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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北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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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冬天是有雪的。
冷,是黎颂对这里的最深映象。
黎颂的生日在十二月,这个北城最冷的月份。
今天是很平常的一天,或许又有点意外,因为今天是黎颂的生日。
生日吗?
课间,黎颂望着窗外的大雪纷飞出神,似乎她的每个生日都会下雪。她对自己的生日没什么期待,不会有祝福,不会有礼物,更不会有生日蛋糕。而每次过生日,最开心的人大概是她的妈妈,黎曼女士。
黎女士每次在黎颂生日的时候都会起一大早,坐在梳妆台前捯饬几个小时,再换上她最贵的一件衣服,欢欢喜喜的出门去。
这种高兴能维持一整天,连带着对黎颂也会有和颜悦色。
小时候的黎颂不懂,看着妈妈高兴的模样,心里也会觉得妈妈至少还是爱她的,哪怕是只在这一天。
可是某一天,这种幻觉破碎了。
但具体是哪一天呢,黎颂一旦开始回忆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她不记得了。
十二岁的黎颂已经有些长开,在某天放学回家后,遇上了正在家独自喝酒的男人,后来的经过她有些不记得了,男人嘴里白酒的恶臭味,和在身上奔走的大手,再后来是妈妈和那个男人的争吵声,最后的最后是妈妈哭着求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声音。
在那个夜晚,黎颂从他们的争吵声中知道她是个她妈用药爬上有钱人床,破坏别人感情生下来的野种。
也是在那个夜晚,黎颂终于在她妈一声声的哭求中明白一件事她的妈妈原来真的不爱她。
在女人的哭求声中,黎颂木讷地点点头。
但也是从那之后,黎颂开始反感所有陌生男人的靠近。
之后,黎颂和那个家一直保持这一种诡异的平衡,黎女士不在家的时候,黎颂也尽量待在外面。黎女士虽然不爱她,但不会让黎颂受到任何伤害,毕竟黎颂是她索取抚养费的筹码。
对,抚养费。
黎颂第一次知道,黎女士生下她、养育她只是为了得到一笔不菲的抚养费时,她从身理、心理都觉得无比恶心。她冲进厕所关上门,身体条件性的开始干呕,生理性的眼泪糊了满脸,可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
厕所里有一扇小窗,没封。
惨白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刚好将黎颂笼罩在内。
黎颂看着窗外发呆。
自己真恶心啊。
黎颂想逃离这里,于是她开始拼了命的学习。
但这种诡异的平衡在黎颂十五岁的生日,被黎女士“啪”地一声亲手打破。
黎颂从一早起床上学就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心慌。
这种心慌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傍晚黎颂放学回家。
黎女士跟人跑了。
破旧的筒子楼前围着三三两两的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老小区的隔音并不好,楼脚下都能听到楼上男人在怒吼和打砸的声音。
黎颂神情漠然,穿过人群,缓步上楼,五楼窄狭的楼道里,此刻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她站在人群末端,透过缝隙看到喝了酒的男人正在门口发疯,楼道里原本每户人家前堆放着的杂物,此刻粉碎在地一片狼藉。
黎颂的心却在此刻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甚至有闲心想,你看,这烂出破洞的生活迟早有一天会烂透,会腐朽,直至变成深渊。
邻居阿姨在看到黎颂的那一瞬间就把她拉到自己家中,从阿姨支支吾吾的眼神和闪烁其词的言语中,黎颂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她妈跟情夫跑了,而且在回来拿完家里的存折准备上车时,被突然下工的男人撞见个正遭。
三个人在楼下打了起来,争吵声几乎整个小区都听见了。争吵的最后,情夫将男人踹倒在地,她妈坐上副驾驶跟情夫扬长而去。
男人在回家之后发现存折被拿走后,更是引起他的暴怒,开始在家里和楼道里疯狂打砸和咒骂。
说完事情经过的阿姨,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目光看向黎颂。
黎颂知道这种目光的深意,黎女士带走了所有钱,却独独留下了作为亲生女儿的她。
黎曼有没有想过一无所知的她回到家里会遭遇什么吗?
或许想过吧,但她大概不在乎。
黎颂苦笑一声,她自己都觉得有够可怜的。
十五岁的黎颂,突然就面临起人生中最大的问题,生存。
十二月的北城银装素裹,入眼便是触目惊心的白。雪花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掌心里,最后化开。
黎颂头发丝上,睫毛上都是雪,浸湿的冷意从手掌心蔓延开来,直至全身,她恍若置身冰窖。
漫天风雪里,她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她没有家了。
那个房子是男人的,她不能回去,也不可能回去。
黎颂拒绝了邻居阿姨的好意收留,以那个男人暴躁易怒的本性,如果知道了她在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她不想连累邻居阿姨,撒谎自己在这座城市中还有亲戚,跑了出来。
实际上,她根本无处可去。
黎颂顶着雪花毫无目的乱走,阴沉沉的天空如同她的人生一样,压抑的透不过气。等走到四周空无一人时,黎颂憋了许久的眼泪才在此刻喷涌而出。
无人的角落里,黎颂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路灯在不远处亮起。
她妈的,黎曼女士。
她妈的,恶心的男人。
她妈的,烂透了的人生。
“你,怎么了?”
听到有声音在耳边响起,黎颂僵硬地抬起头。泪珠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一时间没看清来人的脸。
少年林恪见她抬头,眼神闪过一丝惊诧。眼前少女的形象确实算不上好,整张脸涕泗横流,头发被乱糟糟的挤在一起,黏在脸颊上。
少年林恪贴心地为她递上手帕,“别哭了,擦擦吧。”
这是十五岁的黎颂跟十六岁的林恪第一次见面。
——
二月份的海城极少下雨。
黎颂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恍然中,她好像梦到了许久以前的事。
黎颂挣扎着动了一下身体,头部顿感一阵晕眩。
宿醉带给她的不止头痛,还有断片。
她依稀记起,昨晚在酒吧遇到了林恪?
然后呢?她好像喝醉了,死赖着林恪不走,黎颂看着天花板双手捂脸,露出的耳尖微微泛红。
但她是怎么到这的,她一点儿不记得了。
林恪呢?还在吗?
房间里,光线被窗帘遮得严实,床头的夜灯孤零零的亮着。
黎颂坐起身环顾四周,确定房间内除了她再无别人。
她的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黎颂伸手拿了过来,手机已经没电了,但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的字迹很眼熟,即便时过七年,黎颂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林恪的字迹。
纸上写着: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我让人给你订了早餐,你按下客房服务,会有人送上来。
接着是一串电话号码。上面的每个数字,黎颂都烂熟于心。
电话号码下最后写着:颂颂,别再不告而别。
黎颂将窗帘拉开,巨大的落地窗外。
二月份的海城难得下起了大雨。
林恪忙完会议已经快十二点了,回到办公室,助理已经将点好的饭菜摆在了桌上。
窗外,大雨依旧下个没停。
他有些烦躁的捏捏眉心,他这次来海城除了是受邀参加贺家二少的婚礼,更是打着来这边考察,寻求合作机会的旗号,才让盛家成功放他独自来海城。
林恪现在的确事务繁忙。
不然他再怎么样,也会等着黎颂醒了再走。
想着他留下的那串电话号码,希望小骗子会主动打给他吧。
不然…
林恪磨磨后槽牙,他真得收点利息了。
倏地,旁边倒扣着的手机亮起屏幕,发出响铃声。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电话。
可林恪下意识地觉得,是黎颂打来的。
他伸手接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