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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山几万重(七) “另一个大 ...

  •   之后数日,有一个问题长期困扰着李莲花——衡岳居然是单孤刀的徒弟。衡岳本人是先皇,也就是被单孤刀夺位的先皇的亲生儿子。先皇仅有一子一女,儿子是衡岳,女儿就是昭翎。单孤刀还没有逼宫之时,万圣道已入京师,号称如果不禅位则三日内尽屠长安民众,逼得先皇衡徵暴毙而亡。按理来说,单孤刀成功登基以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衡岳才对,然而与此相反,单孤刀在圣武元年、圣武二年间巧妙地借用各种缘由和机会,巧妙地除掉了角丽谯和万圣道诸人,又在圣武三年立衡岳为太子。
      再从衡岳的角度来说,单孤刀入宫之时,他只有八岁,或许对很多事还懵然未知,但如今十年过去,他已近冠年,不可能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李莲花日常观察他和单孤刀的相处,并不觉得他有什么虚以为蛇之处,反而都是如父子般坦诚自然。这又是为何?这十年间,在单孤刀身上,发生了什么?李莲花微微有些不安的感觉。
      十二月间,大军过长泽关,进入南粤地界。南粤必然听闻了二十万大军南征的事情,军民皆已回避。南粤地处南部,虽然已到十二月份,然而温度并不十分寒冷,仅微有凉意;地方千里,土地广袤,其中丘陵和平原混杂,道路多崎岖不平,粤人不受中原教化,不与中原人往来,始终坚持自己的民俗,因而中原先进的农耕文明长期不能传入,粤人仅以采撷果实、狩猎野兽为生,靠天吃天,靠山吃山,遇到天灾之年,饿殍遍野,不得不侵袭大梁边境。
      因为粤民定居和游牧都有,南粤的城市很少,以都城邯昭最大,是南粤王吴可因居住地,邯昭在南粤北部,后有群山之险,前有越水环绕。因为历年来和中原颇多龃龉,前辈择此要地为都,不能说是富有远见。
      单孤刀选了南粤一个颇为偏僻的地方下地扎营,召集大将中军听令,商议对策,李莲花和方多病也在被招范围之内。
      :“诸位大将”,单孤刀指挥各位将军聚在南粤的沙盘之前,“现而今我们已经进入南粤地界,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南粤不可能毫无消息,必然已经避入山林邱泽,力图保存实力,等待战机。如何找到他们的主力部队,如何选择第一战的位置,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如今大梁北境,匈奴已经被虎贲和鹤翔两军逼退数千里,进入茫茫荒漠。就因为朝廷久在北境用兵,南境近年来硝烟绵延,又加上南粤连续遭逢天灾,粤民对我边民烧杀戮虐,数年不绝。此战若胜,可还我边疆百年太平,诸位将军自当勉励。”
      虎贲徐光祖叹一口气:“你们什么这的那的这些计谋,我却是听不懂搞不定,只需告诉何时出场,老子把那将帅头颅给你们砍来也就是。”
      众将早已知道徐光祖为人,大勇少谋,都不以为意,七嘴八舌说起建议来。有说要“擒贼先擒王”,围攻邯昭城,生擒南粤王吴可因,有说要引南粤兵到南粤最大的湖广平原,在平原决战,以便发挥我军骑兵优势,有说要纵火烧林,南粤兵不是就躲在林子里面不出来嘛,那就把整个林子作为坟场,让南粤兵葬身火海,不费一兵一卒,自可取得成功。
      单孤刀含笑看众将争了一时,缓缓开口:“诸位所说,都有些道理,但朕均以为不妥。其一攻城,邯昭城城防坚固,后有高山为阻,前后越水环绕,粤人知道我军前来,必然已经在城内准备了充足的粮草。我军强行攻城,他们一定坚壁清野不出,月余攻城不入,我军损失惨重,粮草相继断绝。攻城,双方相持数年者有之,是为下策;平原决战,看似很好,然而南粤王并不是普通的粤民,他的祖辈是从中原腹地搬迁过去的,受过精良的教育,熟悉兵法,既然我们都是中原骑兵具有优势,他如何肯出兵和我们在湖广平原决战,此乃大谬。我们陈兵平原,他们埋伏不出,这样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是明摆着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万万不可。其三纵火烧林,这似乎很好,把山林邱泽烧尽,自然也没有什么粤兵。然这是灭绝人伦之策,切不可行。粤人靠山吃山,一旦山林邱泽皆为涂炭,百姓生活无依,必然以死相抗,这绝非朕意。”
