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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三只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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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摊位不过空了三四天,李屠夫便让徒弟先去占着了。
他自觉想得合理,因他知道宁家情况,家里除了宁父连个男丁都没有,宁家大女他也见过,不管跟人说话还是卖肉,头都是低着的,看起来害羞娇怯不擅言辞,他还观察过那丫头给人切肉,简直毫无章法,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丫头连她爹五成手艺都没学到。
宁家大女即无手艺,宁父收的那学徒跟着他不到一年时间,自然也不可能学出什么成绩来,在李屠夫看来,宁父死后,宁家继续做肉铺行当的概率不大,毕竟屠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既如此,这摊位让给他家,他再补点钱应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谁能想到,宁家大女这么快就出来摆摊了,甚至变了个人似的,态度这么强硬。若不是她自己提出的赌约,他今天还真不好把摊位占了。
即要赌,不如表现得大方些,李屠夫就道:“若今日是我输了,便赔你半只猪,就当是我徒弟这几日占了你家摊位的赔礼了。”
半只猪可不便宜,围观群众也是起了小小的骚动,一些原本觉得李屠夫师徒没问过人家就占人家摊位这做法不对的人,此时也觉得他做事敞亮,半只猪卖出去都够租多少天的摊位了。
宁云磨着刀听众人议论,不由得心里好笑:不管最后输赢如何,李屠夫师徒占了她家位置是事实,如今李屠夫不过许个空头支票,就叫现场舆论扭转,这份本事,可不像一个只会杀猪的莽夫。
毕竟李屠夫肯定不觉得自己会输,那么输了才需要赔的任何东西,不都只是他画的大饼么?
宁云朝刀身上泼了些水,抬起刀就着不远的火光打量,只见刀身被火光一映,立时划过一道锋锐的光。
这光芒一闪而逝,宁云猛地扭头看向人群某个方向,却见围观的依旧在围观,交头接耳的仍在交头接耳,想来刚才那道细小的惨叫应是她的幻听,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叫她听错了。
她抛开脑海中的念头,见吕懂宾已经将一只放血去毛的猪推回来,她将独轮车接过,又把事情简单说了,倒叫吕懂宾有些急了,他低声道:“大姐姐,要不这局我来跟他赌吧。”大姐姐平时砍骨切肉的情形他又不是没见过,就她那样的,如何能跟杀了几十年猪的李屠夫相比?
宁云看了他一眼,“怎么,怕我输得太难看,你自己上好歹能输得体面点?”
吕懂宾被她说破心中所想,有些不好意思,又怕她生气,只他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只憨憨道:“其实、其实输也也不打紧的,大不了换个地方卖肉就是。”
宁云道:“我从前那样表现,不过是为了躲懒,如今爹不在了,我自当把担子接过,你好好看吧。”
见吕懂宾脸上带了点茫然之色,宁云没有多加解释,这种谎说得越多破绽越大,不如就这么轻描淡写两句让他自己脑补。
她向前走出两步,对李屠夫道:“要赌便快些吧,待会官史过来见到这么多人集聚,我们两家摊位怕不是都要被罚。”
这市场管得严,也就是现在时间还早,官史们没到上值时间,否则早有人过来驱逐呵斥了。
此时天色泛起了朦胧白光,李屠夫也知她说的有道理,便道,“那就开始吧。”
两边将一整头猪抬上板车,宁云朝那边看了眼,便道:“你这只猪比我这只小了六七斤,换另一只比。”
周围人听了她这话,不由得有些称奇,两头猪都是二三百斤的重量,这差个六七斤真能肉眼看出来?这小娘子从头到尾也没称过吧?
李屠夫倒能看出自家拿的这头是比宁家那瘦一些,可具体瘦多少可说不上来,此时听她这样说,仿佛自己这边故意拿瘦的作弊似的,不由心中有些憋闷,让徒弟去借了称来,一称之下两头猪差了六斤六两,竟和宁云说的数一样。
李屠夫有些愕然,却不信宁云光凭肉眼便能看出重量差,只道她胡说了个数字对上了,也不吭声,与徒弟换了头重量差不多的猪,准备解猪。
二三百斤的猪放现代算是养得瘦的,在这时已经算得上庞然大物,如果让普通人来宰杀,这么完整的一只猪怕是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众人议论纷纷间,就见宁家那小娘子走到猪身前,手里拿着一把刀身极宽的杀猪刀,一手抓着猪蹄摆正位置,另一手的刀顺势滑下,便将一只猪开膛破肚了。
旁人发出轻微哗声,宁云仿佛没听到,手中刀不停,只在猪脖子处一转,一整颗猪头便顺利取下,第二刀都没用上。
“哗——”这一手刀法叫众人发出了更大的惊叹声。
宁云没受影响,将一整颗猪头稳稳放到案上。
这时,往宁云这边瞄了一眼,恰好看到她切猪头全过程的李屠夫脸色已经变了,围观者更是瞠目结舌,一个个不由得伸长脖子去看,只觉得这猪头莫不是没有颈骨,又或是豆腐做的,怎地如此丝滑。
然而杀了几十年猪的李屠户却知道,这是因为屠户长年杀猪,对猪身构造了如指掌,哪个地方肉质如何,哪里有几块骨头,骨头与骨头间的缝隙大小,很多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支解的地方,屠户却能轻而易举取下,这便是熟能生巧了。
只见这宁家大女解下猪头的手法,李屠户便知晓此次赌约怕是要糟,这小娘子平日里不显山露水,难道竟将宁师傅一身本事学去了?可前不久他还见过她在摊前卖肉,切个肉都切不利索,这是因着父亲去世被刺激得开窍了?
李屠户只觉得额上微微冒汗,一边收回视线叫暗自稳住心神,一边加快手上动作。
那边宁云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支解着手下这头猪,猪头摘下后便开始取内脏,再接着,将整只猪分成两半,猪解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少人平时见过的模样了。而对他们来说,宁云也不过划了几刀,他们眨了几下眼睛的事。
由于解猪过程过于丝滑解压,不少人看得几乎入了迷,直到宁云将最后一块肉放到案上,这才猛地叫了声好,热烈鼓起掌来。
像这样当众解一只猪的过程可不常见,更不用说全程丝滑得就像在表演某种艺术,实在叫人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