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娇”》一杰

1、双面“娇”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爸爸走后，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抚养我成人，上大学，直到我踏上工作岗位，并且找到了人生另一半后，妈妈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老公匡林是我的同学，深知我的家庭情况。新婚之夜，我珠泪涟涟地对他讲述了妈妈多年来的艰辛和委屈。匡林很是感动，握住我的手说：“放心吧，咱们把你妈妈接来一起住，再也不让她受委屈了。”一时间，匡林熟悉的面庞那样亲切，我躺在他的怀里想：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蜜月转眼就过去了，我们的小家也已经装修完工。匡林履行了当初的承诺，主动接妈妈过来了。原以为这是我幸福生活的开始，谁知，矛盾就此拉开了序幕。
　　妈妈卖掉了家乡的老宅，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我们的新房里。老宅里古老的中式雕花大床，威武高大的柜子，以及装泡菜腌菜的瓶瓶罐罐挤满了我们三室一厅的居室，看上去和现代化的装潢十分不协调。安顿好妈妈，我在匡林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满，于是耐心地解释：“妈妈过惯了苦日子，这些东西陪伴她几十年了，让她一下子扔掉的话，会伤老人的心。过一阵子，她习惯了城市生活，自然就看不上这些东西了，那时，我们再把它们处理掉。”匡林到底是通情达理的，没有说什么。
　　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天，问题就来了。有天晚上，妈妈起床去洗手间，不小心滑了一跤，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却把她吓了一跳。从此，妈妈每天念念叨叨要我们把光滑的地板敲掉，改成老家一样的水泥地。那几天正好我外出开会，妈妈就在匡林耳边唠叨。匡林烦不胜烦，语气很冲地打电话给我：“你妈这是怎么了？我们花一万多才弄好的地板要敲掉。上次同事来我们家，看到那些难看的家具已经笑我了，现在还要我换成水泥地板，我别去公司上班得了，丢不起这个人！”我一听问题不小，马上跟领导请假回家。果然，妈妈坐在床边淌眼泪，抽泣着说：“我还是回去吧，在老家住着自在，免得给你们添麻烦。”可是老宅已经卖了，妈妈能去哪里呢，而且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老家呀。
　　这次，同事小周给我出了个主意。她介绍了一个做鞋的地方给我，专门为妈妈订做了防滑拖鞋。为了避免冬天脚跟受凉，还在拖鞋上加了棉垫，羊毛鞋面等，夏天可以取下来。看到妈妈捧着拖鞋爱不释手的样子，我暗想：这八百块钱花得值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年底了。有一家世界五百强的大公司对匡林发出了邀请，职位薪水都比现在的高很多，而且晚上不用加班。匡林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份工作。从此，他每天晚上不用再吃便当，可以回家吃饭了。、
　　有一个周末，我们看完电影去小区附近的餐厅吃午饭。老板看见我，很热情地招呼道：“你老公每天晚上都来吃饭，你怎么不来啊？”我吃了一惊，支吾道：“我要上晚自习，晚饭在学校吃。”走出餐厅后，我瞪着匡林，等待他的解释。他摸摸我的头：“老婆别生气。我实在吃不惯丈母娘做的饭菜。”|原来，妈妈从不吃辣，做菜也不放酱油，味精等调料，口味非常淡。而匡林是四川人，从小吃惯了辣椒，简直是无辣不欢。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还曾经偷偷检验过我吃辣的功力呢。现在要他每顿都吃平淡无味的饭菜，真的是一种折磨。
　　我理解匡林的心情。但是要妈妈迁就他，每天吃辣菜，也是难以做到的。思前想后，我决定每天下午下课后回家做饭，而且做两份，满足他们不同的口味。于是，我在二手市场买了一辆便宜的电动车，每天骑车回家，晚自习前再赶回学校。这样的辛苦奔波我没有对任何人说。妈妈和匡林都以为学校改了晚自习时间，所以我可以从容回家做饭了。
　　春天很快到了。这是匡林公司的业务旺季。他每天都要把很多文件带回家审核签字，晚上总是转钟才能睡觉，早上天蒙蒙亮就要赶到公司开早会。