      众将静静地听完单孤刀分析,心中均肃然起敬,一时间账内默然无声。就连方多病也分外仔细起来,看向单孤刀。李莲花默默看向单孤刀,总觉得他熟悉又陌生,好像他就是记忆里的师兄,又不再是这十年记忆中的单孤刀。
      单孤刀指向沙盘上的一块地方:“首战地点,朕要定在这里。”
      众将探首去看——白马谷。
      车骑将军卫梧颇有些吃惊,揖手道:“陛下赎罪,末将以为不可。”
      单孤刀笑道:“爱卿只管说来。”
      卫梧指着白马谷:“白马谷只是方圆不到百里的一小块平地,两边有低矮丘陵,更重要的是后面是绵延数千里的南粤森林,内部颇多沼泽。我军若一战不利,被逼入森林,后果实在不堪设想。请圣主明裁。”
      单孤刀笑着:“你是这样想的,南粤人也是这样想的,若非如此,他们岂肯出来与我军交战。”
      卫梧还要争辩,单孤刀示意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轻言两句,卫梧又疑又惊,顿首出账点兵。方多病早已急的按捺不住,平生第一次眼巴巴的看着单孤刀,单孤刀于是命李莲花、方多病和太子衡岳一同前往监军。
      大军埋伏于白马谷左右两边的丘陵之上,士兵全都以草附身,隐于草丛之中,将令无令敢动作者立斩,整个军队一日之间一动不动,远远望去,真如同一片杂草一般。在白马谷中央的平原地带,几千匹战马高兴悠闲地吃着草,方多病想不明白这是干嘛,问旁边的衡岳说:“这……皇帝出的什么主意……”他本来想说的是——这单孤刀本来脑子就不好用,出的什么馊主意!话到嘴边,念及当朝太子和大将都在自己旁边,少不得把话说的稍微客套一点。
      卫梧神情肃穆:“陛下算无遗策,现下正在埋伏,方公子切勿多言。”
      李莲花轻轻拍了方多病一下,方多病强行忍下他“嘁——”的一声和一个白眼。
      就这样坚持到了夜里寅时,方多病腰又痛又胀,咬牙切齿,心里面不知道咒骂了单孤刀几千遍,正骂的高兴。众人忽而听得白马谷里面回荡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但见夜色里白马谷平原地带窜出许许多多的黑影来,去牵半梦中的战马。
      这是南粤兵来盗马了,卫梧轻言下令“放——”传令兵即刻爬地传令而去,不多时,两边半山腰上倒下数之不尽的豆荚,那些战马平时本不食草,更吃不惯南粤的青草,全都以豆荚为主食。这次的豆荚又是炒过带着香味,纷纷奔走夺食,不肯被南粤兵牵走。
      粤兵又不肯把到手的山芋放过,几人强牵一马,山谷中人仰马嘶,吼声不绝于耳。有人从白马谷北部森林中急出,吼道:“有埋伏,别管马了,快走——”
      衡岳轻声对卫梧道:“他就是南粤王吴可因。”
      卫梧轻轻点头,再次传令:“放——”
      这回放的可不是豆荚,三匹尾部着火的高头大马自两边山岭飞纵而出,惊嘶惨叫,冲入平原地带的马群之中。马群顿时起来一阵人声马吼,群马尾部都抹有油脂,被三匹大马的火一撩,火势熊熊蔓延,马群奔突来去,完全不再受人控制,被践踏踩死的粤兵不计其数。
      卫梧看着形势已经成熟,微微笑了,三令发出:“杀——”
      顿时两边丘陵千军拔地而起,吼声地动山摇,直扑粤兵。吴可因大急,再顾不得自己,冲入平原,用衣服扑灭一匹马的尾火,叫道:“扑灭马上的火,上马,上马——走——有埋伏——”
      当下粤兵勇武的皆纵身上马,用布灭去马尾的火势。马群惊慌失措,载着粤兵向白马谷外狂奔而去。
      卫梧和衡岳领兵追到白马谷外,停兵不行,方多病比他们急多了:“怎么不走,快呀!眼下正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时候。”
      卫梧淡淡的看他一眼:“圣命到此为止,剩下的不是我们的任务。”
      方多病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那是谁的任务!”
