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少年之名》岚楚鸢

22、第二十二章 离婚

　　宁一是在无意中发现他的爸妈已经离婚的事情。

　　那天学校要用户口本打印学生信息和户主信息。王茜不在家，宁一只能自己去找，翻找中发现了压在最底层印着银色字体的红色封皮离婚证。

　　宁一盯着手中的离婚证站了很久，上面三个大字刺痛了宁一的眼，心里却是一片荒芜。他早该猜到的，在宁宇经常出差不回家的时候，在王茜经常坐着发呆的时候，在他们一家出去吃饭他们两人却没有过多交流的时候。

　　也是，不好的婚姻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倒不如结束，或许对他们两人都好。

　　但是，他没有家了。

　　宁一低头，眼睛有些泛酸，伸手抹去离婚证上的泪渍，悄悄将离婚证放回原处，抬眼时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抓的乱糟糟的，眼眶泛红，嘴角面无表情的向下撇着。

　　宁一扯了扯嘴角：“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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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辰这些天去店里的时间也变的比往常少了——他要开始做他的毕业设计了。

　　当陆辰将客厅改成自己的缝纫工作室，并买回了一台缝纫机和锁边机，几个人型模特和一堆面料辅料服饰配件。安南从家里回来的时候，被站的整整齐齐的白色人型模特吓了一大跳。

　　他看着客厅一半的空间被陆辰改的面目全非，甚至自己的跑步机上都被堆放了一些工具。

　　翠花正歪着脑袋有些疑惑的看着陆辰和这些陌生的物件。

　　“陆大少这是准备在家里开一个工作室挣外快吗？”

　　“闭上你的臭嘴。”

　　陆辰正在往置物架上归整东西，没有抬头看安南。

　　“行吧陆大少，先给我订做一套西装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闭嘴。”陆辰被安南吵的有些烦，随手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型模特，“不过我可以大发慈悲地让你从这几个里面挑一个做你的女朋友。”

　　“……”

　　安南扭头就走，他实在不想再跟陆辰说话了。

　　-

　　苏风托腮坐在收银台的椅子上发愣，安南趁闲过去敲了一下苏风的头。

　　“怎么就你自己？小宁一呢？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苏风吃痛，捂着被敲的头。冲着安南翻了个白眼，没有理安南。

　　“嗬，生气了？”

　　安南转到苏风面前的收银台前面，双手环胸挑眉看着不理他的苏风。

　　“请你签个字都不肯，又不是让你杀人放火，小气鬼。”苏风嘟囔一声，他不签就算了，还不准曾瑶和陆辰签，天知道他那天被他妈骂成了什么鬼样子，还被罚站了几个小时的墙角。

　　“这是给你不好好学习的教训。”安南弯下腰，一手搭在收银台上，一手捏了捏苏风的脸。

　　苏风挥开安南的手，又白了一眼安南，没有说话。

　　他想起来就生气，就签个字动动手的事，他安南摆明了就是想看他挨骂，他要收回那句对安南有些许好感的评价。

　　他安南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记仇的小气鬼。”

　　安南见苏风不理他也不生气，狠狠揉了把苏风的脑袋就去拿刚下单的外卖单子。

　　曾瑶戴着白帽从后厨走来，身上的工作服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她有洁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工作服上满是花花绿绿的颜料和奶油渍。

　　“不好意思小风，今天的单子太多了，我实在没时间给你做草莓慕斯，要不…晚上？”

　　曾瑶戴着面罩的脸上有些愧疚，苏风来的时候说是宁一心情很不好，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宁一，又听说吃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他就趁着下午放学的时间跑来想让她帮忙做一份草莓慕斯。

　　但是今天店里的人和外卖单子一直不断，且大多是大单，她实在抽不出空做草莓慕斯。

　　陆辰正揉着酸痛的脖子推门而入，看到几人站在收银台边。瞄了一圈，他发现了不对劲——

　　宁一不在。

　　“呦，陆大裁缝忙完了？”安南调侃。

　　陆辰瞥了眼安南，用眼神警告安南别再嘴欠。

　　“怎么了瑶姐？”