　　有一天早上，我由于感冒在家休息。9点多钟，匡林满脸焦虑地推门进来了。他赶到公司才发现，有份重要文件落在家里了。我马上起床帮他找。可是我们把书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匡林说昨晚睡觉前明明放在电脑旁边的。这时，妈妈买菜回来了。得知我们在找的东西后，妈妈一脸茫然地说：“那些纸掉在地上，我早上收拾屋子的时候以为是废纸，跟垃圾一起卖给外面收破烂的了。你们看，就是用这些钱买的菜……”还没等母亲说完，匡林已经急得青筋爆出，口不择言道：“那文件对我有多重要，你不识字就不要乱扔东西。”妈妈顿时满脸通红，小声嘤嘤道：“我不知道……我看屋子太乱，就……我……我……”她像一个做错事被大人训斥的孩子般手足无措，“你看我这老糊涂。我马上去找那个收破烂的”。
　　妈妈低下头，把菜放在地上，转过身向门外走。那一瞬间，我看见她头顶的发丝已经全白，肩头还在微微地颤动，背影是那样瘦小，孤单。她柔弱的身躯里，承担了多少苦难，艰辛，委屈和认命。无论她做错了什么，都是出自对儿女的关爱啊。我不忍心再看，一把拉住妈妈说：“您别去了，我去找吧。您买菜累了，歇会吧。”然后，我用恳求和责备的目光看着匡林。匡林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走到妈妈面前道：“妈，对不起，我刚才语气重了点。您别往心里去。”妈妈在我们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在眼眶中晃动的泪珠终于没有滴落。
　　此后，我和匡林好好地谈了一次。我再三要求他无论妈妈做错了什么，都不能当着她的面数落，埋怨，或者给她脸色看。妈妈是老人，自尊心也很强。本来她就觉得在我家是寄人篱下，一点点的委屈都会成为她终生的心理阴影。匡林答应我再不跟妈妈发脾气。可是，他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出差，会议随之增多。
　　当我在他的公文包里搜出一家香艳洗浴中心门票时，我感觉问题严重了。在我的追问下，匡林倒出了心里的苦水。由于和老人的意见不合，他只能退让。晚上回来想跟我亲热一下，偏偏妈妈每天晚上都要起夜好几次，而且必须经过我们的房门。妈妈经常不打招呼就翻箱倒柜地打扫我们的房间，私密的避孕套，情趣内衣什么的都无所遁形。私生活暴露无遗让他在属于自己的家中感到了压抑。渐渐地，他每天下班后就和同事去喝酒，洗澡，诉说心事。
　　听了匡林的解释，我无法责备他。平心而论，我也觉得妈妈的介入给我们的婚姻带来了许多问题。但是要怎样解决这些矛盾，我心里没有答案，直到熊老师的出现，问题才迎刃而解。
　　熊老师是我高中的班主任，曾常去我家家访，还是妈妈的小学校友。那天，在街上偶遇熊老师，我十分开心，忙请他到家里坐坐。闲谈中，我了解到，熊老师的妻子前几年患癌症去世了，所以他过来和儿子一起住。由于也是初来乍到，熊老师和妈妈一样对城市生活有着诸多不习惯。他们在一起喝茶，叙旧，聊得很开心。
　　匡林下班回来，看见和熊老师一起哈哈大笑的妈妈，揶揄道：“从来没看见你妈笑成那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熊老师是你爸呢。”听了这话，我并没有不高兴，反而闪过一个年头：既然两位老人都是单身，又这么投缘，为什么不能把他们撮合在一起呢。爸爸走后，妈妈一直很孤单，她既是母亲，更是女人，也需要伴侣的关怀。由于和晚辈的代沟，很多话她不方便告诉儿女。同龄人来听她诉说心曲，比做儿女的来开解她，更有效，更容易被她接受。
　　有了这个念头，我马上联系到熊老师的儿子熊伟。熊伟十分赞成我的想法。此后，我们经常两家一起聚会，创造条件让两位老人相处，加深了解。匡林对这件事也很热心，主动给妈妈钱，让她买新衣服打扮自己，还送给两老海南游的套票，让他们去天涯海角开心游乐。
　　自从和熊老师交往后，妈妈脸上的红晕多了起来，皱纹也渐渐舒展了，再不向以前一样每天翻箱倒柜搜房间了。
　　终于，元旦佳节，熊老师和妈妈喜结良缘。熊伟和匡林各出一半，为两老置办喜酒，买了新房。两家商量后决定，两老单周去熊伟家团聚，双周来我家，逢除夕，中秋等传统节日，两家一起团圆。这样既保证了各自独立的天地，又能享受天伦之乐。
　　妈妈搬走后，匡林长舒一口气：“家庭危机总算圆满解决了。”他搂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我说。我朝他“嘘”了一声，电视正在放六六小说改编的连续剧《双面胶》，讲的是婆媳关系的故事。匡林看了一会，深情地对我说：“老婆，你就是我家的“双面娇”啊，不过是“娇娃”的“娇”，因为你没有粘住我们，还让我们各得其所。谢谢你！“
　　当晚，匡林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地道川菜。看着桌上红烛摇曳，闻着沁人心脾的玫瑰花香，我感到蜜月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单亲父母含辛茹苦把儿女养大，看着儿女成家立业，心里既高兴也酸楚。一方面自己的责任完成了，另一方面保护了多年的雏鹰要单飞了，不再像还提时代那样需要自己了。如果你有这样一位父母，请在寄钱的同时关注下父母内心的需要，给他们安全感，就像他们在多年前给你提供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