杀猪刀,径直朝主屋原身娘住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发现门缝的地方飘着一团黑色霉气,宁云挥了下刀,将霉气驱散,便听里头传来几声咳嗽。
她推门进去唤了声:“娘。”
屋内收拾得很干净,只因病人吹不得风,门窗大多数时间都紧闭着,弥漫着一股子苦涩的药味。
床上的妇人明明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却是一脸蜡黄憔悴,两鬓也已染上星星点点的白发。在原身的印象中,自家娘亲是个美人,也十分爱美,虽然身体不好,却不喜露出病容,平日里也会用些胭脂水粉将自己打扮得精神漂亮。
娘亲常同她说:“这人呐,无论何时都该将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不说叫别人怎么看,自己看了不也能开心吗?人活得心情舒畅了,做什么也就顺了。”
一个常时间卧床,被病痛折磨的人能有这样的心境属实不易,何况原身的娘还是生活在这个时代,没读过书思想受限的女子。
接收到这段记忆的宁云很是感慨,见到原身娘如今的模样,心中更是唏嘘:丈夫的死瞬间带走了她的精气神,要不是为了几个孩子,她怕是也要跟着走了,因这不但是家庭支柱的倒塌,更是这个女子一生所爱重的人的永远离开。
床上妇人朝宁云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宁宁回来啦,这一天辛苦了。”
早上她同样被那阵敲门声惊醒,听二女儿回来说大女儿跟那上门求帮忙的人走了,见外头天色还是阒黑一片,不免担心。直到天亮后洞宾那孩子匆匆跑回来,说是大姐姐喊他来报个平安,他们家的肉摊已经顺利开起来,生意还不错,这才放下一半的心。
另一半的心却不免思虑重重,这几天她看着大女儿只觉得陌生,可不论她试探的一些问话得到的回答,又或是女儿身上一些隐秘的印迹,都表明这就是她的孩子,是她当年和丈夫满怀期待和欢喜生下的大女儿。
可一个人真能在一息之间起到这么大的变化吗?有时宁云无意间看向她的眼神,总叫她心颤,那不像孩子看母亲的眼神,倒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宁云不知妇人心中翻涌的情绪,只笑道:“我不累,今天很是顺利,再过些时日,跟爹一样一天卖完两头半猪也是行的。”
听她提到丈夫,乔秀兰心中隐痛,面上却不显,依旧是温和笑道:“真好,我们宁宁可真棒。”她像小时候那样夸着女儿,又与她闲话,“早上你急匆匆跟人出去,是去做什么了?”
“那是个老顾客,姓徐,他家母猪难产,我便跟去帮忙接生了。”宁云一边说一边拿着杀猪刀,开始清理屋内的霉气。
自从她开了“天眼”,就发现宁母这屋内的霉气最多,她已经连着帮忙清理了两天,可这些东西过了一晚上又会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虽说还不清楚这些霉气跟宁母的病有没有关系,但她即能看见,自不能让它们留在那里,看着也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