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少年之名》岚楚鸢

6、第六章 翠花的新家

　　翠花蹲在猫窝里瞪着眼睛谨慎地观察着新环境。

　　宁一蹲在翠花身旁，轻声抚慰，“翠花，别害怕，以后你就有家了。”

　　陆辰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双手环胸看着屋内的一人一猫。

　　翠花在宁一的安抚下开始试图从猫窝里爬出来，只是身子依然压着低低的，保持着戒备。

　　“怎么突然决定收养一只猫？”

　　安南拎着一罐打开的啤酒递给陆辰，陆辰轻声嘘了一下，示意安南去阳台说话。

　　安南窝在懒人沙发上，一边示意陆辰坐进另一个同款沙发上。

　　“这你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陆辰看着阳台上的两个懒人沙发有些哭笑不得。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安南是什么时候摆在这的。

　　“你布置那只猫房间的时候。”

　　安南仰头喝了口啤酒，“我提醒你了，但是你太认真了，没听到。”

　　“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突然收养一只猫。”

　　陆辰捏着啤酒瓶身的手骨节有些泛白。

　　咔嚓一声，易拉罐装的啤酒瓶被捏的有些变形。啤酒有些洒出来溅在陆辰的手背上，陆辰拧眉扯过纸巾擦干净。

　　“也没什么。”陆辰顿了顿，“可能是想到之前的那只狗了吧。”

　　“我只是想啊，不能一直陷在以前的回忆里。总得往前看。”

　　“你指的是狗还是……”

　　“想什么呢，当然是狗啊。”

　　陆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点燃，看着烟在指尖一点点燃尽。

　　比起他那只生不管的父母，他不如抽出时间去悼念一只狗。

　　安南看着有些失神的陆辰。

　　其实不然，陆辰心里最介怀不下的。不是初二那年的那只狗，而是他的父母这些年对他成长路上的缺席。

　　陆辰的父母工作忙，小的时候是寄养在爷爷奶奶家或者姥姥姥爷家，再大一点，两方老人相继身体不好，陆辰就被养在家里，照顾陆辰的也变成了保姆。

　　“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陆辰回过神，甩掉指尖的烟蒂。将未燃尽的烟摁进烟灰缸里，抬头看向对面葛优躺的安南。

　　安南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没怎么打算，过一天少三晌呗。”

　　“其实在部队这两年，我想过服输算了，他让我继承家业，我就去继承，他让我学我讨厌的金融管理，我就去学。”安南嗤笑，笑的浑身直抖，将脸埋在手掌里，声音有些闷：“我已经打算都听他的了，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娶那个女人。”

　　“我妈才走不到半年啊陆辰，我妈才走不到半年，他就又结婚了。”

　　“我连我妈最后一面也没见上，我回来的时候，只见了一个骨灰盒，你说，我妈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只用一个小盒子就装下了……”

　　陆辰轻轻拍着安南的后背，安南比他还要大一岁，可是在很多时候，他却更像一个哥哥。

　　安南从小顽劣不堪，却总是最听妈妈的话，最在意妈妈的情绪。安南之所以肯去部队，也是因为安父说通了安南的妈妈，本来十分抗拒去部队的安南，在听到妈妈的话后同意去部队，可是安南怎么也想不到，火车站前的一抱却是永别，回来后的安南只看到了小小的骨灰盒子。

　　他一生温柔的妈妈，被装进了没有温度的木盒子里。

　　“想阿姨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你看到的天上最闪的一颗星星就是阿姨。”陆辰放轻了声音，揽着安南的肩膀，示意安南仰头看向天。

　　天已经暗了下来，天上稀稀落落的散落着星星。

　　陆辰指向一颗一闪一闪，比旁边几颗都要亮的星星，“看，阿姨和你打招呼呢。”

　　“阿姨知道小南想她了，阿姨说她也想小南了。”陆辰搂着陆辰的肩膀手臂微微收紧，声音顿了顿。

　　“阿姨说让小南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每天都要开开心心。”

　　“还有啊，阿姨说让小南少喝酒少吸烟……”

　　安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陆辰用着哄小孩的语气和他说话。

　　末了，吸了吸鼻子，使劲睁着眼睛，努力控制着眼眶里的泪不掉下来。

　　安南背过身，背对着陆辰使劲抹了把眼。然后快速站起身，“我去看看猫适应新环境了没。”

　　陆辰看着落荒而逃的安南。安南从小就是这样，永远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现给外人，自己最柔软不堪一击的一面总是深深埋在心里，然后自己偷偷去舔舐伤口。

　　他认识安南这么久，安南也只是因为妈妈的原因在他这里崩溃了几次。

　　崩溃过后，会重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面向所有人。

　　安南爸爸曾经说过安南是匹没血没肉的狼，养不熟又不能掐死的一匹白眼狼。

　　安南当时只是冷笑着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才不是什么狼，我的父亲猪狗不如，我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再然后，安南就狠狠挨了一顿毒打，接着又被送回部队。

　　—

　　翠花大概已经适应了新环境，迈着猫步四处闻闻蹭蹭忙着标记地盘。

　　宁一坐在猫窝旁边，时不时喊一声翠花，一脸宠溺。

　　他的翠花，起码在他毕业前不会再让他担惊受怕了。

　　他每天去喂翠花前都怕突然找不到翠花，或者发生意外。现在好了，有人愿意暂时收养翠花。

　　宁一想着，抬头突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宁一被吓了一跳。

　　这两人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安南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竖起食指贴在嘴旁朝宁一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近正在观察猫爬架的翠花。

　　翠花正聚精会神观察着这个高高的像树一样的东西，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捞走了自己，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被虏进那人怀里。

　　得逞的安南心情大好，将翠花搂在自己怀里使劲揉着猫头。

　　“喵！喵喵！喵————”

　　陆辰坐到宁一旁边，“安南就是这个性子，他其实特别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哦，哦哦……”

　　宁一绞着手指，陆辰坐的离他太近，他有些莫名的紧张。

　　两人开始沉默。

　　宁一看着安南逗着翠花玩，心思却飘向了一旁的陆辰。

　　“那，那个，翠花的疫苗已经打完了，狂，狂犬疫苗也打了……驱虫也有按时做……”

　　“哦，那行。”陆辰侧过头看向一旁不敢抬头说话的宁一，“你好像有点怕我？”

　　“不不不，不怕。”宁一还是没有抬头，头更低了。

　　“嗯。”陆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