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道士穿进诡教了》普尧

7、黄雀 愈来愈浓的

　　愈来愈浓的黑暗将云阳彻底淹没，伴随着阵阵饱含恶意的低语，不断侵蚀着他的神经，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向他冲来。
　　“真理……指引……就是他……”
　　“杀了他……卡奥斯……杀了他……”
　　“死亡……死亡……纺锤……死亡……”
　　云阳听不清楚那环绕他的邪恶低语，只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似被一股力量强行塞入了一大堆信息，而后将其与自己的思绪搅拌在一起，只留下一堆夹杂着大量垃圾的碎片，将整个大脑给填满。
　　他不能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也不敢再思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开口说道：“小子，你并不愚蠢，也很有勇气，知道依靠自己无法摆脱危机，便连同都察司一同做局，以自身为诱饵，想要将我们给引出来。
　　“可惜，你犯了三个致命的错误。
　　“其一，任何的规划都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进行实施。你这“鱼铒”太过脆弱，如何能保证是你将我们钓出来，而不是我们将你咬碎，吞入腹中呢？”
　　云阳看见一位套着兜帽斗篷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颇有意味地看着自己，道：“其二，任何的计谋都需要面临终将暴露的可能。当你大张旗鼓地调查这件案子的时候，如何能保证我们不会猜到你的意图，从而反过来设计，将你困住呢？
　　“其三，任何一把棋局都有可能面临无人入场的局面。你不惜以自身做赌注都要设下的这局棋，如何能保证我们一定会跟着你下子，而不是直接转身弃逃呢？”
　　说完，男子随意挥了挥手，云阳便感觉那折磨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留下他自己顶着一脑袋的混沌与痛苦地跪在原地。
　　“不过，这些依旧无法影响我对你的欣赏。”神秘的男人弯下腰，伸出手来捏住云阳的下颚，将他低悬的头抬了起来，道，“考虑加入我们卡奥斯教吗？虽然你如今还比较蠢笨，但只要愿意聆听真理之主、命运之神的教诲，我相信你也是能够下上一把好棋的。”
　　云阳冷冷地望着他兜帽下的阴影，沉默着一言不发。
　　见状，男人收回了手，重新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说道：“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毕竟任何一位向真理求学的人都需先怀有一颗虔诚之心。”
　　“不过，我很好奇，你昨晚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男人的手优雅地在身前挥舞，一副在随着某种乐曲律动一般，开口说道：“比起你那拙劣的诡计，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令我费解。”
　　“据我所知，能够在千刀万剐下实现这种程度的复原，已经能够称之为神迹。”男人接着开口道，“这是在我谱写的乐章里不应存有的杂音。所以，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如你先去问问你的真理之主？”云阳嘲讽道。
　　听到这句，男人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才低声笑道：“如果可以，如有必要，我会的。
　　“至于现在，命运的乐章已然响起，你还是先和你的大自在天做个道别吧。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蒙塞拉特，送你去见真理之主的人。”
　　说罢，蒙塞拉特便抬起了一只手，虚按在云阳的头顶上方。
　　顿时，云阳便感觉到刚才那种将一切思绪搅碎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脑海里，同时还带来了夹杂着诅咒、唾骂、仇恨、疯狂等的信息塞了进去，再次将他深深淹没！
　　他的瞳孔不自觉地张大，思绪与心跳都瞬间停止！
　　关键时刻，一道轰击声传来，这片空间的结界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透出一抹刺眼的白光。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说道：“你已经逃不掉了，卡奥斯教的邪徒！”
　　随着那道声音传来，裂缝开始迅速地爬满整个结界，不消片刻便使其化为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消失殆尽。
　　云阳一抬眼，发现自己又重新出现在了街道上，而杜燕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条满是倒刺的长鞭，与街道另一头的蒙塞拉特互相对峙着。
　　“哦？居然还有人在暗中护着你？”蒙塞拉特道，“小子，你可真是令我惊讶。”
　　刚才那一瞬间，他与杜燕之间好似经历了几段交锋，身上的兜帽斗篷因此出现了些许破损，露出了他大半张藏在兜帽下的脸庞。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深眸高鼻，脸色苍白，额间印有一道黑色的圆环图案，不似九牧与西州的面相。
　　“你没事吧？”杜燕背对着云阳道，“他刚才将你藏入了一处结界内，我花了点时间才从一处阴影里找到了那个地方。”
