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大乱 ...
-
镇里不大,很快方桥他们就堵到了范家少爷。
范宝业正在逗刚出生的儿子,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几个人,他认得方桥,立刻便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不等众人逼问,立刻就服软了。
“是我鬼迷心窍,贪了那笔钱……”范宝业虽然吓的要死,但还是挡在了自己女人和孩子前面,“我没想害你爹,寻思糊弄过管家就好,是我家里有人使坏,私下里找了差役过来,想把事情闹大,逼我认错!”
范家家大业大,人丁多,一家之主老太爷年纪大了,儿孙们私下斗个不停,范宝业为青楼女子赎身的事情已经惹的他爷爷不高兴,只能偷偷挪银子养这个外室。
正赶上外室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手头紧,便把心思打在了卖羊的这笔钱上。他跟家里人说丢了,反正也不太多,他那些姨娘和兄弟偏咬死了是方桥他爹没给,逼着他要么承认自己在外头的那些烂事,要么就背上一条人命。
事情倒是比想要复杂些,方桥问他,“你们家里如何外人管不着,我爹不该被连累,你想咋办?”
梁二顺掂着手里的棍子,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三口人。
范家少爷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女人突然开口,“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明日一早便去衙门,使些银子将人放出来。”
说着,她把一个装着首饰的盒子拿过来,“我家老爷缺无害人之心,只是被人利用,让令尊受累,实属不该,若是你们不放心,我这里的东西值三四十两银子,暂且当保。”
方桥没收,若是拿了这个,万一这俩人变卦,他们被抓到,人赃并获,那可就被一窝端了。
虽然范宝业当面发誓明日一定救人,方桥也没听他的,让梁大叔他们先回去,自己在这里看着。
这家伙要是半夜跑了,他爹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日头下山,狱卒从酒足饭饱的走出食肆,没有收到一文钱的掌柜的陪着笑脸送客。
狱卒行到一个拐角,脖子突然被阴影里一只手臂勒住,他呼喊不出,挣扎两下,晕了过去。
很快,连衣服带钥匙都被拿了下来。
衙门门房不知道跑到哪里快活了,牢房门被打开,男人拿起墙边的油灯,闲庭信步的走在这狭窄阴暗之地。
“吴青山。”
不大不小的一声,牢房里的人有了激烈的反应,“我就知道老子不会死在这里!”
他这一嗓子,牢中那些睡觉的犯人也都躁动起来。
牢房门打开,白日里跟方桥说话的土匪头子骂骂咧咧解身上的铁锁链,重获自由的他也没跑,先给旁边的牢门开锁,嘴里还在念叨,“最后发一次善心,想要活命,你们出去敢紧带着家里人往山里跑!”
方老爹是第一个被放出来的,却不敢跑,他虽是个农家汉,也却明白脱狱罪加一等,生怕这一跑连累家里人。
没一会儿,他发现牢房里着了火,原来是土匪头子把油灯扔到了地上。
这下,所有人争相往外跑。
外面也是火光冲天,府衙烧成了一片,城外有沉闷的鼓声传来,有人在喊,“胡人杀过来了,大家快逃啊!”
方桥和二顺一左一右躺在范少爷的两侧,二顺睡的四仰八叉,被方桥推醒时眼睛还没睁开。
“出事了,咱们走!”方桥将他拉起来,穿鞋就往外跑。
夜里,县衙的火太招眼了,方桥惊出一身冷汗,跳进院子里的水缸里,弄湿全身,他不顾慌乱的人群,往衙门的方向冲。
衙门的人早跑光了,没人阻拦,方桥进去,狱房已经烧成了火海,他喊着方老爹的名字,没听到回应。
方桥踢倒烧成碳的门框,让二顺在外等着,用湿袖子捂着嘴往里冲,里面已经烧的差不多了,没有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人都跑光了。
从狱房里出来,方桥脑袋有点充血,“走,回村。”
不信衙门出事会先放犯人出来,应该是逃跑的,老爹不知道自己在镇里,应是直接回村里了。
到了城门外,方桥停下来,将脑袋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好像有马蹄声。”
爬起来,俩人便使出吃奶的劲跑。
才跑了三四里,在一个小山坡上看到对面有火把亮起,点点火光不太大,却很多。
想到之前那个土匪头子的话,方桥心里突突直跳,他们不会正好跟胡人碰上了吧。
拉着二顺,方桥躲在土坡背面,静下心来,听到孩子哭喊和训斥的声音。
梁二顺的耳朵比方桥灵多了,“有人喊我。”
没过一会儿,喊声就更真切了些,方桥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是梁大叔的声音。
赶紧从土坡后面出来,梁二顺高喊,“我们在这!”
