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了（小故事合集）》宝玉王其

2、预知梦（1）

　　半夜，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

　　“喂？怎么了？”

　　背后，妻子睡眼惺忪的起身。我余光瞅见，随意冲她摆摆手，拿上床头柜的烟，转身出了卧室。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了老李的呼吸声，有点重，带来莫名的陌生感。

　　我心头没有来的一跳，隐约有种预感，老李这通电话要说的事一定不简单。

　　“陈哥，你……相信预知梦吗？”

　　我不可置信地问：“你又去赌了？”

　　老李以前就有过前科，我疑心他这次又是在外面赌输了之后，拿什么胡话来框我，好骗得钱去继续补那永远也填不上的篓子。

　　“不是！真不是！”

　　老李激动起来，他语速极快的说：“陈哥，你信我。我没赌，以后也不会再赌了——我是真做了预知梦！”

　　“……”

　　我没开口说话，老李听着我这边的动静，明白过来。
　　他说：“你是不是认为我在胡说八道？”

　　我听出他话里的压抑，怕他情绪激动起来出什么事，只好回道：“我没这么想，只是……你说的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你让我一时半会儿怎么接受呢？”

　　这回换老李沉默了，他的呼吸声依旧从电话那端传来，只是轻了很多，但是那陌生感却不减反增。

　　夜风穿过阳台吹进来，我抖了一下，走过去打算把推拉窗关上。

　　从阳台往外看，正好能看见不远处广场的商业大楼顶上几层，哪怕深夜也依旧亮着灯。

　　我有心想结束这通荒谬的电话，正想找借口挂掉，却不想老李又开了口。

　　并且他只用一句话，就让我瞬间遍体生寒，僵在原地。

　　他说：“你家附近那个商业大楼五楼厕所今天凌晨一点十五左右有个人被杀了。”

　　我还记得刚接老李电话时看到的时间，凌晨一点过八分。

　　我咽了下唾沫，手还扶在窗上，又看了一眼商业大楼——五楼，就是从上往下数的第二层。现在差不多就是老李所说的时间了，而照他这么说，现在那里……正有一场凶杀案在发生。

　　我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声音发着抖，强装镇定道：“……老李，大晚上的，别说这种话。”

　　“哼……你明天就知道了。”

　　老李挂断了电话，我背后有冷汗渗出，夜风一吹，睡衣带着凉意贴上身体。

　　不怪我反应大，老李说别的地方地方都行，可偏偏说商业大楼……

　　我拉上窗，推拉窗相碰时发出轻响。

　　希望这只是老李的恶作剧，或者他欠下赌债又跑来找我装疯卖傻了。

　　妻子早就重新睡去，我却不知怎的迟迟不能入眠，天光熹微时才眯了一会，可很快又被吵醒。

　　当我意识到那声音是什么后，我睡意全无。

　　是警笛声，很近。

　　妻子也被这声音吵醒，她迷茫看向我，有些无措。

　　我只能轻声安慰她几句，然后匆忙起身，去阳台看看情况。

　　今天天气不怎么样，起了雾，灰扑扑的一切中，唯有那红蓝亮光鲜明夺目——是在广场，我家附近的那个广场。

　　我点开业主群，里面已是各种消息满天飞，我往上划了几次，却很快又被新出现的消息给顶了回来，幸亏有人和我一样，翻不到上面干脆在群里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而我看完后直觉被毒蛇贴身而上，脖颈要害露出在外，带来死亡的凉意。

　　与此同时，门铃响起，我走过去一看，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老李。

　　我寒毛炸起，刚刚所知道的消息又在脑中环绕。

　　凌晨的时候，在商业大楼五层厕所，有人杀了一个女孩。

　　比起预知梦这种唯心主义的存在，更能解释老李为什么能给我打那么一通电话的说法是——他就是凶手，或者他目睹了杀人现场。

　　我心脏狂跳，如果是后者，那他为什么不报警反而还要打电话给我然后装疯卖傻？如果是前者，打电话告诉我这样的事，难道不怕我报警然后马上把他抓捕归案？
　　我开始后悔没在接完电话后顺手报个警，说不定警察还能挽回那个女孩的生命……

　　就在这时，我又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老李是杀人凶手，那他现在来我家的目的是什么？

　　杀人灭口？

　　我抖着手点开手机，现在广场那就有警察，只要我现在报警，就一定会没事的。

　　可这时，门外的老李突然开口说话。

　　他说：“别报警。”

　　我顿时僵在原地。

　　老李很快又接着说：“陈哥，你信我。人不是我杀的，这次的不是，上一个也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又想起了两个月前。
　　那天也是这样，红蓝色的光闪烁着，商业大楼里被人发现了一具尸体。

　　凶杀，并且凶手至今没有被抓到。
　　但是现在……他可能正站在我家门外。

　　“老李，不是我不信你……这太匪夷所思了。”

　　我的手没有从手机上移开，110已经摁好了，我只需要再摁下拨号键，危险就将远离我。

　　“陈哥，你今天报警抓了我，你老婆就要没命了。”

　　老李的话让我心头一跳，我下意识认为他这是在威胁我，可他说话时的语气却不是那个味儿，反而充满痛苦挣扎还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遗憾惋惜。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点！”

　　我发了火，当即想不管不顾拿把菜刀冲出去——老李赌酒都来，哪怕是杀人犯也是个身体亏空的杀人犯，我则常年跑步举铁，不怕干不过他。

　　可我动静闹大了点，妻子还是跑了出来，她怯生生的看我：“怎么了？外面谁啊？”

　　我忽地冷静下来，这时就听老李在外面低声说：“你要是还信我，还愿意认我这个兄弟，下午三点去丘山亭等我。”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老李就这么走了。

　　我于是对妻子遥遥头，示意没事。
　　心里却涌上疲累与茫然。

　　老李是我一个大学同寝的兄弟，这么多年的交情下来，我知道他这人道德低，还有不小的赌瘾，他搞打架斗殴那种程度的违法乱纪还差不多，杀人放火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太可能出现的情况。

　　老李和这两起凶杀案到底什么关系？

　　我在心底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