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和尚当老公》为人风流

11、三年丧期 纠缠不止 只是莲只是

　　秋日多雨，连绵不绝，竹海道上铺满了落叶。

　　济源看着雨水珠串似的从檐下落到地面，雨打瓦片的吧嗒声不曾停歇，天气不好，寺里烟火也不景气。

　　济幻正在指挥小沙弥们给寺里新来的小猫喂吃食，多日流浪的猫受了惊一下子蹿出老远，尾巴一缩躲到了水缸下。

　　缸是前几日方丈让抬过来的，缸里种着莲，莲花粉白，大朵的也还没谢，摇摇摆摆的支在水缸里。雨下的大了些打翻了莲叶边，碧绿碧绿的叶浮在水里打着卷儿。

　　一抹粉白，点点涟漪。

　　“为师可以解惑。”方丈踏雨而来，迷蒙的雾气里看不清他的笑脸，他走得很近了，可是离红尘又很远很远。

　　“雨声也抚平不了烦心杂念吗？”方丈侧头望进济源眼里，济源眼里只有莲。

　　“佛祖座下尚有金莲台…”济源凝眸定视石砖上溅起的雨珠，昏暗的天并不压抑，只是心里沉甸甸的。

　　“只是莲只是雨吗？”被打断的话音戛然而止。

　　“师父”，垂下的头像犯了错的孩子，“近日我偶尔想起那天的女施主，香火钱多给了三两。”

　　“是想起了那三两，还是想起了女施主？”喂了猫回头来的小猢狲们对着师兄逗趣儿插嘴。

　　“休要议论香客，来往皆是善缘。”方丈眉眼一沉，斥了胡闹的沙弥。

　　这天哭的真是急啊，宁府里雨帘未断，滴滴清泪都是祭奠者无声的哀悼。

　　宁父去世已经三月整了，宁晚棠头上的白绢花还没有摘下来。

　　“绾绾，山头的桂花开了，等天放晴了我们一同去看看。”房门被推开，携来一室清冷，宁晚棠挪眼瞧过去，贺琅温软的笑裹挟着一袖清风，笑容儒雅但并不明媚，他好像对谁都这样，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不单单是对宁晚棠，旁人也是如此。

　　宁晚棠转过头，继续瞧雨看窗，窗棂的雕花栩栩如生。

　　“窗子要打开换换气儿，下雨了，外面空气好一些。”骨节分明的手扶上窗扇边框，吱呀声响起，关着的窗漏出了条缝。

　　“屋里面很难闻吗？”淡漠声带着明显挑刺的话音直愣愣的传进了贺琅的耳朵里。

　　“不难闻，以前我和我母亲还住过手搭的木屋…”

　　贺琅还在说着什么宁晚棠根本没有听见，她的神思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

　　“绾绾？”贺琅挑起的眉头猝然来到了宁晚棠眼前，她这才发现她们离的过于近了。

　　堪堪回神还未等回应，贺琅就两手一拱，“我今日是来赔罪的，昨天说错话了，还望宁大小姐海涵。”

　　昨天，昨天，一提到昨天，宁晚棠就又拧巴上了。

　　昨日贺琅在宁府待到日落西边，直到门卫小厮来报有贵人相邀，这才告辞离去，可不料才出了前厅就被孙二娘拦了下来。自从宁父去世以后她来大房这边就越发勤快了。孙二娘旁敲侧击暗戳戳的打听着与贺琅同去的贵公子是否婚配，贺琅何等玲珑心，当下便道“大丈夫心系天下，怎可儿女情长”，话是这样说没错，回答的也相当漂亮，可是当一抹倩影幽幽转过内堂，贺琅才想起来这样说或许不对，她肯定听见了，贺琅思来想去安不下心，于是今日早早便来宁府请罪了。

　　“大丈夫当心系天下是不错，可若这佳人是宁大小姐，情意绵绵也未尝不可。”温和的嗓音带着哄人的味道，慵懒又缱绻。

　　宁晚棠眉目微蹙，并没有因为几句讨好的话展了眉眼。

　　“贺琅，爹爹去了我要守孝三年的，我们的婚事…”宁晚棠略一迟疑，还是没有说下去。

　　“没关系，我可以等。”贺琅霍的直起腰，亮如星辰的眸子对上宁晚棠的眼，“不论如何，只要是你，都可以。”

　　突然一下撞进贺琅水波荡漾的眼里，宁晚棠有一瞬间的动容，也许这样也不错。

　　“那这事以后再说。”软糯之音如雨日中的竹笛，宛转悠扬。

　　“嗯。”贺琅粲然一笑，牙如白瓷。

　　“你刚刚说桂花开了？”宁晚棠抿了口参茶。

　　“来府的路上经过那片桂花树，香的腻人，你闻闻我衣袖，现在恐怕还有留香呢。”贺琅抬手伸到宁晚棠鼻尖处，宁晚棠顺势吸了一口气，呢喃道“熏香还挺好闻。”

　　“粗鄙俗人罢了，哪里有用什么熏香。”贺琅嗤笑。

　　“也别妄自菲薄。”宁晚棠十指拢着茶杯，牙齿磕着杯沿，思虑片刻，柔声道：“待会你和我一起去祭拜一下爹爹吧。”

　　“倍感惶恐。”贺琅文绉绉的，意气十足。

　　天色昏暗，大雨间歇，远处石碑上刻着“羌祟”，拉车的马抖着马尾停下，身着白衣腰挎竹篮的宁晚棠在一众环绕里缓步朝两座坟包走去，竹篮里香烛纸钱晃动。

　　“爹爹应该已经和阿娘团聚了吧，”宁晚棠烧掉最后一张纸钱，跳动的烛火慢慢化为灰烬，“你们要在那边好好的。”

