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情念》春山犹青

7、娴熟 娴熟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只觉浑身酸痛，翻身过后床单的清凉的温度让我贪恋。四哥依旧还在身边。
　　“四哥今天有公事吗？”我捏了捏四哥的手问。
　　“有，得去趟军中，可能赶不及回来吃饭。”
　　“很忙吗？四哥在军中有厨师吗？”
　　“可能会忙一些，今天是星期一理应需要去军中的。军中有厨师，夫人不必担心。”
　　“那好吧，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先去早餐吧。”
　　四哥扶着我起了床，四哥换上了他的军装，戴着我昨日刚给他买的那块祖母绿手表，我在一旁看着四哥换衣服。我没换。我上午并不打算出家门，体力消失的太快，只想在床上好好恢复。
　　餐桌上我想着晚上的散步活动，我问四哥：“四哥，晚上会回来吗？我们还能一起去散步吗？”
　　“能。”
　　得到肯定答案我安心地吃起饭来，鸡蛋已经是去过蛋壳的了，我拿来一枚放入我的碗中，将蛋黄和粥充分搅拌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夫人吃东西的方式很与众不同。”
　　“这样吃可以最大化激发鸡蛋的香味的。”
　　四哥学着我的吃法也将蛋黄和粥搅拌，他点点头。我和四哥的口味有时很相似，但是四哥更喜欢食物本身的味道，并不是过多依赖调味品。
　　四哥吃过饭便和我道别去了军中，后来翠嫂在收拾餐桌的时候我问翠嫂。
　　“四哥在军中怎么吃饭？”
　　“军中有专门为先生准备的厨师，但是先生过于忙碌时常顾不上吃饭。”翠嫂撤掉了桌子上所有的盘子。
　　“家中有保温饭盒吗？”
　　“没有，这个东西先生从未需要过。夫人若是需要，可以吩咐手下人去买。”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正好吃完饭也不能回去继续躺着。”
　　好吧，看来上午还是需要出门采购一下的。
　　吃过饭便回卧室换了一件衣服，路全在门口，我让路全开车送我。“路全，除了百货大楼有没有其他的购物中心？”昨日怕是百货大楼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顾帅夫人，我一个人有点不太敢踏入其中。
　　“百货大楼后有一条商业街，那边也是会卖很多东西的。”
　　“那就去那儿。”

　　的确，这也是离顾公馆比较近的一处购物场所，一条街上应有尽有，各种门类的商品交织在一起。我主要的目的是来买保温饭盒的，但是看来我一定会有其他收获。
　　当我漫无目的寻找可以买到保温饭盒的店铺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熟人，也不算是熟人吧，只是在洛宁读书时总跟我说顾时夜来找我的那个同学。
　　“哎！好久不见呀！”她向我打招呼，我礼貌地跟她笑笑，看出她还有话想和我说，我便站下来听她讲话。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李青呀！你留学走了，和这群同学都断了联系。”
　　“你好。留学路远，写信不易。”
　　我淡淡回答她，本来我和学校里的同学交情便不深，和她也只是几次交流的交情。
　　“你刚走教务主任就说了你去留学了，当时他们还有人说你为了和男人结婚，学都不上了。”李青抓紧把她知道的一些情报和我分享。
　　“我们边走边说好吗？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保温饭盒的？”我没有继续听她说那些无聊的事情，我倒是直奔我的主题。
　　“就在前面有一家店，我带你去吧。”
　　“倒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倒是热心，被我一打岔也全然忘记刚才的话题，走入店中我开始选一个看起来符合四哥的但是也符合我喜欢的样子的饭盒。
　　我拿起一个张嘴问“是江书莹说的这些话吗？”
　　李青被我无厘头的一句话愣住了，她思考了一下倒是想到了我们刚才还在讨论的话题。
　　“对！就是她！不过你别担心，坏人有坏报，我刚听说她家的报社被顾帅封了，想必现在还在焦头烂额中吧。”李青安慰我。
　　她的消息倒也算是灵通。我将东西拿到收银台付款，我见李青还在我身边。
　　“你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再怎么说她也算是我在洛宁为数不多的朋友。
　　“好呀，你接下来想去哪？”李青过来和我肩并肩走着。
　　这倒是问住我了，现在时间还早，来购物街只为了买一个饭盒就立刻离开有点失去滋味。
　　“你想去哪？”
　　“我来这是想买双运动鞋，最近洛宁的体育馆新开了业，想去里面打球但还没一双好穿的运动鞋。”
　　体育馆？那岂不是有很多的活动，想着四哥晚上陪我出去溜达的时候也是一身正装，看得板人得很，所以李青得提议我心动了。
　　“好呀，我也没去过这个体育馆，也该买一些运动衣服。”
　　李青引着我来到了一家运动服装店，这家店的名字叫做：徕斯运动。我看了名字跟着李青走进去。服务员非常热情，看到我和李青两个人更是左右开弓同时宣传，介绍店内刚上的新品。李青选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我给我自己选了一双黑白相间，但是白色为主的运动鞋，给四哥选了一双黑色的。
　　店员看到我们如此痛快更是喜上眉梢。见我的眼神还在店内四处寻找，店员便也没急着催我。
　　我的目光被一件粉色的运动套装吸引了，衣料清凉丝滑，版型也好，足够宽松不会约束了运动时身体的舒展，我跟店员说了尺寸让他给我拿了一套粉色的和黑色的。

