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不吃梨

5、难言 不愿

　　隔天清早，工作日的闹钟如期响起。

　　徐善然缓缓睁开眼睛，皱着眉摁掉了响铃。

　　她翻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铃兰花吸顶灯，意识逐渐清明。

　　睡得还挺好，她忍不住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不一会儿，便洗漱完毕。

　　时间还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徐善然饶有兴致地化了个全妆。

　　等她下楼时，陈姨已经准备好早餐了，正要叫他俩起床。

　　“先生还没起吗？那我去叫叫他。”陈姨看了眼钟表道。

　　“阿姨，不然我打个电话试试，不行你再上去。省得跑一趟。”

　　“也好。”

　　正巧，徐善然刚要拨下电话，容衍泽便踩着扶梯下来了。

　　“早。”

　　经过她时，容衍泽的目光在她的妆容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开口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带着散漫。

　　徐善然咬着三明治：“不早，你是今天这里最晚起的。”

　　容衍泽失笑：“没人通知我今天起床还有比赛。”

　　“你现在知道也不算太迟。”徐善然似有所指地说。

　　容衍泽好似明白她的意思：“不会还有惩罚项目吧？”

　　徐善然点头，嘴角微翘：“本来没有，现在你一提，我觉得可以有。”

　　似是感到有趣，容衍泽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说来听听。”

　　没有见到预想中的表情，徐善然有点失望：“你为什么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容衍泽从容不迫地端起咖啡轻抿，小饮了一口才漾起嘴角：“我在思考，还有什么惩罚能难得倒我？”

　　“……”徐善然顿觉没趣。

　　可恶，我要有钱我比这还装。

　　两人很快解决了早餐，临出门时，容衍泽叫住了她。

　　“我送你去上班吧。”

　　徐善然想了想，“不用了，你送我去的话，我回来没车不方便。”

　　容衍泽听了很想敲她：“徐善然，你不能往好处想想，我就不能下班也送你回来吗？”

　　“很难想象这么有人情味的一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会是这么难听。”

　　“……”

　　—

　　随着电梯的升降，很快便到了19楼。

　　因为时间充裕，徐善然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美术部门A1室。

　　到自己工位时，距离上班打卡还有15分钟。换到红馆住，通勤确实比之前还方便。

　　她一边开电脑，一边思考将闹钟往后移个五分钟的可行性。

　　正盘算间，同事乔泠也到了。

　　一进办公室，她便“哐”的一声把包放下，然后一溜烟地来到徐善然身边，神秘兮兮地问：“我大老远就看见了，刚才那个送你来的男人，就是你未婚夫吧？”

　　徐善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天呐，善善！”乔泠捂着心脏，夸张地道，“你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帅气的对象！”

　　“为什么不能是他觉得幸福呢，有我这么好看的未婚妻。”徐善然十分疑惑。

　　“……这倒是实话。”乔泠很难反驳。

　　但是！

　　她还是很激动：“可你是女的，我的性取向告诉我，我的心不能为你跳动啊！而且我已经很久没看见活的帅哥了！天呐，你哪里认识的，介绍来听听呗。”

　　徐善然迟疑了片刻，不知从何说起。

　　“新立”的名号享誉南北，但是网上关于他们俩的事，能搜到的信息少之又少。

　　原因没有别的，单纯是作为名门的容家与徐家不想被窥探，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公司里的人只知道她有个未婚夫，但不知道是谁，连她其实是悠哩的千金也不曾知晓。

　　虽然她自己觉得那个千金身份挺可笑的。

　　乔泠还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徐善然斟酌了一下：“长辈介绍的。”

　　“什么神仙长辈啊，能介绍这么优质的。”乔泠羡慕地不行，“你那长辈还需要晚辈吗？”

　　想到不苟言笑的徐科和看似眉目慈祥实则风行雷厉的容老爷子，徐善然果断地摇头：“我想你没必要自讨苦吃。”

　　“……怎么听上去这么可怕的样子。”乔泠依旧不放弃，“呜呜，我不管。善善，你亲戚那边要是还有好看的，可要推给我哦。”

　　“好吧，有适合的就介绍。”徐善然答应下来。

　　“耶！我就知道善善最好了！”

　　乔泠心满意足地蹭了下她，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工位。

　　既然答应了，她便不禁思量了起来，但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认识哪个比较靠谱的，只好先打住念头。

　　从前还在徐家时，她的交际圈便小，因为她不是很习惯和人打交道。

　　现在久没回家，估计父亲那边的亲戚早就对她颇有微词了吧。

　　陆陆续续的，其他人也来上班了。

　　徐善然一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一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她现手头上在处理的是《密语》第121期“晚春来信”的宣传海报。

