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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解梦 ...


  •   “你又瘦了。”柴几重皮笑肉不笑,用手指丈量花蹊腕子的宽度,“二舅不过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子,你犯不着因他心焦。何况,不是还有我么?”

      表哥这破天荒的关心叫花蹊当即爬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猛一挣,抽出手,纳闷道:“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十八扯》,难道你听不出来?”

      “少冲我耍疯……”花蹊冲柴几重转一轮白眼,又转向解溪云,“吵归吵,到底还是一家人,不至于见血。只是母亲她身子很不好,禁不住二叔成日在老宅吵闹,昨儿就收拾东西乘火车回婆婆家了。”

      “你该一块儿走的哇!”三姨太花晓宁一只手紧紧搀住花蹊,“蹊儿,姑母近来是心慌意乱,总怕你二叔他冲自家人动刀子。你也清楚,他眼底只认钱不认人的,当初不就是他为了区区几个厂子逼死了老太太么?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呀!”

      “您放心,我会些拳脚功夫,也懂使枪,平日出门又总有人跟着,很安全。”花蹊神色认真,“父亲他性子软,瞧不上同室操戈,我总得留下帮衬他。”

      解溪云知道劝不动花蹊,思忖片刻,只道:“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是外省人,尚未卷进松州世家的纷争中,办事多少会方便些。遑论我不是还欠你一个人情么?”

      花蹊喜滋滋点了头,当下却并不怎么将那话放在心上。她这金枝玉叶不曾真正委屈过、煎熬过,时局之乱,人心之险恶,又如何可能看得通透?
      说到底,她还是不信花氏这样的高门巨族会分崩离析,乃至没有她一条活路可走。

      柴几重思绪本就有些乱,这会儿又总觉得周遭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心底更躁起来。
      他在沙发坐下的同时开始送客,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仇山木和花蹊。三姨太与他无话可说,自顾摇着团扇往后院喝茶去。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厅内只剩下俩人,解溪云摸着后颈,不知该如何开口,却闻柴几重冷不丁道:“你抽烟?”

      解溪云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忙扯住领口扇了扇:“……味道很重么?”

      “不算,”柴几重的嗅觉一直很灵敏,他一向不能忍受香烟的气味,换作旁人,他轻则讥嘲,重则动手,连俞宿都因此吃了好些苦头,可他瞥一眼解溪云面上张皇,只淡淡道,“我原以为你不抽烟。”

      解溪云默默挪远身子:“先前其实已打定主意戒烟的,今早实在没忍住……”

      “上瘾了?”
      “也不至于,偶尔抽一根解乏罢了。”

      柴几重了然:“宿醉难免浑身乏力,怎么不差王嫂泡一壶葛花茶?”

      解溪云一怔,犹豫道:“你怎么知道?昨夜……我是不是去打扰你了?”

      “猜的,”柴几重朝桌上一碗豆腐汤努努嘴,“怎么这样问?”
      解溪云松了一口气:“昨晚我喝得烂醉如泥,做了场好长的梦……”

      “梦见我了?”
      “嗯,这大概就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中我做了何事?”
      “这个嘛……”解溪云侧过脸冲他笑,“你说你不是小哑巴,说小哑巴早就死了。”

      “看来是执念作祟。”柴几重也转头盯住解溪云,“我母亲离世十余年了,我不记得她的音容笑貌,更不清楚她如何爱我怜我,所以即便当着我的面掘了她的坟,我恐怕也毫无想法。可见这妄念生于旧忆,记得愈深,愈是磨人,爱恨情仇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各人执念,若能干脆忘个彻底,反倒痛快。”

      解溪云不敢苟同:“这世上没有说忘就忘的事,我不想自欺欺人,也不想忘了‘他’。”

      他,而非你。

      “即便你会因此遭罪?”柴几重神色戏谑,“你早知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还执迷不悟?”

      “我答应了不再想方设法亲近你,”解溪云攒眉,笑中掺进点苦涩,“但毕竟惦记了八年,没可能这样快就忘掉你。”

      “那便别忘。”柴几重站起身,他定定看着解溪云,眼神很是怪异,被剑眉压低的一双笑眼遽然间弯作月牙儿。

      这阴邪的笑令解溪云毛骨悚然,可他固执地没有挪开眼,直至柴几重转身离开。

      三日期满,曹铭带回了陆尧康与花世锟相勾结的铁证,再加上蒋一岭的供词,销金窟一事也算水落石出。柴几重将原委告知花永彰,花永彰似乎并不惊讶,只叫柴几重帮忙处理叛徒。

      不久,蒋一岭人间蒸发。

      解溪云仍在躲他,日日早出晚归,鲜能碰面。柴几重与父亲的妻妾们无话可说,匆匆吃罢晚餐便回了二楼书房。
      这二楼有三间书房,柴公馆坐北朝南,入户门朝正南,文昌位在西南方,那间朝西南的大书房自然归柴绍宗。剩下的两间书房稍小,朝西北的归老大柴良轩,朝正东的归老二柴几重。

