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神与奶茶店》卯拾夜

75、试着去劝她

　　月圆之夜。

　　四禾独自骑车在路上，耳边突然传来低吟的老人声，似是在呼唤她——

　　“四禾大人……四禾大人……”

　　“嗯？谁在叫我？”

　　四禾左看右看，终于在路旁的一棵树上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树干上现出一张老人的面孔。

　　四禾倏地停下车子，转头询问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山神啊，你喊我干什么。”

　　山神面容严肃，把最近发生的一些情况告诉了四禾。

　　原来是江煊燕出事了。

　　山神说，许是因为他不准江煊燕离开隧道的缘故，导致她的怨恨越来越深了。

　　一旦怨恨越积越大，未来的江煊燕可能爆发出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届时唯恐连山神都压不住她的戾气。

　　故而，在预见未来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后，山神决定将此事告知于四禾，毕竟四禾是掌管隆中市的土地神，以她的力量完全能阻止这一切。

　　四禾听完后，一声长叹。

　　“唉，又是怨恨导致的后果么。”

　　“我思来想去，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彻底压不住江煊燕的怨气之时，也唯有四禾大人您能制止得了她了。”

　　山神说的很真诚。

　　四禾却是不理解。

　　“我记得你最开始并不想让我处置江煊燕，甚至还曾为了保她要跟我对立，如今又让我来帮助你制止江煊燕，我是否可以说，你这是在打脸自己吗？”

　　“因为我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倘若江煊燕出于怨恨伤害到无辜的民众，那么您作为掌管这片土地的神明，一定不会饶恕我，与其等悲剧发生，倒不如我现在就退而求其次的请您出面来制止。”

　　山神难得坦诚。

　　四禾立马调侃道：“真没想到啊，山神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山神轻笑道：“呵，我怎会不晓得，四禾大人一贯站在人类这一边，无论对错，只要是人类，您都会维护到底，相反非人类在您这边，待遇可就没这么好了。”

　　面对它阴阳怪气的话，四禾是词严义正道：“我至今仍留在人间，没有选择飞升，正是因为还有人类在供奉我，只要香火不息，我就会一直留在人间守护着我的供奉者，这也是我的使命，那么我站在人类这一边，有什么不对？”

　　“是我多言了，还请四禾大人莫要放在心上。”山神怪里怪气的说。

　　四禾明显对它很不悦，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它的请求。

　　“虽说你前期的护犊子行为让我很是恼火，但你方才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继续任由江煊燕的怨恨不断扩大，她极有可能再次出手伤害人类，到时恐怕只要是经过那条隧道的人都会遭受牵连。”

　　“那么四禾大人打算怎么做？我倒是可以完全把她交给您来处置。”山神这时候也是略显无情，果断的把江煊燕与自己的关系撇清的一干二净。

　　四禾望着它道：“我会先尝试着去说服她，除非她真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我才会决定她的去留，或者是直接让她彻底化为烟烬。”

　　“那就有劳您了。”话完，山神便消失了，树干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四禾感慨这老东西也是无情之物，已然要舍弃江煊燕，才会主动来找她出手帮忙。

　　于是在第二个晚上。

　　同样的月圆之夜。

　　四禾亲自到隧道内找江煊燕谈话。

　　她规劝江煊燕接受眼前的现实，自己已不能再眷恋阳间的世俗恩怨之事，劝其回去山神身边继续修行。

　　江煊燕完全不接受。

　　她甚至生气的质问四禾：“你什么意思，居然叫我放弃仇恨？果然悲剧没有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就不会理解我的感受。”

　　四禾回道：“我知道你因为此事而导致怨念极深，但又能怎样呢，你已经死了，即便再次重逢昔日的仇人，你一样报不了仇，与其执念终身，倒不如选择放下。”

　　江煊燕只感到很可笑。

　　“那个伤害我的人，如今还安然的活在世上，甚至可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再看看我呢，何其无辜，不仅被夺走了生命，之后更是失去了转世轮回的机会，只能甘当山神的婢女，试问我怎能放得下，我不甘心，我永远都不甘心，除非看到他得到应有的报应，否则我决不罢休！”

　　说完，她的身上冒出了一股很强的怨气。

　　四禾淡然的看着，没有被她身上的怨气吓到。

　　“照你的意思，是必须看到那个人自食其果，你才能放下所有怨恨咯？”

　　“没错，所谓一命抵一命，他夺走了我的命，我也必须将他的命夺走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我的怨气！”

　　江煊燕说的十分阴狠，可见她对当年那个造成她事故的人有多么恨之入骨。

　　四禾见她这般憎恨，低头思考了一番后，再重新开口。

　　“我说如果，如果他愿意帮你赡养至今还活在世上的老母亲，你可愿消去自己的所有怨气。”

