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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可念
“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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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不明白,你哪里弄来的这些酒?”
傍晚,苏沐和沈青行两人靠坐在平台尽头,两人双脚悬空,慢慢看着夕阳落下星云显现。苏沐不知道从哪神通广大弄了壶桃花醉来,两人对饮时青行不免发出这样的疑问。
这个平台当时搭建的时候第一是为了方便大轻功上树落脚,二便是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天空与地面,方便观察。苏沐来了之后两人倒是经常用平台来喝的半醉,缓缓看着天空中的斗转星移,后来干脆两个人一起还给扩建了不少。
有时两个人可以聊到天南海北,有时候又都很沉默。
苏沐不语。青行又问:“幻嫣呢?”
“睡了。”苏沐回答。
两人沉默片刻,苏沐忽然开口。
“我今天去了一趟信使那里,接到了这个。”苏沐递给青行一页信纸,看样子是家书。
青行带着狐疑接过来看了一遍,道:“战事告急……太原?”
苏沐点头。
青行扬眉:“你是准备要收拾行囊上战场了吗?”
“战事告急之后,扬州肯定会出兵支援天策府。但家里的意思,只是想让我回去。”苏沐解释。她喝的比青行多,已经有点晕了,头靠在栏杆上双眸被星光照耀地透亮。
“可惜了,杏花村的酒啊。”青行感叹,“战火涂炭生灵,这次不知道又要牺牲多少无辜的生命。”
苏沐带着妹妹苏幻嫣来的时候,幻嫣口口声声要拜青行为师,青行最终没有应允,但还是传授着五毒的心法给她让她自己练着。两人平时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虽然青行扪心自问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情好忙的,但苏沐却时常不在住处,清晨练剑之后便不见身影,直到傍晚方才出现,有时会带一壶好酒邀青行晚上一起喝,有时候只是来告诉青行她回来了。对于这些青行都接受着,不去阻止这样的改变也不主动要求更多。
一次醉酒后她们俩有过一次剖心的长谈,其他绝大多数时候二人都对两人目前的状态缄默不言。青行忽然有些头疼,借着酒力她比平时多了一些情绪。
“苏沐。”青行开口。
“嗯?”苏沐目光收回看了青行一眼又马上移开。
青行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有什么想做的,你凭心意去做就好……你懂我的意思吧?”
苏沐依然看着远方,道:“你是说游历?”
“对,我知道你已经把苗疆一带走完了,所以……没关系的。”青行有些艰难地找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有歧义。苏沐闻言表情却忽然冷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气氛忽然凝重,青行叹了口气站起身:“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早你还要练剑。”
青行转身欲离开时苏沐蓦然站起身一把抓住青行的手,两人目光相接,苏沐的眼神倔强地让青行想起丛林里的小动物。
两人僵持了一会,倔强的二小姐开口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苏沐依旧是两年多以前遇到时的样子,零散的长发招摇的披风和几套各色的校服,但有些东西潜移默化改变着她。这些改变有些青行是看在眼里的,剩下的或许不能称之为“改变”,也许只是青行对苏沐逐渐深入了解后发掘到的东西……其实很美好。
青行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刘海理好,抽回手转身走进屋中。
空气中留下青行一声很轻的叹息。
门外的苏沐伫立良久后忽然笑了起来,左手抚着栏杆,笑的放肆,却慢慢没有了声音。她慢慢弯下腰埋着头,左手紧紧扣紧栏杆,右手撑着膝盖。
有什么东西滴在平台上形成和酒滴洒落一样的痕迹。
过了很久很久,有人喃喃自语:“我想要的,只是你啊。”说完苏沐驭起轻功朝着空中飞去,冲势很猛仿佛带着忿恨的情绪。
远处柳世於在一个无人的树屋里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摇头轻叹:“痴人。”起身飞向沈青行的住所。
不出所料沈青行没有入睡,她靠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青行树屋的这一侧因为树枝绸密是看不到天空的,她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山林。感觉到动静后青行站起身祭出武器,黑暗中笛子发出鬼魅的紫色光芒。
“姑娘别冲动,在下没有恶意,只是过来找沈姑娘说几句话而已。”柳世於现身,站在窗外的护栏上说道。青行没有说话,柳世於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莫名感觉到她的疲惫。
柳世於哈了一声,道:“看来姑娘不是很有心情,那我们约改日吧……”
青行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那也要看你要说的我想不想听了。”青行右手武器光芒更甚。
“我不喜欢听废话。”
柳世於双手举过头顶晃了晃以示无辜:“作为一个情报贩子,我能给出的当然是有用的消息。况且沈姑娘如此貌美又容忍我在你的地盘逗留这么长时间,作为回报我的消息自然不会让你失望的,柳某向来不会让美人儿负兴而归。”
“知道我发现你了还在这里呆了半年,脸皮不是一般厚。”青行道。她此时心情不佳也对面前的人无甚好感,便就不会刻意注意自己说话的礼貌。
柳世於不恼,反而抚着下巴一脸欣赏看着沈青行:“这附近很多人都倾慕姑娘的容貌,柳某只是其中之一罢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完还“啧啧”两声。
“……”沈青行不想再和这个人废话下去,“说你的情报,我再决定是让你走还是留。”
柳世於摇头一笑:“现在不行,时间很晚姑娘该去歇息了否则对皮肤不好;二来姑娘心情不佳,不利于听取重要情报。明日三更柳某准时在姑娘的药炉等候。”柳世於起身站在栏杆上压低声音继续道,“陆川,苏沐。这两个人的情报姑娘你更想听哪个呢?”