　　又是丰硕的战绩。

　　“李青，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体育馆呀，你现在住在哪，我挺想找你玩的。”
　　“我不一定什么时候有空，有空就会去。如果你今日也结束了，那么我也就回去了。”临走时我把顾公馆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她。

　　路全看着我拎着的东西赶忙接了过去，我吩咐路全开车去一趟水果店。买了一些樱桃和草莓。
　　回到了顾公馆，依旧是我走之前的模样。我让翠嫂去把饭盒消毒一遍，把运动服拿去洗干烘干。今天上午的阳光还是有些晒得，但是脸上的脂粉依旧很服帖。
　　临到中午的时候，我和翠嫂说，将饭打包到饭盒里，我拎去军队找四哥一起吃。
　　“先生能有时间吃吗？”
　　“看在我去的的份上应该会吃的。”
　　将饭装好，我吩咐路全开车进入了洛宁军中。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到这里，由路全开车不会有人阻拦，各路关卡过得都十分顺畅。
　　“路全，你平时在军队都吃一些什么？”
　　“就是普通寻常的家常菜，平时菠菜、芹菜或者鱼做的比较多。顾帅其实会比我们多一些样式但是他没什么空闲吃，都是狼吞虎咽匆匆吃完。”路全将车停到顾时夜平时办公楼楼前。
　　路全领着我走进了楼中，装潢不是豪华挂的，各路指示牌写得十分细致，路全引着我来到四哥办公室门前便停下了。这一路走来也遇到了许多人，军中不见女人，他们都很吃惊，但是身边走着路全，他们都心领神会我的身份。
　　我让路全离开了，我等路全离开我才敲响四哥的门。
　　“请进。”
　　我拧转把手，推门进入。办公室中只有四哥在埋头写着什么，见人进来没说话，四哥才抬起头来。
　　“你怎么来了。”四哥忙放下笔来，起身牵着我坐到了沙发上。
　　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衣服脱掉搭在沙发上。
　　“听翠嫂说你在军中不好好吃饭，特意在家装了饭来和你一起吃，我很喜欢和四哥一起吃饭。四哥你要是还有东西要忙，可以先去忙。”
　　“算了，抓紧吃完再去便是。”
　　我将四哥的办公桌简单收拾了一番，铺上餐垫，将饭盒打开。饭香混在了一起，其实卖相不如在家吃，翠嫂刚刚端上来的。但是两个人一起吃是不会太在意这些的。
　　一边吃我一边说我我上午的经历。
　　“今天上午我去到了洛宁购物街，那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我还遇到了我之前在洛宁上学的同学李青，当初四哥来学校接我总是她来告诉我你的到来。我们先去挑了饭盒又去买了运动装和运动鞋。”
　　“嗯。”
　　“四哥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买运动衣吗？”
　　“那夫人为什么去买运动衣呢？”
　　“因为李青告诉我，体育馆要开业了，想着咱们一起去打打球之类的。”
　　“好。”
　　“四哥会不会太累，白天忙公务晚上陪我散步运动？”
　　“夫人觉得我的体能这么差吗？”
　　当我懂了四哥的话外之意瞬间羞红了脸，赶紧往嘴里送饭不一会儿就把饭吃光了。吃完饭是四哥收拾的餐盘，并让路全来拿走去清洗。过了一会儿，我在包里又拿出来了一盒水果，就是在水果店里买的樱桃和草莓。
　　“我不会做饭，但是洗水果还是可以的，我去买了樱桃还有草莓，洗来给四哥吃。”
