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瘾》墨色千年

19、独处（2）

　　“这不是猜的嘛。”苏烟赶忙解释。她这嘴巴，跟他说这么多干嘛。
　　在他的认知里，慕云璃死的时候她压根还不记事，怎么可能知道慕云璃长什么样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闭嘴闭嘴，赶紧闭嘴。

　　“是么？”
　　果然，楚决意味深长地一叹，接着说道：“我还以为，你对她很熟悉呢。外界传言，你母亲与慕云璃不对付，甚至慕云璃的死，都是你母亲一手促成。”

　　嗯？这些不都是极其隐秘之事，大魏的皇室秘辛，他这个异国公子，如何得知的这般清楚的？
　　正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魏国皇宫的事的，能不能与她说说细节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可是八卦当事人的女儿，连忙摆手否认：“才不是。”
　　只是嘴上说不是，心里却跟个明镜似得清楚，不仅慕云璃是被“她”母亲萧媚儿害死的，就连慕云璃的女儿多半也是被“她”母亲给设计投的焚祭池。
　　不行，为了日后顺遂，萧媚儿这人设她这假女儿还得给立住了。遂继续道：“你可别胡说，我母亲德才兼备，心地纯善，连一只蚂蚁都不会伤害的人怎么会害人？退一万步讲，若我母亲当真有害人之举，怎可能当上皇后。众所周知，慕云璃与我父皇感情甚笃，绝不会接受杀死挚爱的凶手为枕边人的。”老皇帝都搬出来，这会他总该相信她的假话是真的了吧。

　　楚决不说话，只是垂首低笑。

　　“你笑什么？我说错话了？”苏烟心里毛毛的，生出一种自己是小丑的错觉，极不舒服，索性反其道而行：“不管你信与不信。退一万步讲，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那些事都是上一辈的恩怨，总归祸不及下一代吧。”

　　楚决道：“你这个想法倒是特别。不过若以你之言，慕家当年何至于被灭九族！”
　　“灭九族？灭了谁的九族？”苏烟吃惊。
　　“你不知道吗？”楚决同样有些吃惊。
　　“啊？我知道啥啊？”
　　“啊~懂了。你不知道也对。”楚决恍然大悟道。
　　“什么也对不对的，你倒是快说啊，究竟谁的九族被灭了？”苏烟的好奇心顷刻被勾了起来，在她现有的记忆里，并没有哪一门哪一派被灭族。即便是九重天所有的设置，也没有这惨无人道的一环。

　　“没什么可说的，你不知道就算了。正如你所言，都是过去的事情，何必执拗呢。”楚决慢慢起身，顺势将她也一并给拉了起来：“别坐着了，这里的潮气越来越重，恐怕山洪已经漫上来不少，我们得想办法先从这里出去。”
　　“你行行好，告诉我吧，吃瓜吃一半很难受的。”她还沉浸在谁被灭门的疑问里，完全没听他说了什么，只是自己刚把话说完，眼前一黑，径直往地上摔。

　　“不急在这一时，总归你会知道的……你没事吧？”楚决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关切道。
　　她连忙摇头，尽量自己站稳：“坐太久了，突然站起来大脑供血不足，有些发晕。没事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楚决对她的话似有所怀疑，却还是松手放开了她。
　　片刻之后，有火星闪烁。

　　苏烟一拍脑袋，她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古人不都用火折子照明么，这可是出门行囊必备之物。
　　至于八卦灭门的事情，以后再找机会问他便是，就先这样吧，当务之急是找到光，看清脚下的路才是。
　　立即在身上一顿乱找，果然也找出来一个火折子。
　　沉寂许久的火星被唤醒，小火星在吐息间变成一簇极具生命力的火苗，将如墨一样的黑暗驱散，如明灯一样照亮着他们两人。

　　等两个火折子同时亮起来时，他们所处丈余内的空间差不多都能隐约看见。
　　她第一时间看向楚决，恰好碰上楚决看过来的目光。

　　楚决一脸震惊：“怎么是你？”

　　“啊？本来就是……我啊……”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头上的帷帽不知何时丢了，此刻一丝掩饰都没有，真面目全露了出来。
　　可恶，她怎么忘了这茬。
　　真是糟糕。
　　不过，他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之前他们见过？可是不应该啊，要见也只会是他和真的司马瑶见过，她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个家伙。
　　毕竟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如果见过她必定记得牢靠。
　　可驿馆初见之前，她是一点儿映像也没有的。