      柴几重白日里通常无事,偶尔会到福明百货公司处理些无关轻重的事务。来活通常是深更半夜,往往是一通电话打来,他拿一把枪便往外赶。虽说多数时候仅仅是要挟亦或者警告一类,但见血还是家常便饭——当然不是他的血。

      他通常不急着洗去身上血腥,就坐在靠窗的椅上看旭日东升,破开的朝晖映亮他一身的罪恶,也容他清醒着回顾整夜的狂热。
      他身后木桌上摆着一尊玉菩萨,那是他母亲的遗物,柴绍宗每每瞧见都会觉得自己亏欠了那女人,更亏欠了那女人的孩子——毕竟他才这年纪就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呀!

      可柴几重从不忏悔,他不信神佛,对于那类六道轮回与十八层地狱之说往往是嗤之以鼻。
      他不常自省,更不觉得自己所为有何不妥。冤有头债有主,犯了错理该受惩戒,他替天行道,老天该谢他。

      “二少,属下进来了。”叶衡推门而入,他给柴几重递过去一本册子,其中夹有几张泛黄的旧报纸,“是解先生的事。”

      柴几重轻点头,叶衡随即开口:“解溪云,辽川人,当地富商之子,九岁时家道中落,债台高筑,一家三口蜗居烟花柳巷,父母均被迫卖.身接客。后来除解先生外,解氏一家为逃债躲到渭宁,如今解氏夫妇都已过世,没有疑点。一个是病故,一个是酗酒过度横尸街头。”

      “除了他是什么意思?把他寄养在亲戚家?”

      “是弃养……”叶衡顿了顿,“解先生流浪一年后,被一户佃农家庭收留了,据说当年还请村长做了见证。可惜没两年他就跑了,原因不清楚,村长只说他是忘恩负义。那之后的事便查不到了,若他当真收养了一个哑巴徒弟,应该是在他十一、二岁往后的事。”

      柴几重对解溪云的坎坷过往毫无兴致:“玉明斋又是怎么回事?”
      “玉明斋确是解先生一手创立的,本来只做北方生意,大抵是因为如今东北不太安宁,这才南下松州。解先生在松州站稳脚跟,背后是花大爷在撑腰,奇怪之处在于他一直受昭关商帮的照拂。”

      “昭关?”
      “昭关地处两国交界,虽不过绥岭小县城,却是个盛产玉石之地,几乎垄断了西南的玉石交易。只不过解先生是辽川人,究竟是如何与南方商帮有所牵扯的,尚且无从得知。”

      “把那商帮再仔细查一查。”柴几重揉了揉眉心,他已许久没见到解溪云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近日玉明斋事务冗杂,解先生不常外出会客,但每周三仍会雷打不动地到‘销魂斋’去。”

      柴几重冷笑着斜睨叶衡,目光刀似的往叶衡身上割:“他去销魂斋做什么?”

      “属下不敢妄自猜测……”

      柴几重将册子甩回叶衡手中,闷声道:“让探子继续盯着他,再派几个人跟着花蹊。”

      松州四月暑气熏人,洋灰路面上飘着股刺鼻的味儿,来往之人本已是蔫头耷脑没精打采,嗅着那味儿更如碰见毒气,个个捏着鼻子紧皱眉头。

      这松州城入了夏,人便成了困兽,留不住,又走不掉。

      在发觉柴仁祺毫无没有返校的打算时,柴大少柴良轩终于意识到那小子又一次撒了谎——学校的禁学令延长到了半年。柴几重早便清楚老三的顽劣脾性,对此倒显得很淡然。

      只是,这家中三姨太与四姨太成日吵架便已够他受了,柴良轩那死了老婆的光棍又要日日盯着老三,动不动扯着嗓子臭骂。老三给打得狠了,又委屈巴巴往他屋里跑,他也就没有一日安生日子过。

      这时候,解溪云那和事佬便大放异彩了。柴几重不乐意他纠缠,他这闲不住的总得寻点事干,一张嘴既能哄得姨太太们心花怒放,也能劝柴家老大和老三昧着良心演一出兄友弟恭。

      四月中旬时,解溪云已像个真正的柴家人,连一向自视清高的柴大少都要亲昵喊他一声“解大哥”。

      这日,柴几重下楼时见解溪云在厨房里忙活,问过才知是那人要给太太们做几道正宗的辽川菜肴。

      柴几重抱臂站在门边,见解溪云将衬衫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很匀称,增一分显彪悍,减一分又不见得美。他动作很利落,烧熟的肉丁在铁锅中颠来倒去,白烟笼着他,倒有几分藏不住的飒爽。