　　“夫人做这么多，很累的吧。”
　　“四哥为这个家忙碌，很累的吧。”
　　我和四哥相视一笑，当然四哥只是眼尾上扬了一点，不过我知道，四哥心里是开心的。
　　“夫人下午什么安排？”
　　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有想过，因为我不善于计划。既然四哥问了我，我便想到昨天的灵感还没有和王主编通过气，便和四哥说“去报社，去和王主编分享我昨天的灵感。”
　　“报社那边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夫人若还有要求要提，可以直接跟我说。军中的人会把信息传达给王主编的。”
　　听四哥这么一说我也乐得方便。“我找到了几家店铺可以先尝试着点评。比如那天咱们一起去吃的牛肉面馆、今天我去的徕斯运动还有果然水果铺。”四哥简单将这些店铺的名字写在了纸上，传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进来拿走了。
　　“刚刚那个是路全的哥哥路刚，也是在军中替我做事，现在负责报社的相关任务。”四哥把我拉到他的怀里，我坐在四哥的腿上。
　　四哥腿部肌肉发达的很，坐着并不觉得硌着难受，我手环着四哥的脖子，在四哥的嘴角亲了亲说：“四哥怎么这么好！”
　　四哥没说什么，用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后又将我拉进他的怀里，直接加深我刚才蜻蜓点水的亲吻。我闭着眼睛感受着我和四哥彼此的温度升高，由于我的姿势我自是更紧地抱着四哥的脖子，我像是一滴晨露正悬挂在浮萍之上。四哥亲了亲我的眼睛，四哥连亲了我的嘴唇两下后又亲了亲我的耳朵，并在耳边喘着粗气。
　　“夫人在这里，实在有些忍不住。”
　　此时的二人渐渐分开了一些，我在四哥的眼睛中看到我的倒影，四哥的双颊上铺上了点点红晕，想必我已经红透了。
　　“我的脸很红吧。”
　　“水蜜桃，我更喜欢这个水果。”
　　我听后本来温度高得吓人的脸更是热起来了，我索性直接将脑袋埋在四哥的颈窝不去看他，四哥慢慢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小孩子。我在四哥耳朵边说：“今下午我陪着四哥吧。”
　　“好。”
　　我也不算无聊，在四哥书架中拿了一本书来看，坐久了姿势僵硬了便起来帮四哥给花浇浇水。四哥偶尔会抬起头来看我，这样的宁静被来跟四哥汇报工作的士兵打断了。那人看见我在屋子里，倒张口不是，闭口也不是。故而我提出离开。
　　“不必。”这句话是跟我说的。
　　“不必避着夫人。”这句话是跟士兵说的。
　　虽是不避讳着我，但是我也不会特意去听具体内容，在这些方面还是会保持着个人的边界，不能让四哥给别人留下话柄去。我便低头看书，一个接着一个进来汇报，四哥一个接着一个给予回答。时间就在这流水的汇报中消失了。后来我困了，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后来我感觉到我滑入一个温暖的角落里，渐渐睡熟了。等我醒来，周围都是黑的，我慢慢坐起来，四哥的眼睛是这个屋子里最明亮的存在了。
　　“四哥处理完了？”
　　“嗯。”
　　“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的，今天累到夫人了。”
　　“不累不累，我很喜欢陪在四哥身边的感觉。”