说完不等青行的反应纵身一跃隐入黑暗中。
东都洛阳。
清晨,洛阳缓缓苏醒。自前朝起直至今日,这座古都的布局没有发生大的改变,维持着它的恢弘气势。按说此地接近天策府,应有浓厚的尚武之气,但空地广场上一片空荡,别说切磋了,连个打木桩的人都没有。城内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入秋以来开始泛黄掉落,没有人打扫时间一久铺在地面上反倒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若是有马车快马而过带起落叶飞舞会引起孩童的追逐。整个洛阳城在慢悠悠地醒来。
洛水畔,清风阁层顶,一个人慵懒地躺在躺椅上,右手拿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此人的衣着是藏剑山庄的服饰,但金线镶边的边角和腰带上镶嵌的宝石彰显着衣服的精致,显得更……人傻钱多。相比雌雄莫辨的五官,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一头暗红的长发,头顶束起发冠,右侧刘海挡住半边脸庞,随着扇风轻轻晃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满意地微笑,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身后一个老者上楼躬身上前递上一封信:“七爷,柳爷的信到了。”
七爷:“哦?”伸手接过信撕开看了几眼又重新闭上眼把信交还给老者。
“吴叔,这种小事以后你处理就行了。困死我了。”七爷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的眼泪准备起身回府睡个回笼觉。但转念一想回自己住处还得起身下楼坐马车又顺势躺了回去。
“柳爷吩咐必须七爷亲自打开。”
七爷嚷嚷:“她说亲自就亲自,我是老板还是她是老板!”
吴叔笑笑不搭话,这种情况他已经司空见惯了。“七爷今天不练剑?”
七爷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把折扇盖在自己脸上表示并不想对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但吴叔不依不挠:“大当家和二当家前几日说今日要检查七爷的武功……”
“什么?”七爷一脸惊恐瞌睡醒了大半,“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我才知道?”
“二当家三日前来说过,七爷当时没有在意。”
七爷惊了:“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吴叔如实回答:“您吩咐他们不准再提,我是今日才回来的。”
“惊了惊了!”七爷翻身而起,“那什么,让沈凤萧赶紧到演武场找我!”
“大当家吩咐不准他人插手,他想看看您的真实进步,而且,沈少爷出远门执行任务了。”
七爷脚下一步踉跄差点摔倒,他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吴叔:“吴叔……”
吴叔坚决地摇摇头。
清风阁的人看到七爷下楼来都放下手里的活打招呼,但今日七爷没有像往常一样亲切回礼,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急急忙忙离开了楼阁。门口一辆赤兔马车绝尘而去。
马车一路快马加鞭最后停在了一座宅邸前,宅匾上金字黑底三个草书大字“君子意”。七爷匆匆下车,一进府门就看到管家迎了上来:“七爷。”
七爷挥挥手:“李叔,好久不见,我今天就不看这几日的账本了有大事情要办。”
“七爷,有客人在正厅等你。”李管家道。
“不见!这几天我谁都不见!”
一人接话问:“为何不见?”