      卫梧回过头来:“无可奉告。”
      如果不是李莲花拉住他,方多病简直要跳马骂人。衡岳含笑看着他们,说道:“方公子,下一站在黄猿陵,不如方公子和李先生去帮我们看看。”
      卫梧大惊,衡岳笑着对他说:“无事。”

      吴可因一路纵马,且奔且走,但闻耳旁风声鹤唳,士兵吼叫声不绝于耳,心惊胆战,不敢稍作停留。奔走一时,发觉前方右侧似乎没有声音,大喜过望,于夜色里领兵纵马而去。
      此时天光微亮,吴可因这才看清自己周围两边的景致,不由得大惊失色,他此时所在,居然是黄猿陵。
      黄猿陵是白马谷通向南粤都城邯昭一个极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两旁山高70余丈,山崖最平稳的地方倾斜到也在六十度以上,而峡谷中间的行道仅仅能容两人并排通过,人称“黄猿天险”,意既只有最灵活的黄猿才能攀爬而过,以此而得名。
      这是兵家大忌之地,吴可因意识到,冷汗涔涔而下,欲下令退出的黄猿陵,然而后有追兵之声,如何能退,只能祈祷谷中并无埋伏,下令部队提起十万个小心,强自前行。
      而他的祈祷似乎也并没有生效,卢云鹤、李莲花、方多病正趴在半山腰上,看着底下的南粤兵踽踽前行。方多病急问:“还不打吗?”他旁边的卢云鹤趴在草丛中,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玩,倒不像来打仗的,而像来郊游的:“急什么,师父说了,到了快要出陵再打。”
      方多病急不过,只能趴着。眼见得吴可因一众已经看得见黄猿陵出口外的天光,卢云鹤突喝一声:“动——”
      两边山崖上的壮士闻声而起,鼓声大作,角声轰鸣,陵道中的战马再次受惊,嘶声吼叫,胡乱奔突,摔下数个南粤士兵。
      卢云鹤已纵身上马,回头笑看李莲花和方多病;“敢和我下去吗?”
      方多病探头一看,但看山崖呈笔直陡坡,仅微微有些弧度,心中惊骇,然而嘴上仍不饶人:“有何不敢!”
      卢云鹤已经跃马下崖,在马身上绷成一条直线,半空中捐出双星剑中的一剑,白光闪动,剑锋飞跃,卢云鹤人未落地,双星剑已经连斩数人。
      李莲花和方多病紧随其后,方多病尔雅出手,碎断数根南粤长戟,李莲花仅脱掌而去一道内力扑出,无数南粤士兵哗然落马。鹤翔军受此鼓舞,杀声震天,吼声如雷,两旁箭矢如雨而落。
      战后清点,除了数十骑护着吴可因逃出了陵道,其余斩首六百三十,俘虏一千二百二十一,大获全胜。卢云鹤坐地喝水,等着士兵们收拾战场,得意地笑问李莲花和方多病:“怎么样,我师父厉害吧,所谓神机妙算,算无遗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们现在见着了。”他说起单孤刀的厉害,可比说自己厉害得意得多,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方多病翻个白眼:“嘁——他也有这个本事。”
      卢云鹤也不恼,凑近李莲花看着:“师叔,你说呢,我师父厉不厉害?”
      李莲花万没料到他会喊自己师叔,当下“喀喀喀……”咳嗽起来。
      :“师叔你不好意思什么,他是我师傅,你是他师弟,李先生不就是我师叔吗?”
      方多病没好气的说:“他们早就不是师兄弟了,李莲花自然也不是你什么师叔。”
      卢云鹤叹口气:“我是不懂,但是我觉得,师父是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做师弟的。”
      李莲花被他这话刺得心头一软,问道:“卢将军何以见得?”
      卢云鹤笑了:“宫中绝情客,多是痴情种。我和师兄就知道,皇宫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痴情种,小的痴情种呢,是昭翎公主,皇帝去了方公子和她的婚约,愣是拒绝一切王侯贵胄,生生等了方公子十年……”
      他话音未落,方多病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喀喀喀……”咳得比李莲花还厉害,一张脸涨的通红,指着卢云鹤道:“你别胡说……”
      卢云鹤也不理他,接着说:“另一个大痴情种就是我师傅了,那真是,作为一个皇帝,十年不立后,十年不纳妃,十年后宫空虚,就痴恋着师叔一个人……这真是……啧啧啧……”
      他才说道“十年不立后”,李莲花已经憋得满面绯红,等着他说完,李莲花被他急得气都顺不过来,气极反笑:“你这么说,真不怕你师父收拾你?”
      卢云鹤一听,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那师叔敢把我说的这话,和我师父告状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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