　　云阳可以看到杜燕身上也同样出现了些许伤痕，但并无大碍，反而好似激起了她的战斗欲，令她气势大涨。
　　“无碍。”云阳道，“多谢杜司长及时赶到。”
　　“没事就好。等下你赶紧跑，这家伙不好对付，我无法保证能一直护住你。”说罢，杜燕便朝蒙塞拉特冲去，手中长鞭一挥，直取那人首级。
　　云阳看她再次与之打了起来，一重重诡怪飞舞而过，在街上激起各类闪烁不断的光影，便觉得这里不是自己能呆的地方，赶紧按照杜燕的叮嘱，离开了此处。
　　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不是他能够掺和的了，既然已经将另一位潜伏在罗城的卡奥斯教徒引了出来，自己也算成功完成了使命。
　　其实一开始云阳要钓的就不是那被安插在娑椤教的奸细，而是昨晚追杀他的这位神秘莫测的诡教徒。
　　毕竟，奸细只要还一直潜在教中，那便迟早都能查出来，可这位在外接应的诡教徒却并不一定会一直留在罗城，若让他就这么跑了，失窃的如珈便再也寻不回来了，更没办法替云阳完全洗清嫌疑。
　　云阳知道杜燕从始至终都没有完全相信过他，即便在他提出了这以身作铒的法子，她也不过是将信将疑，
　　因此，云阳除了向她寻求护身法器外，也让她用灵力在法器上做了标记，这不仅能够让她时刻监视着自己，打消她的疑虑，更能保证在遇到危急关头时她能及时赶到，给自己这脆弱的“鱼铒”更多活下来的胜算。
　　云阳一路跑了好几条街，终于才敢停了下来，大汗淋漓地喘着气，愤然道：“该死的诡教徒，真以为你就是最后的那只黄雀了是吧？我不过是现在实力低微了些，换做前世，看你还敢在我面前蹦跶不！”
　　休息了片刻，云阳简单检查了下身体，发现无碍后，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截蛇尾，看其成了一堆石头碎片，不禁一阵后怕。
　　这些碎掉的蛇尾便是杜燕给他的护身符，能够替他抵挡一次致命的伤害，若非这件法器，云阳怕是根本等不到杜燕来救他了。
　　“既然能够重活一世，那我绝无可能又死在你们这些诡教徒的手下！”云阳将蛇尾碎片塞了回去，道，“我记住你了，蒙塞拉特！”
　　经过这一整日的奔波，连续遭受的两次袭击终于将云阳的精力耗尽。特别是与蒙塞拉特的相遇，令他身体和精神都备受打击。
　　而今，他就如那弓弦，在长时间的紧绷后骤然放松了下来，尽是一股疲惫松软之感。
　　不再停留，云阳擦了擦额头的汗，慢步朝家中走去，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相较于漆黑一片的马道街，城中住宅区内倒是能看到些许透出门窗的烛光，一丝难得的温暖在黑夜中漫出。
　　正是这种人间温暖，云阳这本应死去的心久违地再次跳动了起来。
　　今日虽然遭遇了好一阵兵荒马乱的波折，但却也让他窥得了一页前世从未见过的西州景象。
　　即便这里是由一群修习邪术的诡教统治着，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像云阳想的那般如此草菅人命，不顾百姓死活。
　　这里的百姓们，几乎个个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云阳能够看出，他们过得很幸福，也很知足。
　　虽然可能因为娑椤教的影响，这金国的传统习俗与九牧有着巨大的差异，但是只要大家能够吃饱穿暖，那便不能再对这个诡教指摘些什么了。
　　转眼间，云阳似乎瞧见一位爬窗的儿郎，其正身姿矫捷地翻进一家窗户，而从窗内还伸出一只肤若凝脂的手轻轻拉了他一把，似乎两人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看得云阳赶紧转移视线，不禁面红耳热。
　　金国的家庭结构与九牧不同，其内皆是母氏当家，从母姓，子女由家中女性长辈和舅舅们抚养。
　　至于孩子真正的父亲，则都是些需要爬窗的“便宜货”罢了，对家中成员而言只是外人。
　　因而云阳一看到这位摸黑翻窗的男子，便猜出了他们是在做些什么，让从小在观中清修的他不敢再看。
　　那间房内隐隐传来了几声陈恳的问候和娇俏的戏语，灯影摇晃间，一片和谐的融融暖意传来。
　　今夜月色正明，该是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人间。
　　云阳心情愉悦了几分。
　　解决完悬在头上的利刃，又见这安谧和谐的人世，他终于有了点重活一回的惬意之感，不觉脚步轻浅，面色恬静。
　　行至街尾，云阳到了自家小院。正欲开门，突然听闻一阵喧哗打闹声传来，一位阿公从街尾转角处出现，跌坐在了路中间。
　　阿公的口中不住地求饶道：“别杀我，别杀我。”
　　云阳定睛一看，居然是礼祀司做杂扫的陈伯，心下生气，想着居然有人欺老，便赶紧跑了过去。
　　“陈伯，你没事吧！”云阳蹲下身一边护住陈伯，一边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势。
　　陈伯花白的头发略微凌乱，衣衫上沾了些许尘土，但好在并无什么伤痕。
　　“好孩子，你怎么来啦。”陈伯看是云阳，赶紧抓住他的身子，而后却又神色惊恐地朝他身后看去，道，“你们别过来！孩子，你快走！快走！”
　　闻言，扶柳赶紧转头朝身后望去，却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从他院中的树上随风飘下。
　　突然，他感到腹下一痛，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陈伯。
　　陈伯手中握着一柄小刀，其上印有如同蒙塞拉特额间那般的圆环图案，正深深地插入云阳的腹中。
　　陈伯将小刀在他腹里转了半圈，而后猛然拔出，慢慢站起了身。
　　他看着云阳痛苦地坐在地上，神色冷漠，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