“因为我那倒霉师父要检查我武功!我还啥都没准备!”七爷只管匆匆向前,没注意到李管家已经没跟在他后面了。一股凉意爬上脊背,七爷站住脚步,僵硬转过头,和背后的黑发男子对峙几秒后,七爷心虚地笑:“师……师父。”
男子“哼”了一声拂袖走过七爷身边:“正厅等你。”语气不容置疑。
七爷垂头丧气地跟在男子身后两步远,走到正厅男子直接上坐,他左手边第一个座位坐着一个神情温润的男子,看见七爷进来对着他微微一笑。七爷在自家宅邸却只能乖乖地站在大厅正中央等候发落。
“说吧。”上坐的沐长风开口,“这次又有什么理由。”
“我在忙……”七爷小声嘀咕。
“一个月来,你不是在清风阁就是在上风楼,忙什么?”沐长风问。
七爷挠挠头:“柳世於把陆川的尸骨给了我,我正在想办法把这个东西转化成利润。师父你听我讲,陆川借了我的钱,他现在死了,我得把他欠我的钱从他身上找回来。”
“柳世於半年前就出去办这个事了,我是问你在干嘛?”沐长风两只胳膊轻搭在红木椅扶手上,正襟危坐看着七爷。
七爷小声嘀咕了几句,沐长风没听清。“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最近从西域来了几只波斯猫,我……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沐长风一拍桌子厉声道:“太原战事告急,清风小楼总在你地盘上搞事情,然后你告诉我你就在玩猫?”
七爷吓得脖子一缩。
“成天武功也不练,门也不出,就知道捧着你的琴棋书画波斯猫?!”
“大哥。”一直没说话的静怡夏忽然出声,声音和他人看上去一样温和,“小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动气。”
七爷赶紧点点头。
沐长风闻言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静怡夏继续道:“但是小七,武功不练可是会大大退步的。你记得夕照雷锋是几尺释放吗?”
七爷一愣:“啥风?”
“……”沐长风气的又要发作,被静怡夏站起身挡了回去,静怡夏看着七爷,道:“小七,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我和你大师父这一个月要出一趟远门处理那里的事情,你好好呆在洛阳帮我们完成一个单子。并且一个月之后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地知道夕照雷锋是几尺,风吹荷的释放效果,可以吗?”
静怡夏从来不会对七爷发火,平时话也不多,但是他只要说话七爷都是必然要听的,感觉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会从静怡夏的话语里传达给别人。
七爷只能点点头:“那你们多久出发啊?”
“即刻。”静怡夏说着拿出一个卷轴,“这是单子,具体的事宜我不便告诉你,但你会找到线索的。”
七爷接过饶头:“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沐长风道:“我们一去这一月多你会联系不上我们,且此事事关重大,等你完成单子我们会在东都和你汇合的。”
顿了顿,沐长风道:“那个沈青行是曲无念之徒,有事情你可以问她。”
七爷听得懵懵懂懂,看着沐长风和静怡夏再无交代准备离开,七爷急道:“那你们等等!”说完跑出大厅,过了一会抱回来一只小波斯猫,小猫才两个月大刚刚断奶,蓝色的眼睛漂亮的出奇。七爷把小猫放在静怡夏怀里。
“送给你们。”
静怡夏怀里的小猫忽然奶声奶气“喵喵”两声,爬到沐长风怀里。沐长风两眼一瞪,浑身一僵,竟没有反抗。
“……”
静怡夏笑着摇摇头,对七爷道:“小七你最近注意一下小楼的人,他们会有一些动作。”
七爷点点头:“二师父放心,敢有动作,先打倒再说。”
“哼,别光说不练。”沐长风冷哼一声,抱着猫走了出去,静怡夏跟在身后。
“大师父、二师父拜拜!”七爷对着二人的背影道。
沐长风没理,静怡夏背对着他挥挥手。待二人走出庭院后,七爷无奈地叹了口气,抽出背后的轻剑打量半晌,此时早晨阳光正好,透过院落里的银杏树叶间隙洒落在他的红发、脸庞上,形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扬州。
风骨一行四人听莫歌讲故事到五更天,回房以后直接睡到午后才起来聚在大堂吃饭。琉璃待大家都吃好后抛出了一个问题:没盘缠了。
“从这里到太原至少得花半个月,住宿和饮食是最大的花销,按我说放在扬州这附近搭个棚子也能睡了……但那里是门徒和清风小楼的地盘,所以安全为上还是找正规的客栈吧。”莫歌理性分析。
过了一晚上风骨一行人已经将“帮会领地买在了战乱之地”这件事默认接受了,开始精心计算一路上的盘缠问题。一说起门徒,叶枯雪皱了皱眉。
“听说门徒经常乱开帮战,打散了很多帮会了,和当地山贼也有勾结。”叶枯雪道。
莫歌点头:“所以安全为重,毕竟从洛阳到太原周围都是门徒的地界。而且洛阳城的物价并不比扬州便宜多少,那里的……诱惑很多。”
阿筝奇怪:“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都有,非常非常精彩。”
“忽然很期待。”阿筝眼睛一亮。
琉璃接话:“我收到了小梦的来信,她说她和卡帝现在还在天策府,叫不用等她了。那就这样,我们再在扬州停留半个月,各自去找点事情做攒够盘缠我们就出发去和小梦汇合。”
“不想工作,没有动力。”阿筝和叶枯雪趴在桌上,这两个人的意见在这方面十分统一。
琉璃道:“喵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啊,白天好好工作,晚上才有钱买吃的喝的来听故事。”
阿筝勉强接受了琉璃的建议。
叶枯雪忽然问:“为什么我在山庄的时候,没有听说过苏沐这个人?”
