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我吃两缸白米饭

5、夏淮安×沈憾 沈

　　沈憾五岁那年，他爸和他妈离婚。
　　他哥沈策判了跟他爸，沈憾跟着他妈。
　　这段感情没有争吵不休，没有感情不合。算是好聚好散。
　　他妈工作忙，但还是亲力亲为的带着他，每天接送幼儿园。后来发现小沈憾的同桌和他们家住对门。对门的夫妻俩也是工作忙，但他们家小孩是自己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
　　沈憾妈是个特别能看开的人，心想别人家孩子都能自己去上学，我儿子肯定也可以。当即让五岁的沈憾端着他的葡萄去问对面的小朋友能不能明天一起去上学。
　　“夏淮安！你在家吗？”沈憾搂着葡萄碗，伸手敲门。
　　夏淮安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探了个头出来
　　“干嘛？我不会帮你写作业的喔。”
　　沈憾妈看人小朋友这个防备劲儿，就知道沈憾这小狗崽子指不定怎么欺负人家了呢。看样不用接送这计划是泡汤喽。
　　小沈憾抱着那碗葡萄挠了挠头，红着脸说:“不是不是才不是，我是想说，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走路去上学吗？我妈妈工作很忙。好不好？我把我的葡萄给你吃哦。”
　　沈憾妈没想到的是，夏淮安答应了，还跑来跟她说，阿姨我一定会保护好沈小憾的！
　　沈憾记得，他妈当时是很诧异的。随即点头，慈眉善目的夸着夏淮安懂事。
　　沈憾性子活泼，整天上窜下跳，跟个猴儿似的。于是他和夏淮安就成了两个极端。
　　沈憾像只霸道的小狗，总把夏淮安当做小跟班和小尾巴。
　　可小狗又总喜欢追着尾巴跑。
　　十四岁那年，沈憾跟夏淮安说:咱俩一起去找我哥吧？他可好了。
　　夏淮安:你还有哥哥？
　　沈憾: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呀，你都忘了……
　　夏淮安:……没忘，什么时候去？在哪？
　　沈憾闻言兴冲冲的:去外地，去我原来的家。
　　沈憾见到沈策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他们谁都不是几年前的自己了。
　　他说，哥，我还挺想你的。
　　沈策:哥哥也想你，可是你的生活好像也并不缺哥哥是不是？沈策看向了旁边的夏淮安。轻轻笑着说。
　　沈憾摇摇头，不，怎么会不缺你呢。每天都很想你呢。沈策笑了，问他，那你要留下和哥哥一起住吗？
　　夏淮安闻言，抬头看了沈憾一眼，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沈憾拒绝了沈策，只是告诉他，夏淮安身体不好，不可以出来太久的。沈策表示理解，带着他们俩玩了个遍好玩的。
　　后来，在回去的路上，夏淮安问沈憾，你很喜欢你哥哥吗？
　　沈憾答，很喜欢。
　　夏淮安又问，那比起我呢？
　　沈憾盯着他看了几秒，说，你们不一样。我对你，和对我哥，也不一样。
　　夏淮安没听出他的意思，他以为在沈憾心里，沈策比他重要。他闷闷的应了句话，靠在一旁睡觉了。
　　沈憾看着他，想，大概夏淮安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对他来说，永远最特别，最独一无二。
　　沈憾在想，可以的话，他要把对夏淮安的喜欢永远埋葬在心底。
　　他能做的，是对夏淮安很好很好。
　　他们从幼儿园就在一起，小学，初中，高中，连大学也考在了一起。他们从不吝啬对对方的好。
　　沈憾是，夏淮安亦是。
　　再后来，二十岁那年，夏淮安的病复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
　　沈憾只知道夏淮安身体不好，从小就是，可他不知道他的病复发了会这么严重。
　　医生说，夏淮安没多长时间了，能满足的愿望尽量满足他吧。这么年轻，真可惜。
　　沈憾崩溃了好久，一个人待在走廊，沉默着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
　　他还没告诉夏淮安他喜欢他呢。
　　夏淮安从生病以来就一直是昏迷状态，沈憾跟学校请了长假，天天在医院守着他，偶尔淮安意识是清醒的，沈憾记得，那次夏淮安醒了，精神也很好，沈憾坐在病床边上给他削苹果。
　　他说，沈憾，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啊？
　　沈憾削苹果的手一顿，朝夏淮安笑笑，说，你说啊，还商量，跟谁俩呢。