　　“哼，果然应了那句话，虎毒不食子。可真有意思。这么看来，司马毓倒还算有点儿血性。”楚决冷冷笑开。
　　苏烟心里打颤。这是识破了她替嫁的事？
　　昏暗中，她悄悄打量楚决。
　　他眉目清冷，嘴角擒着一丝冷笑，幽暗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

　　她心里打鼓，一时半会也不敢吱声。
　　他识破了她的假身份，总不至于要杀她灭口，再倒打一耙找司马毓麻烦吧？
　　怎么办？怎么办？
　　天老爷，早知道就不约他来见面了，也不至于就把他们两个困在这里。
　　对呀，他们当下困在这里出不去，他杀她也并没什么意义啊。
　　对，她必须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被他看清杀掉，她可不能死呢。
　　于是鼓足勇气，试图辩解：“本来就是我司马瑶啊，你之前见过我么？”

　　楚决嘴角笑意放大：“你说呢。”

　　苏烟脑子发懵。这叫什么话，究竟是见过还是没见过啊？
　　她可确实没见过这家伙。
　　难不成是这句身体的原主人苏烟儿与楚决相识？
　　嗯，应该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说的通。
　　于是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啊，原来是你啊。你看我这记性，你要是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

　　“喔，当真想起来了？”楚决意味深长的反问：“那我是谁？”
　　苏烟迅速点头：“真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不就是楚决么。”不管怎样，反正他这北辰三公子的身份变不了，既然是之前的旧相识，想来应当互通了姓名的。
　　楚决嗤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们究竟在哪里见过？否则，我就杀了你。”
　　听到“杀”字，苏烟浑身一凛，瞬间警觉起来，这家伙，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行，她的行办法离他远点才行。
　　苏烟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之前见过啊。”
　　“之前什么时候？”楚决转头观察四周。
　　苏烟见状，立刻往身后推开，只是一步还没有踩稳当，脚底下的地面突然晃动起来，她身子不稳，顺势朝身后倒去。

　　“小心。”楚决再一次拉住她，但因为脚底地动，手上力气失控，她猛地撞进他怀里。
　　强有力的心脏，砰砰砰的跳着，淡竹香从他冰凉的衣衫上散发出来，从鼻尖钻进心里，她的心突然就漏了一拍。
　　这感觉？这气息？
　　楚词？！

　　“楚词？是你吗？”她激动又不敢置信的问了出来。毕竟她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会在这里见到她心心念念，又愤怒怨怼的人了。

　　“你总算记起来了！”楚决愉悦笑开，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得到肯定答复，她心脏狂跳，瞬间使出浑身力气将他紧紧抱住。
　　天啦，她没听错吧，他是楚词，他承认他就是楚词了。
　　“我总算找到你了，混账东西。”狂乱躁动的心瞬间让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奔涌而至，鼻尖酸涩，她几乎边哭边打这个让她心伤的人：“这些天你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所以想摆脱我？”

　　怀中的楚决身体猛地一颤，似乎遭受打击，而后低低叹息：“你这是，又将我认成了你记忆里的楚词。”

　　“啊？”苏烟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又在胡说什么？你不就是我要找的楚词吗？”
　　楚决又是一叹，有些失落道：“哎，出去再说吧。”

　　苏烟不明就里，他是什么意思？
　　“苏烟，我感觉不是很好。”楚决道。

　　听到苏烟两个字，再回想他的话，那个鬼面楚词顷刻浮现在了脑海中。
　　楚词，楚决。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苏烟又想哭又想笑，他竟然是北辰三公子楚决？

　　既然误会解开，她迅速调整情绪，想到眼下困境，半喜半忧地问：“发现了什么？”
　　“我们脚底下似乎有东西在动。”楚决边说，边用火折子观察四周以及脚下。
　　她也迅速看向脚下，但由于光亮有限，并不能完全看清楚他们脚底下踩的究竟是什么：“我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你是看出了什么吗？”
　　“我们脚底下的东西，不太像土石，倒像个大型动物。重点是，刚才它没有呼吸，可眼下，它有了。”楚决语气清冷，明显紧张起来。
　　说完，将火折子用力扔了出去。

　　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阴郁的弧线，最后消失在昏暗中，熄灭的火折子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后，没了动静。

　　苏烟吞咽了一口口水，抓紧他衣衫，不安的问：“看清楚有多大吗？”
　　“十丈有余。”楚决揽紧她，平静回答。
　　想到至少直径是三十多米的庞然大物，苏烟本能的开始颤抖。十丈有余的动物？岂不是分分钟都能把他们吞进肚子，牙缝都不够这玩意塞的。
　　“我们还能出去吗？”

　　“不知道，但可以尽力一试。”楚决道。
　　苏烟深吸一口气：“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