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我吃两缸白米饭

1、韩祈×向录 我病

　　我病发在07年夏，医生说，我没几个春秋可活了。
　　我是先天性心脏病，听医生们说，很严重。
　　遇见他是在07年冬，我第三次住进医院的时候。我当时左手吊着点滴，右手拎着装满了热水的水壶，只记得那时的我瘦的皮包骨，拎起满水的水壶行走都很费劲。
　　我想，我大约是病入膏肓了吧。
　　看着医院走廊里蹦蹦跳跳被妈妈领着的小朋友，突然就好羡慕他们，我的童年，和爷爷在贫民窟中度过，我的病让我不能奔跑跳跃，不能剧烈运动。
　　在我十四岁时，爷爷为了给我挣医药费，去劳动强度很大的工地干活，在一次意外里离开了我。
　　我或许是个不念旧的人，我的生活境况不允许我陷在回忆里走出不来。
　　那个小朋友朝我笑了。
　　我那时好像是，拎着水壶往我病房方向挪去。水房和我的病房并不算远，可我还是很久都没有到达。我见很多人从我身边匆忙过去，有年纪不大的小护士，有大我一些的中年姐姐，还有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穿着黑色呢绒长外套的一个人。
　　我好像笑了。又继续向前走。
　　他怎么又折返回来了呢？
　　他怎么站在了我跟前？
　　他是来帮我提水壶的。
　　他是唯一一个。
　　他告诉我说，你好，我叫向录。
　　我同他讲，你好，我叫韩祈。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来医院看我，帮我打水、买饭、削苹果……
　　他知道我的病。他仍然会照顾我。有的时候，我很想问问他，你不忙吗？你为什么要每天都来照顾我呢？
　　他好像知道我想知道的。
　　他说，我是自由摄影师，每天下了班来的。
　　还有，我很喜欢你。
　　喜欢我……么？可我是个病秧子啊，没几年活头的病秧子。
　　他安慰我说，我会一直照顾你的。不管你会和我在一起多久。
　　我有些动容，我大概是，缺爱了吧。
　　在他傍晚离开医院时，我同他说，路过花店可以给我带支玫瑰吗？他说，好。
　　又是在此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收到一支玫瑰。
　　他陪了我两个夏天。
　　直到我再次进入医院抢救，我躺在病床上，见他把医生叫出病房，说了很久的话。
　　我问他说了什么，他只冲我笑笑。
　　他还跟我讲了很多笑话。
　　我照例每天都会收到他的玫瑰。
　　那天，他笑嘻嘻的跟我说，韩祈，我爱你。
　　我笑笑，我是胆小鬼。
　　我不敢说我爱你。
　　我怕我爱不了你。
　　他出去买水果的时候，医生和我说，我的心脏配型找到了。而且对方是无条件捐献。手术安排在下个月。还要求捐献人是谁对我保密。
　　我很好奇，是谁呢？
　　向录在来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他护住了身旁的小女孩，没护住自己。
　　我愣了很久，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向录他，还没给我玫瑰呢……今天的苹果他还没给我削呢……
　　我的心脏很疼很疼。再醒来的时候，我的胸口很痛，包着纱布和固定支架。
　　向录呢？我这是做手术了吗？
　　向录真的离开我了，他走那天，还给我买了玫瑰的。我把他葬在了一个离玫瑰园很近的墓地。
　　开始我每天都会去看他，后来是每周，慢慢的是一个月，再慢慢是半年，一年。
　　向录会怪我不会经常去看他吗？我想不会吧，我每次去都带给他一支玫瑰，像之前他送给我那样。
　　在他走后的第四年，我们的房子要拆迁，我要搬家了。在收拾杂物时，我在他挂在衣柜里那件我们第一次见到时他穿的那件长外套里摸到了一个信封。
　　他说，我很想陪你久一点，可是我更想让你健健康康的活下去。这就是缘分吧，我能跟你配型呢。别忘了我爱你啊。韩祈。
　　……
　　他洋洋洒洒写了很多，我没有看完，我看不下去，心口在隐隐作痛。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和我能配型呢？为什么啊？我在怨天尤人。却忘了是因为他说他爱我。
　　那晚，我梦到他，梦里他说，韩祈，我想带你去看海的，但是你病还没好，等你好了吧。
　　韩祈，我以后的每一天都会送你玫瑰。
　　韩祈，如果我忘了，你要提醒我啊。
　　韩祈……
　　向录，我不做胆小鬼了，我爱你。
　　我知道我哭了。我盯着天花板良久。我听见自己说
　　你还会回来吗？我想你了，向录。
　　我不要玫瑰了，我只想要你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