　　这才刚通过了人物动作的草图，后续还有得忙。

　　她拿起压感笔，很快便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

　　等到饭点同事喊她去楼下餐厅吃饭时，她才反应过来，一晃已经三小时过去了。

　　他们办公室几个结伴坐电梯来到一楼餐厅。

　　这会儿人已经挺多了。

　　姜晓眼疾手快找了张大桌，连忙挥手喊他们过来。

　　找到座位后，后面打饭便顺利了不少。因为窗口多，所以队伍都不长，排队就很快了。

　　灵越作为大公司，菜式做得是很丰富的，味道也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员工午晚餐都是免费的。所以，公司里叫外卖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吃饭时，姜晓忍不住偷偷问：“你们不觉得最近《密语》的活动推得有点频繁了吗？”

　　许佳宁想了想：“是有一点，咱们最近画的是第121期活动，市面上现在进行到第116期，这几期的时间相隔是有点近了。”

　　乔泠冷笑一声，“何止近，刚组长和我说，马上第122-125期的活动也要准备了，说是时间线提前了。真是把人当驴磨，这得没日没夜地加班吧？”

　　闻言，徐善然皱眉：“提前到什么时候？”

　　乔泠：“还没确定，反正是说到时活动要提前一周左右开启。”

　　换句话说，也就是说他们目前的工作安排全都得再加快一周。

　　听到这个时间节点，在座的都不禁担忧地面面相觑，怎么会那么快？

　　徐善然问：“组长有说会安排其他组协助吗？”

　　乔泠摊手：“想都别想，其他组和我说他们也被塞了很多任务。”

　　“如果真要按他们的活动安排走，怎么画得完？”许佳宁一脸不悦，“除非降低质量。”

　　姜晓：“不行！我下午要去找组长，问问看是哪个缺德的提的计划。”

　　一行人快速地解决饭菜，便火速地回到19楼。

　　组长何月红见到他们一起过来，心中便有数了。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何月红起身给他们倒了茶，“但是没办法，上面有这个指令。”

　　徐善然不解：“我不明白。这些任务只排了我们4个主画，一下子要负责这么多期活动。不是能力有限，是时间根本不够。”

　　“是，这是睁眼一算就知道的问题。”何月红点头，表示认可。

　　姜晓一急，声音就大了起来。

　　“组长，那他们还这样要求，这根本就干不完呀？”

　　何月红叹了口气，如实交代道：“所以上面建议我们用AI，在AI的基础上改就很快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市面上不少企业为了追求效益，都多多少少动用了AI辅助，许多美术从业者也受到了冲击。

　　但那些大多还是小企业。

　　灵越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开这个先例。

　　徐善然率先开口：“我想上头那里应该是误会了。”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如果是简单的图，AI确实能很快出几千张。但是《密语》的卡面要求都非常精细，即使是AI喂出来的图，还是有很多明显的结构和光影错误，最终还得是我们改，速度不会快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累赘。”

　　乔泠也附和着：“是的。这样有什么意义？”

　　徐善然又补了一句：“而且，目前玩家们对《密语》的画风都非常喜爱，这也是我们的招牌，更应该珍惜羽翼。玩家们对于AI也很抵触，如果被发现了只会狠狠地砸了《密语》的牌子，得不偿失。”

　　组长没有很快回话。

　　一直沉默着的许佳宁倒是插嘴说了一句：“我们公司的AI还没养好吧？我不会拿我的图去喂AI的。”

　　何月红无奈扶额：“时代在发展，AI终究只是一个工具，有时候不必如此排斥。”

　　“可是目前听起来，似乎不单是做辅助参考，而是要直接融图拼块？”徐善然试探性地看向组长。

　　其他人眼里也有希翼。

　　但终究，何月红还是点了头。

　　“上面发话说，先把以往的图都融进去看看，这次也是尝试，行得通的话，就直接当卡面或主图，之后的活动也都会安排AI参与了。”

　　“我也不想，伙伴们。但是这是规定。”

　　四人失望地出了组长办公室。

　　下午办公室的气氛显然就有些压抑了。

　　《密语》这个项目越做越大后，新招了许多画师。新人来来去去，他们四个的地位依然屹立不倒。原因无他，作为《密语》的元老级主创画师，他们凭着精湛的画技与独具一帜的画风为这款游戏吸引了众多玩家。时至今日，依然是整款游戏画风的灵魂。

　　为表重视，灵越甚至为他们准备了四人间的独立办公室。

　　可以说他们是一路看着这款游戏从籍籍无名到小有名气再到如今的蒸蒸日上的，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如今却要亲自为这些角色打造虚假的新“皮肤”，融成七拼八凑的“血块”，然后“抬”出去迎接真情实意地期待已久的忠实玩家们。

　　不得不说，是真觉得有点难受。

　　夜幕降临，其他人各自打了声招呼便都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徐善然漠然地坐在工位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个点了，还有人到美术部门？

　　她掀起眼皮，没什么力气地朝门口望去。

　　猝不及防的，对上的是容衍泽如墨的眼睛。

　　“你还不打算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