　　夏淮安也笑了，但是很快，他又瘪瘪嘴，有点儿别扭的把头转向一旁才开口，他说
　　“你能不能……先不要喜欢你哥……喜欢喜欢我行不行啊？反正咱俩也在一起不多长时间，等我走了你再继续喜欢你哥，这段时间喜欢我好不好啊？”
　　沈憾原本没什么的，甚至还因为夏淮安今天精神不错挺开心的，听见夏淮安的话，他手里削好皮的苹果没拿稳掉地上了，眼眶红了一圈儿，接着捡苹果的名义弯腰使劲儿揉了揉，夏淮安突然就笑开了，说
　　“我逗你的，傻逼你还当真了，你……”
　　沈憾突然打断他的话，“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你别走我就不喜欢我哥了……”
　　夏淮安愣了，随后朝沈憾伸出消瘦修长的手。
　　他说。
　　合作愉快。
　　沈憾没握住他的手，而是放下手里的刀和苹果，俯身在夏淮安唇角亲了亲。
　　他说。
　　合作愉快。
　　这些天夏淮安没再待在医院，医生说继续治疗没意义了，沈憾就带着他每天在公园溜达，在花店买花，在家里沙发上窝着打游戏……他们做着普通情侣做的事。
　　夏淮安是在情人节那天夜里走的。沈憾把他搂在怀里和他聊天。
　　他说他有点困，沈憾就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睡。
　　嘴上还和他聊着小时候的糗事，说完了小时候又跟他说未来，夏淮安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沈憾觉得出怀里的人在一点一点没了呼吸，可他依然轻轻拍着夏淮安的背，慢条斯理的和他说着话，直到夏淮安的手变凉，勾着沈憾手指的手没了力道，沈憾的悲伤才见了天日。
　　他搂着没了呼吸的夏淮安哭的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小朋友。
　　他不敢松开夏淮安的手，他怕夏淮安这次撒手了以后永远不会再主动勾住他的手。
　　沈憾身体和手抖着，紧紧抱住体温渐渐下降的夏淮安，沈憾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连呼吸都是致命的。
　　他有些无措的帮夏淮安暖着手，他仍然愿意相信夏淮安只是因为身体不好体温低，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顾不上擦，只是慌乱的抱着夏淮安帮他暖着，哭的抽抽噎噎喘不上气，也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夏淮安你醒醒，醒醒，我话……话都没说完，你听我说完……说完好不好，我求你了，你醒醒……求你了，你别吓我好不好啊……你只是生病了对不对……明天早上你就醒了对不对，我……我明天还要带你去花店啊……醒醒好不好，我真的求你了……夏淮安，我以后不说喜欢我哥了，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你醒醒，求你醒醒，你再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夏淮安……淮安……你再看看我行不行啊……”
　　没有人再会回答他，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沈憾崩溃的哭声。他意识到，好像天亮了，夏淮安就会不再属于他了。
　　夏淮安被夏家爸妈接到殡仪馆的时候，沈憾只是静静地立在旁边，不说话也不动，像个木头人，给夏淮安选那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子的时候他也没有出声。
　　在关上柜门准备火化的时候，沈憾才突然有了意识，他拦在工作人员跟前，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
　　“能不能……让我再看他一眼啊？就一眼……我……”沈憾不知道要怎样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用力咬住哆嗦的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夏家爸妈没拦着，工作人员帮他打开了柜门，沈憾看着平躺在那儿的夏淮安，难过的不知怎样才好，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只是低头吻了一下早已失去温度的夏淮安。
　　折磨人的从来不是离别，而是一次次的回忆。
　　他说，夏淮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