莫歌奇怪:“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啊。”
“苏姓在藏剑山庄很少见,如果有,我一定会记住的。”叶枯雪很肯定,“我没有听过苏沐这个人。”
莫歌耸耸肩:“你们山庄弟子众多,你不可能全部记住,走吧。”莫歌拍拍叶枯雪的肩走出了客栈。
叶枯雪摇摇头跟着走了出去。
下午归来之时,阿筝和莫歌都选择在秘境里打工赚取工资,琉璃和叶枯雪则是在竞技场里带新人打名剑币获取报酬,几个人吃完晚饭不约而同坐在昨晚的屋顶上等待莫歌继续讲故事。此时夕阳西下,天边被火烧云渲染成暗红色,头顶却还是淡淡的蓝天。
昨日莫歌讲到了毒姐的师父曲无念就没有继续讲下去了,今日他他坐下来便说:“要想了解曲无念这个人,首先你们得知道什么是奇门遁甲。”
“曲无念是因为精通失传已久的奇门遁甲中的许多术而被成为盗,又因为他的种种行径而被称为侠,侠盗之名由此得来。奇门遁甲是一本书,传说是由九天玄女所创造的一门学问。在古代被运用到战争领域偏多,但实际上是一门高深的预测学……很复杂,我就不细讲了。”
阿筝吃了一口糕点,问:“为什么不细讲,因为你也不懂吗?”
莫歌:“……”
琉璃拍拍阿筝的肩膀:“不要戳破。”
莫歌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你们只需要知道,曲无念将奇门遁甲巧妙地和苗疆蛊术结合在一起就行了。这一结合达到了一些恐怖的效果,传说这就是曲无念当初被迫离开五毒教的原因。他带着毒姐……嗯,当时还是毒萝的毒姐来到广都定居了很久,并在这期间将他一生所学全部教给了毒姐。”
“奇门遁甲和蛊术结合到底有什么效果?”琉璃问。
莫歌摇摇头:“我只听说过一种确切的用法。奇门遁甲的遁其实有逃遁的意思,说到逃遁再联系起五毒的术,你们想到了什么?”
这时刚好阿筝蒸的包子好了,三个人开始抢包子,无视掉了莫歌的问题。
莫歌尴尬地咳了一声:“好吧,我相信大家一定都想到了化蝶这个技能。使自己的本体短暂消失,移动到小范围内的另一个地方,期间不会被控制也不能被攻击。十多年前的五毒教还没有走出苗疆这片土地,曲无念遭到本教的追杀后带着徒弟安然无恙逃到了广都,可能就用了传说中的日行千里。”
“越来越玄乎了。”琉璃评价。
莫歌耸耸肩:“这种东西本来就很玄。传说曲无念可以进入一种状态,灵魂脱离肉身,达到日行千里的效果。”
“那他的肉身就被灵魂抛弃掉了?”阿筝问。
“呃……咳,这个我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了。”莫歌回答。
“也许根本就没有这种操作。”叶枯雪道。
琉璃摇头:“我还是相信有这种操作的。”
莫歌:“所以关于曲无念这个人的事情大多数都只是传说,传来传去就变的神叨叨的了。奇门遁甲本身也神叨叨的。真正知道始末的大概就只有毒姐本人了吧。”
沉默片刻,莫歌问:“帮主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琉璃回答:“因为这个故事很有江湖的味道。”
阿筝一愣:“江湖是什么味道?”