“找到他们了!”人群一阵骚动。
俩人跑到近前,看到了举着火把的梁大叔,后面人声不绝,不知道有多少人。
“你爹娘他们都在。”梁大叔开口就打消了方桥的担心,“胡人要打过来了,我们都要进山。”
顾不上问个究竟,方桥去到后面找家里人。
方元城也是半路上跟这些人会和到一起的,知道的不比方桥多多少,“有人救那个土匪,他就把我们放了。”
火是土匪放的,那胡人是怎么回事?
方桥正要接梁文生肩上的担子,二顺先抢了过去,庆幸道:“还好咱家穷,没甚东西,真轻快。”
走着走着,半路上的其他村落人不知怎的也被惊动了,招呼亲朋,拖家带口跟着队伍跑。
梁大叔不知被谁喊走了,梁文海挤到方桥身边,凑到他耳边道:“有个好事……”
正在这个时候,急促的哨声响起,不远处的天上突然亮起一簇光,突的马蹄声近了,能听到呼喝喊杀的声音。
后面的人离的远,不知道发生了甚么,前头的人听的清楚,一个个心惊胆战,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不要停!火把都点起来!”举着火把在前头引路的男人大喊道:“跟我喊,杀,杀,杀!”
“杀、杀,杀!”二顺头一个扯着嗓子吼道。
这小子把扁担塞给了梁文海,拎着根破棍子就冲了出去,方桥伸手没拉住,自己反被带了一个趔趄。
其他人都不知道前面打起来了,也跟着喊了起来。
棋盘镇外的不远处,十几匹快马奔驰在田埂上,不停的袭扰前面的骑兵,他们兜着圈子,始终离城门不远,那里有一队弓手策应,随着号令,箭矢便激射而出。
这样的光亮下,弓箭没有准头可言,没有披甲的马匹成了目标,双方在城门外来来回回斗了起来。
听着声势浩大的喊杀声,人数较多的一方放缓了攻势,聚集人手拉开距离。
眼看着越来越长的火把队伍靠近,为首的人一声令下,骑马向后退去。
“不行啊。”吴青山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这些人仗着战马厉害,不会轻易离开,随时都会杀回来,咱们人少,可护不住这么多人。”
如果方桥在这里,就会听出来,说话的是那个狱房里的土匪头子。
“他们要的是粮草,我们把这方圆几十里的都处理干净,他们不会在这逗留太久的。”有人说道。
“先驱离十里。”说话的人勒马前行,粘稠的血水从他手里的刀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其他人闻言跟上,不再死守城门。
队伍一直往东南走,侧后方的马蹄声一直没有停,有时近,有时远,令人心焦。
远处天边露出些许亮光,大家伙还没松口气,危险却悄然而至。
山岗上的骑兵看到下面如同蚂蚁搬家的百姓,自知昨夜被喊杀声蒙骗,不管纠缠他们的人,打马挥刀冲了下去。
双方人马在半坡上厮杀起来。
距离不到半里地,这时跑了一夜的百姓才真看到了胡人。
“啊啊啊……”
一颗人头从坡上滚落到方桥的脚边,不少人吓的尖叫起来,有人像是兔子一样跑到前头,有人腿软的一时走不动路,更多的是受惊四散而逃,队伍一下溃散。
方桥也喊了两声,只是昨夜嗓子被烟熏了,疼,他不得不停下来。
也有胆子大,像是二顺,他不知道从哪里换了个长棍子,跟着那个带路的人往山上冲。
看着那小子三步两步跑到了最前头,举着棍子砸马后腿,方桥头皮发麻,追了过去。
骑兵对步兵有天然的优势,不过这个下坡的地形不太好,他们不敢快速纵马,马腿真让二顺给敲中了。
战马嘶吼一声,身形不稳,上面的人被甩了下来,二顺一棍子砸过去,那人举枪挡住,抬腿将二顺踢倒。
眼瞅着他的枪向前刺去,梁文江大吼一声,飞扑上去抱住那人的腰。
方桥手一扬,一把石灰撒到那士兵的脸上。
知道这东西厉害,梁文江赶紧撒手,连滚带爬的躲开了。
那人捂着眼睛喊着听不懂的话,方桥将他的兵器抢过来,枪尖往前探了几下。
他就犹豫了这一下,斜刺里一抹亮光闪过,那士兵的脖子鲜血狂喷,气绝而亡。
方桥猛的抬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也盯着他,虽然沾着血污,这张脸确是做梦都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