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沁园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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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摇晃，轿中女子的额头被撞到轿窗的边缘，痛得女子忽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己通身喜红坐在一方轿子里，眼前的一切事物既陌生又似曾相识。
头上的盖头因为女子的动作掉落在地上，女子放下手中捧着的喜盒掀开帘子，刺眼的阳光打进来，恍得人睁不开眼。
庞大的锣鼓喧嚣声响彻半个上京城，这是永元七年的上巳日，镇北大将军在这一日迎娶御史大人家的三小姐为妻。
喜轿很快恢复了稳当，轿中的女子坐直了身子，手指不停摩挲着盖头的边缘，脑中的记忆飞快闪现拼凑。自己死在将军府的场景在脑海中流转，如今却安然无恙坐在轿子里，正在与邹晁成亲的路上。信息量太大，但是文听檐很快接受了这一切。重生一词，虚无缥缈得可怕，当是怪力邪说，现而今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是一场荒唐至极的梦，也甘之如饴。
文听檐很快想到上一世成亲之时邹晁身在潭州，是他的侍卫观剑代替他前来迎亲，还是第二日观剑请罪，才知道与自己拜堂的人不是自己的夫君。
想到这里，文听檐丢掉手中的盖头，倾身掀开轿帘，扬着声音道：“停轿！”
轿夫们连忙将轿子停下，闹得动静太大，喜娘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前方马上身着大红色喜服的男子听到声响勒马转身。
文听檐看向马上的人，果然戴着面具。上一世观剑代替邹晁前来迎亲戴着铁制的面具，成亲之日新郎戴着面具，是何等荒谬之事。但邹晁的理由是面伤于北境，故有面具之，所以众人不疑有他，成功骗到了文听檐。
文听檐弯身走出轿子，取下头顶的花冠放在座椅上，避开喜娘想要拉住自己的手，推开那些聚拢看热闹的人群，朝着反方向的御史府跑去。
马上身着喜服的新郎，沉默不语，摘下面具，看着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一路上，风吹起了她张扬的裙摆，发丝顺着风飘着，身后的碧澜和流苏边喊边追着跑。文听檐很急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父母和兄长，她知道，他们此时一定正在家中等着自己。上一世，父亲在家中等了自己整整一日，等着自己醒悟和反悔。他们都并不赞成这门婚事，是自己执意接过邹晁的婚书忽视所有人的劝阻头也不回地踏入骗局。
这一次，文听檐就当作是上天给了自己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不会再选错。
文听檐站在御史府门前，那悬梁上的黑色牌匾，很久没有看见了。御史府满门抄斩时，牌匾被击落在地断成两截，属于文氏一族的荣光在那刻成为了泡影。
文听檐提起裙摆踏入府门，在丫鬟小厮们诧异的目光中走进前厅。果不其然，父亲母亲，还有兄长都坐在厅中，他们都在等着自己。
文听檐跪在地上，垂着头道：“劳累父亲和母亲了。”
文家家主，也就是文听檐的父亲，当朝御史中丞文祺，瞥了眼跪着的女儿，缓缓道：“滚回你的院子。”
文听檐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得到宋吟梨的眼神示意，快速起身跟在大哥文迦叶和二哥文岭云身后碎步走出了前厅。身后响起母亲宋吟梨的声音：“烟落，给老爷添新茶。”
过了前廊，小妹文宜雪跑过来扑到文听檐身上，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们去换衣裙！”
文听檐被宜雪拉着去了她院子，转头看到大哥和二哥站在廊下笑盈盈地看着两人。文听檐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什么样的选择，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做的选择在他们看来都不算晚。
文听檐跟着宜雪进了屋子里，宜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裙让听檐换上，道：“这是母亲和烟落姑姑一早就准备好的，姐姐先把这身红褙子换下吧。”
文听檐抚摸着细软的裙子，眼角湿润，闷闷道：“嗯。”父亲和母亲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退路，就在家中等着自己，若自己真的在最后一刻悔婚，一切都还来得及。听檐想起上一世，出嫁前夜，父亲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嫁给邹晁，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听檐永远记得当时自己斩钉截铁地告诉父亲自己早就下定决心这辈子只做邹晁的妻子。如今想来，那时的铿锵有力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换上新的衣裙，门外适时响起了二哥文岭云的催促声：“雪儿，你和阿檐弄好了没？”
宜雪不满二哥的催促，呛声道：“催什么催，烦死了！”
文岭云仍道：“快点快点，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别晚了去祖母府上的时辰。”
听檐推开屋门，道：“要去祖母那里吗？”
“是啊，父亲说那邹晁肯定很快就会上府来问罪了，让你去祖母那儿避避风头。”
听檐想着这样也好，邹晁远在潭州这一两日也赶不回上京，趁去祖母府上的时候好好想想应付的办法。
宜雪从房中走出来，也道：“那邹晁诶，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姐姐，我们去祖母府上玩几日，等爹爹和大哥处理好了，我们再回来，二哥你也要和我们同去吗？”
“不然我留在家里又帮不上忙。”
宜雪听了，笑呵呵地拉着听檐的手往外面走。正走到前院，隔着竹叶，阳光洒在院落中，走廊的墙壁上也留下了点点光斑。
院门外一阵骚乱，听檐几人停下脚步，看向门口处。只见一玄衣男子持剑挡开阻拦他的小厮，面色冷峻，径直走向前厅。
文听檐看到来人，绷直嘴角，指尖微微颤抖。是邹晁，他竟回来了，为何今日便......