　　“想必叔父和宁夫人在那边也是恩爱如常。”回程的路上贺琅主动打开话匣子，身体随着摇晃的马车一摆一摆的。

　　属实是宁晚棠要哭未哭一言不发的样子太过可怜，不由得要哄两句。

　　“嗯，爹爹和阿娘一直很好。”宁晚棠郁郁寡欢道。

　　“我一直都向往举案齐眉的感情。”贺琅手搁在膝上注视宁晚棠，“像叔父与宁夫人这般的情谊我没经历过也没目睹过。”

　　宁晚棠抬头，沉默不语，马车空间小，车内有点挤，感觉很压抑。

　　“父亲去世的早，和母亲感情不深…”

　　宁晚棠刚酝酿好的悲情又堵了回去。

　　总是这样，她一舔舐起她的伤口来贺琅就会撕开他的口子来对比宁晚棠刚结的痂，这种感觉很无力，也很没有意思，这让她的情绪找不到一个宣泄口。

　　突然又烦躁了起来。

　　宁晚棠没有回贺琅的话，贺琅以为宁晚棠只是单纯的还沉浸在失父的悲痛中。

　　武当山山脚下，桂花树碧枝绿叶，黄白细小的朵儿簇拥着挂在枝头，贺琅折了一支开的最多最好看的递给宁晚棠，“我明日给你带悦来楼新出的糕点。”

　　宁晚棠猛吸一口幽香，甜蜜醉人的气味流转脾肺，暗自思考，她好像在哪儿闻过更好闻的桂花香。

　　“我明日去寺庙上香。”宁晚棠伸回闻香的头，语气自然道。

　　“不是还没到日子吗？”贺琅不解。

　　“这次想在钟宁寺多待几天，给爹爹供灯积德。”宁晚棠放下手，正视贺琅，“可能要有一段日子不见了。”

　　“那我每天都想你。”贺琅埋下头，羞赧的笑容有些拘束，发冠勾起一截树枝，拉下点点小花细碎的落在他肩头发丝丛里。

　　宁晚棠的脸有些烧，为从来没听说过的大胆的露骨的话，她四下快速瞟了几眼，不好意思道：“怎么说这样的话呀。”

　　大雄宝殿外的梧桐树下已经够干净了，虽不能用一尘不染来形容却也相差无几了，连日的雨刷掉了强粘在树上的枯枝败叶，落在地面重叠腐烂，被扫地僧三两除尽。

　　“济源师叔怎么去扫地了呀。”拿着笤帚踌躇不前的小和尚喃喃道。

　　“肯定是你起迟了。”济幻敲敲小和尚的头，一脸高深莫测。

　　“没有，还没到冬天呢。”小和尚还嘴。

　　“多谢师叔帮忙，入惠惭愧。”小和尚踱步来到济源身前，小脸羞愧。

　　“无碍，找些事做才不至于佛前迷蒙失礼。”济源这话是对济幻和小和尚说的，又像是讲给自己听的，一脸风轻云淡，无事发生。

　　“恰逢今日大晴，入惠可愿随师叔去天岭峰采摘草药？”济源将最后一点灰尘扫入簸箕，眼里尽是参透真理的大彻大悟。

　　“师兄且慢，大雄宝殿有贵客来访。”济幻阻拦道，“师弟愚笨恐招待不周，还望师兄相助。”

　　“何等贵客？就连师弟都畏惧上了。”济源好笑。

　　“不曾畏惧，只是不熟。”济幻如实答道。

　　济源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昨日才在佛前忏悔，今日就遇上原主，况且今日还不是宁家人来礼佛的日子。

　　“且去看看吧。”济源颓然。

　　“济源师父安好。”宁晚棠灿然一笑，垂眸道：“小女才将家父的牌位送往了尘殿，望以亡父之名义供斋点灯，师父超度颂德，小女感激不尽。”宁晚棠又是一福身，身边侍女递上红绸带，言道：“单独给济源师父的银钱，希望师父念经时多说我几句好话。”

　　济源含笑收下，跟在宁晚棠身后迈进了大雄宝殿。

　　殿内佛像威严，俯视众生，济源抬头仰视着座上神明，与佛耳语了几句。

　　宁晚棠点了三柱高香后跪下，青色的蒲团似炸开的花。

　　“佛前从不缺供奉，但我们要有信仰。”一父亲握着幼子的手点燃香，淳淳教导，“对菩萨要有敬心，得磕三个头。”父亲让孩子自己拿着三根香，教他如何跪拜如何插香。

　　稚嫩幼童走路都还摇摇晃晃，却也学着父亲的模样弯膝磕头。“嘭”的一声，头着地撞上地板，孩子声嘶力竭的哭着，洪亮的哭声惹得父亲心疼不已，父亲抱起嚎哭的孩子轻声细哄…

　　宁晚棠默默注视着一切，拢了拢外裳，鼻子有些痒，但绝对不是想哭，许多年前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教着自己，那也不过是从前了。

　　哪有人一直停留在从前呢。

　　“施主可以去厢房喝杯佛茶再走。”济源知道，宁晚棠这是触景伤情了。

　　“今日不走了，济源师父可否收拾两间禅房收留小女两日。”宁晚棠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

　　“何谈收留，施主能来，荣幸之至。”济源虽惊讶但也礼数周全。

　　“就住两日，待亡灵安稳后小女便离去。”

　　“逝者安息，生者当永乐。”济源将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

　　“生活是自己的，我总是要过下去。”宁晚棠往殿外走，一丝柔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爹爹也希望我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