      说来也怪,一人在油腥间动作的模样竟让柴几重挪不开眼。
      他的目光沿解溪云白皙后颈,顺蝴蝶骨往下,在挺括西装裤的后凸处稍停顿,再不急不缓地拂扫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他当然对解溪云有邪.念,同龄人早便开了荤,他不过是口味刁,又非真的不行。过去他总挑剔这个太瘦,蔫巴脆弱,那个太肥,臃肿不堪。高矮胖瘦美丑本没有标准,他却不知怎么总能说出一双眼一张嘴的不对。

      可解溪云不一样,第一眼他便知道解溪云没有一处是不对的。
      疑心见长的同时,欲.火也烧得更旺。他想触碰解溪云,想玷.辱解溪云,想撕烂那人熨得毫无皱褶的白衬衣,在他光滑细腻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旖旎红痕。他期待解溪云像胡同里的娼.妓那样呻.吟,期待他情难自禁地索取。

      锅中热油嗞嗞作响,忽然解溪云的手腕一颤,铁锅侧倒。

      几乎是一瞬间,柴几重已将解溪云带入怀中,他一只手盖在解溪云的腕处,握稳了那铁锅的把柄。

      “松手。”柴几重拿稳铁锅,沉声道,“赶快用冷水冲洗。”
      解溪云忙到一旁的盥洗池洗手,冷水哗啦啦冲刷刺痛处,他却还在笑:“我皮糙肉厚,不打紧的。”

      柴几重二话不说抓过解溪云的手,见上头一大片红,瓮声道:“哪门子的没事?公馆的佣人还不够你使唤,非炫耀自个儿的手艺不可?你是过惯了穷日子,如何也受不得人伺候?”

      解溪云垂了垂眼睫:“是啊,我穷惯了,不太乐意欠人情,毕竟我在这公馆吃喝都要麻烦你们,总想着为你们做些什么。”解溪云拿帕子将手擦干,他抬头见柴几重神色不虞,暗暗叹了一声,“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想做几道正宗的辽川菜给你尝一尝。”

      柴几重眯起眼:“我?不是给姨娘们做的?”

      “摆上桌了大家不都是一块儿吃么?”解溪云耸耸肩,笑得坦荡,“我答应了不会再招惹你,但炒几盘菜应不算什么吧?你也知道我这人心思不纯,说到底还是放不下,不过是想为你做点小事,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疯子……你鉴玉的手烫坏了,玉明斋也该倒了。”柴几重垂眼看着那铁锅,事实上他对于这难得的独处很满意,好容易才忍住喊厨娘王嫂来的冲动,他思忖片刻,便道,“你告诉我如何做,我会看着办。”

      解溪云一双狭长眼都瞪圆了:“你说真的?”

      “别废话……”
      柴几重莫名其妙就揽下这活,可甭说做辽川菜,他压根就没进过厨房,如今握了锅,拿了铲,就赶自个儿上架,誓要当个好厨子了。

      没成想他依葫芦画瓢,倒当真得心应手。他听见身后解溪云哧哧的笑声:“做得不错嘛,你平时也有下厨?”

      “我学东西一向很快。”

      事实上,他也觉得奇怪,自打遇见解溪云,他便总能体会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感觉很熟悉,就好似那日他不用人教便懂如何给解溪云煎药熬药,不曾给人撑伞却宁可淋湿自个儿也要遮全解溪云。这让他萌生出自个儿确实曾与解溪云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的荒唐念头。

      这夜,他梦到了解溪云所说的,栽了山桃树的胡同。
      当初解溪云讲故事时,他想的是一棵又粗又高的桃树,然而梦里的那棵生得细瘦歪斜,枝叶稀疏,虽开着花,瓣儿却是蔫的。有俩个小孩缩在树下,一面打抖,一面小口地啃白薯,从他们口中飘出团团白气。

      矮小的那个依偎在瘦高的那个怀里,俩人紧紧贴在一块儿,瘦高个紧紧搂着小个子,仿佛那是他身上剜下来的一块肉。

      梦醒后,柴几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粘腻热汗。从上身到下身,均是一派狼藉。

      他喉头干哑,渴得他想干脆就咬破手腕,喝几口血。
      继而他想,他便扮解溪云的哑巴徒弟吧,等骗来那人的身子,玩腻了,再毫不留情地甩掉。

      明日是周三,得去销魂斋会会解溪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无解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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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暂停更新,明后两天会更新万字补偿~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段评已开,无限制~感谢追更的小可爱们!!! 非修真型仙侠古耽完结文:《枕山眠》 竹马穿书重生:《被迫成为虐文第一反派后》 双强重生虐恋:《堕春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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