　　江煊燕听得身形一震，瞬间就变了脸色。

　　“母、亲……”

　　果然，母亲是她唯一牵挂的人。

　　四禾告诉她一件事：“实不相瞒，在一个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我意外结识了你的母亲江素梅，并且知道她这几年来一直定居在本市，只因为这里是她女儿最后生活的地方。”

　　江煊燕立马激动的询问她：“你见过我妈了？她一个人过得还好吗！我真对不起她，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留在这个世上。”

　　四禾如实道：“江阿姨目前的日子过得不算好，她在你曾经念过的大学附近摆摊卖鸡蛋汉堡，一个月下来挣的钱顶多图个温饱，而她也不在乎是否能赚多少钱，她只是把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当做自己活下去的寄托罢了。”

　　江煊燕再也忍不住，伤心痛哭了起来。

　　“呜呜，我真是不孝，我太对不起她了，明明说好等我毕业找到工作后，就把她接过来一起生活，没想到我们的约定还没实现，我就离开了这个人世……”

　　四禾看她哭得如此伤心，不由得跟着伤感起来。

　　江煊燕又带着哭腔质问四禾：“你既然和我妈认识，应该也知道我们母女二人的遭遇有多凄惨，如此，你又为何要劝我放下仇恨呢？难道你一点都不同情我们母女俩吗？我走了以后，就只剩下我妈一个人活在世上了，她连个可以相互照顾的亲戚都没有，我都不敢想象她将来的老年生活该怎么办……”

　　四禾一本正经道：“正是晓得你们母女俩都是命运凄苦的可怜人，我才会作出那个假设，假设当年那个造成你意外的人，愿意弥补自己所犯下过错，并且作为代价，将你还活在世上的母亲赡养到她百年为止，这种结局，不知道是否能让你放下怨恨。”

　　江煊燕还真有点心动了，毕竟母亲是她唯一牵挂的人，但她又难以取信四禾的话。

　　“你如何肯定那个人一定会诚心弥补过错？要知道当年那个人，在事故发生后都能对我见死不救，如今又怎会真心诚意的去弥补过错呢。”

　　四禾被问的一脸尴尬。

　　“我这不是说的假设吗！你觉得不可信很正常，因为我确实没有这个把握，可以让那个人负起责任来。”

　　“既然你没有这个把握，又何必跟我假设。”江煊燕也不傻。

　　“嗐，我这不是在揣摩你的心思，看看要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你彻底放下怨恨。”四禾无奈的摊着双手。

　　江煊燕望着她，想了很久才说道：“倘若，那个人真的愿意照顾我妈终生，并且代我尽孝到她百年为止，或许我真能看在妈妈晚年的份上，彻底放下这份仇恨。”

　　四禾听的欣喜若狂。

　　“真的！你真的可以放下仇恨……”

　　江煊燕换上冷酷的表情说道：“我是为了我妈，因为她是我唯一牵挂的人，只要能让她的晚年过得幸福快乐，我愿意主动消除一切怨恨。”

　　四禾再一次被她的孝心感动到了。

　　难以想象，她对母亲得有多么深沉的爱，才能退让到这个地步。

　　正当四禾准备离开之时，江煊燕忽然喊住了她——

　　“喂，能不能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要是生活压力太大的话，就回老家去吧，毕竟我很清楚，隆中这边的消费水平有多高，她一个人单靠摆摊生活，恐怕每月都得节衣缩食才能交得起租金，我不希望她继续过这种艰苦的日子，起码在老家还有我们自己的房子可以住，消费也不会那么高。”

　　“你的话，我只能以我个人的意思，尝试着转达给江阿姨听，无法直接告诉她这是你的心愿，毕竟你们已经天人相隔了，要是被江阿姨知道，你还存在这个世上，她恐怕得发疯。”

　　四禾说的很现实。

　　江煊燕不由得感到失落。

　　“真的不能直接将我的原话转达吗……”

　　“不能。”

　　四禾无情的再次拒绝了她。

　　江煊燕不免露出失望之色。

　　四禾怎会看不出她心中的那点小九九。

　　“我知道你的小心思是什么，偏偏我不能如你所愿，因为你俩根本不可能见面的。”

　　江煊燕满脸不信，追问道：“你不是那个什么土地神吗，以你的力量应该能够办得到，让我和我妈见上一面。”

　　“我是能办得到，但也不能破坏规矩啊，这可是触碰禁忌的事。”四禾心情郁闷道。

　　江煊燕轻蔑道：“哼，亏你还是个土地神呢，竟连这样简单的事都无法成全我。”

　　“你这话说的，完全不顾我死活的样子。”

　　四禾也是无情的嘲讽回去。

　　江煊燕没能达成心愿，莫名感到恼火，倏地就消失在四禾的面前。

　　四禾见她走了，亦是懒得理会，转身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