　　“小风说小一心情不太好，想做一份草莓慕斯给小一带回去。但是今天的单子有点多，我实在抽不出空做。”曾瑶说着，又突然想到烤箱里还烤着蛋糕胚，猛拍了一下脑门，扭头就往后厨跑去，“哎呀！我的蛋糕胚！”

　　陆辰扭动了几下僵硬酸痛的脖子和肩膀：“苏风你先回去上晚自习吧，我去做草莓慕斯。”

　　“我做好了去给宁一送去。”陆辰说着就往后厨走。

　　“你连宁一的班级在哪儿都知道？”安南催着苏风快回学校，一边惊诧的问，陆辰不会是跟踪偷窥狂吧！

　　“不知道。”陆辰走到柜子前，穿上工作服，又仔仔细细戴好了帽子，“但是我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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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一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身侧抬头看着天。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没有一颗星星。

　　但他仍是抬着头固执的找着，眼睛慢慢盈满了水雾，却仍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天空。

　　他固执的认为，只要他不眨眼不低头，眼泪就不会掉。只要他不面对现实，他的爸妈就没有离婚。他就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忽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宁一忙低头擦掉马上要掉下来的泪。

　　陆辰在宁一身旁坐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他做好的草莓慕斯。

　　“就知道你会来这。”陆辰轻声道，“天变凉了，你还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宁一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腿上，低低嗯了一声。

　　陆辰见宁一不愿意说话，轻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草莓慕斯，将盒子打开递给宁一。

　　“吃吗？”

　　宁一眨眨眼，偏头看着陆辰，接过草莓慕斯。

　　他声音有些沙哑：“谢谢辰哥。”

　　陆辰触到宁一的手指，发现宁一的手凉的可怕。他脱下外套罩在宁一身上，想顺势揽着宁一的肩膀，却犹豫了一下，慢慢收回手臂。

　　两人沉默着，谁都没说话。

　　宁一大概是真的饿了，几口就吃完了慕斯。他将盒子装进袋子里，放在脚下。

　　“我…”宁一顿了顿，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虽然他发现他心底里是想把自己的心结告诉面前的这个男人。

　　即使他不知道这份信任和依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是从何而来的。

　　“什么？”陆辰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宁一。宁一的脸有些苍白，精致的五官上此时布满了哀伤和不知所措。

　　“我爸妈…离婚了。”宁一头低的更深了，像一只努力想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陆辰没有接话，只是又坐近了一些宁一。

　　然后伸出手臂，揽住宁一的肩膀，越收越紧。

　　宁一怔住了，但他没有反抗，心里也没有任何反感。

　　他一向对外人的肢体接触感到不适和反感。在除他爸妈之外，也唯有苏风对他有肢体接触他能接受，而陆辰是他十几年来除爸妈和苏风外对他有肢体接触他唯一不反感的人。

　　他不但不反感，还有一些想靠的更近，甚至想反抱住陆辰的荒唐念头。

　　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陆辰心里咚咚直跳，既有紧张，又有对宁一不抗拒他的喜悦。

　　“你心里怎么想的？”陆辰温柔的声音在宁一头顶响起。

　　宁一有些失神，语气里难掩悲伤。

　　“我没有家了。”

　　“宁一。”陆辰放开宁一的肩膀，蹲下身，对上宁一的脸。

　　“你不能这么想。”陆辰看着宁一无神的眼睛心里有些难受，“你的爸妈离婚，必然是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在某些地方有了无法越过的隔阂，可是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代表你没有家了。”

　　“他们对你的爱，不会因此减少半分，而她们也始终是你的爸爸妈妈。”

　　“可是……”

　　“宁一，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你总要学着看开，学着承受，学着理解。他们离婚，必然不是一时意起。而对于他们感情的变化，你也肯定早就感觉到了。”

　　陆辰伸手摸了摸宁一的头。

　　“有时候分开，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他们既然没有选择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会难过会在学习上分心。而你现在的状态如果被他们发现，他们会更难过的。所以你现在要打起精神，好好学习。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他们自然会和你坦白。”

　　宁一点点头，将脸上的泪擦掉，又将背上的衣服抽掉，披回陆辰身上。

　　陆辰仍是蹲在他面前，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宁一。

　　“辰哥，谢谢你的蛋糕，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