宜雪并未看清闯入院中之人的长相，也不甚在意，扯扯听檐的衣袖道：“姐姐，我们走吧。”
听檐站在原地，思绪万千，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文迦叶见状拍拍听檐肩膀，安慰道：“走吧，父亲和母亲会处理好所有事的。”
经过上一世的种种，死前，自己也早已知道邹晁迎娶自己的真正目的。文听檐是怕的，怕重蹈上一世的覆辙。所以在自己做回懦弱之人之前，定要将文家从阴谋中择出。
听檐转头，随即道：“大哥，你们先去祖母那里，我随后便赶上。”
说罢，欲朝前厅去。
迦叶拦住听檐，叹了叹，道：“在此处等他出来。”
听檐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大哥淡淡的神色，道：“好。”
......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烟落已经出来唤了两回茶水。宜雪有些等不住了，急道：“父亲怎么还没谈好，那人还不出来。”
迦叶朝宜雪投去微冷的目光，宜雪赶紧闭嘴。
又过了一会儿，听檐又数了一遍房梁上的云团纹样，邹晁才从前厅出来。
邹晁进院之前就已经看到了在廊下的几人，朝这边走来，在此刻真切地看到文听檐时，内心的不平静如海□□涌般，心脏传来阵阵涩痛。
文听檐看着不远处的男子，额角的伤还翻着淡淡血色。听檐抬脚朝邹晁过去，走近了，才道：“将军，借一步说话。”
邹晁那样自傲，若此时拒绝自己的要求，才是合理的，听檐这样想。
“好。”
这样的回答，有点出乎意料。
听檐走在前面，将邹晁带到了竹林的亭子里，正当专心文听檐在纠结寻一透光的方向站定，邹晁的声音响起时，在这个幽静的竹林中显地更加低沉冷峻。
“为何要逃？”
文听檐没有寻到满意的位置，有些若隐若现的光影透过她的侧脸，道：“思索良久，发觉与你成亲并无好处，不想与你一起蹉跎我的下半辈子。”
“只是如此？”
“你与我成亲也并不真心，我不愿嫁给无法托付真心的人。”
邹晁看着眼前的女子，还是偏执地想要问出真正的答案。
“你怎知我不是真心。”
文听檐愣住，但仍道：“若是真心，在我下轿之时，你应该拦住我。”
继续道：“你如此执着，也并不是执着于你我的婚事，而是日后少了可以捏住文家的把柄。”说得这样直白，就差没把邹晁别有用心甩在他脸上了。文听檐面色无异，接受着邹晁怀疑的目光。
邹晁上前一步，缓缓靠近文听檐，道：“你知道些什么？”
“
我不知道。”
“那你......”
“我只是想提醒将军收敛行事，至少如今我的父亲还是御史中丞，我的两位兄长也还身居要职，你还没有能力和资格可以撼动御史府，没了这婚事于你我而言或许是好事。”
邹晁不言，听檐仍道：“今日这般，终究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不会道歉，在我逃婚那刻，你便已经想好了要向父亲提出的条件，我不知道你们交易了什么，那与我无关，到底你还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所以你我之间没有亏欠。”
邹晁眼神看向树枝上两只各自飞散的小雀，沉沉道：“依你。”
听檐走出竹林，和宜雪他们会和，宜雪上前挽着听檐的手臂，撒娇道：“姐姐，你们说了些什么？”
“同他表达我的歉意。”
宜雪半信半疑地被听檐牵着手走上马车。
......
邹晁回到府中，站在祠堂里看着灵台上的木牌在晃悠悠的烛光里染上了一层金色，四时不断的香火。邹晁对着牌位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尽快为当年的冤屈翻供。但忽的想到文听檐，她淡红的脸庞在脑海中不断闪现，邹晁深刻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沁园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