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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诗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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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玄道观内是好久不见的热闹与忙乱,不过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一个人——林丹骅。
林业平皱着眉坐在偏厢里,看着一个又一个门人满脸怒容的跑到他面前告状。这时候,善敏正在边上不停的数落着:“主持师兄,那个林丹骅真是成事不足,就短短几天时间硬是把我们这儿搞得一团糟!我们都决定了坚决不要他帮忙!”林业平看了看边上苦着脸,有些尴尬、有些困窘的林丹骅,心里叹了无数口气。这个书生还真是无能到让人咋舌的地步,去挑个水把水桶摔破了,去生火把厨房烧了,就连扫个地都能把观里的香客绊了个四仰八叉,有心不让他做什么,他还一股子穷酸文人气:“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我即住在这里,决不会白吃白喝贪图这点便宜。”
林业平站起身,“这样吧,林兄,你是一介文人,让你做这些粗活也确实为难你,你就到后院藏经楼帮我清扫、晒晒经书吧。“林丹骅马上站直身子,大声回答:“是!”林业平失笑的摇摇头,一甩拂尘:“随我来吧。”
后院里那棵参天古树依旧静静的伫立在那,林业平望着那满树的枝荣叶茂,有一瞬间的失神。“紫萱”脑中突然跳出这两个字,林业平心下一跳,连忙屏息凝神,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想起她了?
藏经楼就在后院的东厢,二人拾步而上,推开大门,屋内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类道家经卷和以前各位主持留下的手抄卷。“林兄,这里暂时就由你打扫吧。”林丹骅眼前一亮,连忙问道:“道长,不知可否让在下在清扫之余也略作观赏?”林业平略一思索,颔首道:“如果林兄对这些经书也有兴趣的话,那么贫道自是乐意的。”
说话间,林业平信步走到屋中,伸手轻轻掸掉柜子上的灰尘。这里曾有他小时候最初的回忆,只是现在好久没来了。
“咦?道长,这里怎么还有本诗经啊?”林丹骅惊奇的叫起来,林业平走到他身旁,只见他从书柜的一角拿出一本已是积满灰尘的书,封皮上书二个字《诗经》,字体清俊有力。翻开一看,林丹骅轻呼一声:“啊,还是本手抄卷呢。”
林业平伸手接过,轻轻抖掉上面积累的灰尘,一张已经发黄的纸掉了下来。林业平捡起,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写着:“吾一生修行,俯仰天地,无愧于心,只近来常常夜不能寐,经中所言‘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千叶竟是自此方才明白。噫兮,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思及爱徒,悔甚恨甚!“这个话中所说的千叶林业平也曾有过耳闻,在百年前也是这所道观的主持,算得上是当时的一代大师。看这字迹纸张都有些年头,大概是千叶大师留下的真迹,只是不知话中提到的爱徒是谁?看这话语,似是千叶大师有什么纠结于心的结无法排解,故此写下聊作慰藉。
林丹骅在一旁看罢,说道:“道长,这既然是观中前辈之物,在下也不敢私自翻看,物归原主吧。”“物归原主?”林业平轻轻低语,哑然一笑:“也罢,就放在我处吧。”
入夜,林业平坐在桌前,翻看着手里的诗经。这本诗经看来不像是千叶大师所抄,书里的字飘逸清俊,和那张纸上仓遒有力的字迹有明显差别,和自己的手笔倒颇为相似,也不知是谁人所抄,为何千叶大师的信纸会在这本诗经中?
林业平边想边随意翻看着,翻到《硕人》时,手不禁顿住了:“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念着念着,眼前就这样出现了一个眉目如画、紫纱如雾的女子,紫萱,原来这首诗就是为你而写的么?紫萱,紫萱......林业平心中默念着,嘴角不知不觉间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转头看着自己枕畔的纱巾,自己,已经有五天没见着了她了呢……
第二天,林业平做完早课,就往后院的藏经楼走去,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快得有些急促。站在门口,看着正在那里低头翻阅经书的林丹骅,微微顿了顿,随即笑道:“林兄,好早啊!”
林丹骅吓了一跳,抬头见是林业平,连忙起身道:“道长也早啊。在下见了书就常常如入忘我之境,莫怪莫怪。”林业平在屋内转了二圈,轻轻咳了一声:“林兄,你有没有想过,去看看柳姑娘?毕竟你们相交一场,她对你总算是有情有义,你总该对她有个交待。”
林丹骅停下翻书的手,沉默许久,方才长叹一声:“道长所言甚是,大男人生于天地间自当有情有义,不可负心薄幸。不过不是在下不想见柳姑娘,只是在下实无脸见她。”“可是你们就这样也不是办法啊,这让柳姑娘情何以堪?“林业平转回头:“这样吧,不如就由贫道带你去和柳姑娘见个面,有什么误会解开不就好了?”林丹骅沉吟良久,终于抬起头,笑了笑:“那好,有劳道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