“好吃吗?”叶枯雪接话。
琉璃:“叽,这个问题只有阿筝和小梦才会问。”说完指着垂垂夕阳之下的扬州,那里人来人往,有形色匆匆的带着自己小师弟的秀姐,有按时出来团伙要饭的丐太,有一个带着师门老小一起出来弹琴画画卖艺的万花谷弟子,有在等着谁的琴娘,也有形单影只站在桥头凝望这片热闹的道长……一幅百态的画。
“那就是江湖的味道。”莫歌顺着琉璃的手指方向看了一会,拿起酒壶道,“我们都不知道最后二小姐和毒姐或者曲无念、楼轻澜这些人到底怎么样了,但故事一定还在继续。江湖不会为谁停留半刻,可我们都身处江湖。”
“为什么突然如此伤感。”阿筝道。
琉璃摸了摸腰间的地契:“因为我们不仅没钱,还要去太原垦地。”
“……我也突然好伤感。”阿筝默默继续吃包子。
几个人喝酒吃东西闹到了三更天才各自返回睡觉。
第二天除了叶枯雪的单子在下午不用早起外,其他人都起早出门了。叶枯雪美滋滋睡到了中午饭时间才慢吞吞起床去大堂吃午饭。
“现在不是扬州最繁忙的时节,但过段日子说不定就要人满为患啦。”掌柜的站在门口,说得有些沧桑。叶枯雪左右看看发现大堂里除了他没别人了,为了避免尴尬他于是搭话:“为什么?”
“战争啊,很多流民会南下的,扬州是最好的去处了。像你们这样北上的人反而不多了。”掌柜的摇摇头。
“总有人会去支援战事吧?”
掌柜的回头问叶枯雪:“你们几人是去支援战事的?”
叶枯雪连连摇头。他不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买到了太原的地又卖不掉,不忍心看着这几百两打了水漂,他们帮的召集令就是准备在扬州发出的。他就可以定居在扬州,偶尔回回藏剑山庄安静等待帮会里的其他人过来汇合,而不用攒钱北上了。这样想来叶枯雪徒生几分惆怅。
“那就对了。真正需要去支援的军队是不会从这里出发的。”
叶枯雪不太喜欢掌柜的这种话说一半的风格,但经不住好奇心还是问了下去:“为何?”
“因为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回答的不是掌柜的,而是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只见两个人走了进来。
说话的是一位霸道山庄打扮的刀娘,她豪爽地扔给掌柜的一袋碎银子道:“掌柜的两间上房,马喂饱,再来两份好菜两壶酒送来。”
“我不要酒。”后进来的是一位五毒打扮的毒姐,声音清冷。叶枯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将目光放在了容貌让他眼睛一亮的毒姐身上,但毒姐只是扫了他一眼目光便移开了,细细打量起客栈的大堂来。
刀娘笑嘻嘻地问毒姐:“故地重游,有何感想?”
毒姐不理她,径直走上楼梯。“喂你房钥匙没拿走哪里去?”刀娘扬手将手里掌柜的给的钥匙丢了过去,毒姐微微偏头接住:“多谢。”
“哎呀,美人儿就不用和我客气啦,这都是在下应该……”还没等刀娘说完就听到楼上“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刀娘也不觉得尴尬,自来熟地对叶枯雪道:“美人儿高冷些也没关系,是吧小哥。”
“嗯……啊。”叶枯雪呆愣愣不知怎么回答。刀娘也很好看,但身上的气质却怪怪的,叶枯雪很少在一个好看的姑娘身上看到一种类似于……地痞的气质。也许只是错觉,一个姑娘身上是不该有这种气质的。
叶枯雪提醒自己。
“姑娘远道而来?”掌柜的递钥匙给刀娘的时候问。
刀娘笑的高深莫测,点头:“是啊……非常远。”
楼上房间内,沈青行靠在床边目光放远。
沈青行不是故意要找这家客栈住下的,但一路从城外走进来刚好柳世於就在这里停下了,也不知道是安了什么心还是只是个巧合。她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和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风景无异,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上一次来这里恍若昨日,但砖瓦上的青苔和老旧的痕迹在提醒她时间的逝去。
更巧的是这次住的房间和上次的也是同一间,她当时就是从这个窗户出去到都督府里布下了一个保护性的蛊阵,使陆川计划的火势得到了控制,没有酿成更大的损失。然后从都督府出来在扬州海边遇到了苏沐,参加了半程擂台赛、看了一场烟火、一场流星……现在想起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后来那场案件会让自己声名大噪,即使回到苗疆后也会听到议论自己的声音,其实她自认没有做什么,只是按照师父给的线索和自己的推理处理好了一件隐患了多年的事情而已,就像带着看客的心情去看一场比武,最后被欢呼声包围的却是自己一样让她感到莫名。而更大的意外大概就是遇到了一些不在计划内的人。他们都很鲜活动人地生活在这个江湖里,极为偶然的情况下相遇,又再远去。
并不是不好,只是不愿承受。不愿承受某些人给的好,因为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回报。你不能指望一场流星会因为别人的许愿就停留下来。
有朋自远方来……又赴远方。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江南烟雨闻名四方,但一个人独自看着的时候却多少会带起些寂寞的情绪。
“再见了。”沈青行喃喃道,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