　　我看四哥站起来拿起来了衣服，我便也穿上衣服和四哥离开了军队。在回到后楼的时候，翠嫂迎上来递给我了一封信。上面署名李青，我心想：“这速度也真是够快的”。
　　信中大体的意思是邀请我去洛宁中学同学聚会，在后日中午，瑶江路13号刘府园中举行，大体活动就是同学叙旧和品茗。最后一句是，江书莹也会去。
　　本来我没什么想去的意思，但是我看到江书莹也会去倒是感兴趣了起来，我和四哥说了我的想法。
　　四哥点着我的鼻子说好。
　　我在衣柜中选了一选衣服，不过没什么头绪，我也不太了解我的这些同学们。倒也就不去想了，这些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我把四哥叫来了身边，拿出今天白天买的运动套装和运动鞋让四哥试了一下，正正好好。多亏昨天和四哥出门逛了街得知了他的尺寸，我还在暗暗开心自己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我和四哥一起在楼后的花园逛了逛，现在秋末了，没有花在盛开，只剩斑斓的树叶还在夜光中簌簌响着。花园很大，偶有小池，月光洒入池底，照着里面的水草摇曳得清晰。奇形怪状的石头在池边立着，小碎石铺砌的道路我和四哥牵着手在上面走。
　　“四哥你最喜欢的古文是什么？”
　　“《赤壁赋》。”
　　果然，四哥和苏东坡的缘分早已暗暗埋下了。
　　“为什么？”
　　“苏轼在其中表达的旷达的人生态度和不强求，物与我无尽的观点和之前我的观点很像。希望夫人留下但又怕阻碍夫人前进，希望夫人学有所成但又怕顾夫人的位置会约束了你，所以我学着苏东坡的旷达，学着对夫人无私。”
　　“原来四哥是这么想的。”
　　“夫人身上有许多我看不清的谜团，但因序有常，轮回有度。我和苏东坡同在一扁小舟上，等东方既白。”
　　“四哥你猜我最喜欢哪篇文章？”
　　“我猜夫人，猜不透。”四哥摇摇头。
　　“《滕王阁序》。我最喜欢这一篇。”
　　“为什么？”
　　“相比别人更喜欢的风景名句，我更喜欢‘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将自己的困窘全部都写了出来。”
　　“那我希望夫人长命百岁。”
　　“四哥也是。”

　　四哥牵着我回到了卧室中，我在卧室摊开纸笔想着给李青写回信，但我又拿不定主意。如若因为江书莹就改变我的主意，那她也太能牵动我的情绪了。
　　我将我的顾虑和纠结都说与四哥。四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必想别人怎么想你，跟随自己的心。”
　　后来又补了一句：“我跟着你的心。”
　　我简单洗了一个澡出来，感觉洗掉了今日全部的疲惫，水汽蒸的我小脸泛红，身体四周挥发着水汽，感觉就真真是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由于水温和卧室温度存在温差，我忍耐不住冷气，迅速钻进被窝里，直直落入四哥的怀抱，四哥身上也有水汽，四哥早就等着了。
　　“下午睡了那么长时间还能睡着吗？”
　　“那我们说说话？”
　　“说够多的话了。”
　　当旭日被托举起来时，白昼将临。
　　当四海息平的时候，昼夜交替。
　　我有时勇敢，号角我来吹；
　　有时怯懦，只敢抬头看月光。
　　我似乎能看到鹊桥，不过不见织女牛郎。
　　“夫人。”
　　“困了吗？”
　　我没有力气回答他，我在四哥的凝视下摊开一整个自己，我也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就是那颗含化了的话梅糖。缓了很久，四哥沉重的呼吸声将我的羞赧全然揭过，我和四哥并排躺着，两人相对无话。
　　“四哥，我真的屡教不改吗。”我旧事重提。
　　“改不了，我喜欢你这样。”四哥也旧事重提。
　　我抱着四哥的胳膊沉沉睡了过去，在梦里我再一次看见了在小镇中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