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夏》小北何时归

67、（8）

　　（8）
　　“未未，回来了啊。”妈妈如常在家门口接过女儿从萧扬家带回的大包零食，要是往常，她准责备女生，但今天她显然没留心，神色稍显不自然。
　　“嗯，累死了。”夏未换鞋的空当瞅瞅妈妈，“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没事。”妈妈放好书包，“去洗个手，我去给你热牛奶。”
　　书房门紧关着着，透着光，隐约听到谈话声。
　　“家里来客人了？爸爸在里面？”女生简单洗好手，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嗯，就是你爸老同学……”
　　“那干嘛不坐客厅要躲书房啊？还关着门？”女生嗅嗅，“老大股烟味，老爸最熟的那几个哥们不都不抽烟的么？”
　　妈妈没法自圆其说，只想尽快把女儿赶回楼上房间，“怎么那么多问题啊，快回房！”
　　“我不!”女生的拗劲儿上来了“爸爸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别乱猜，你爸你还不清楚啊，平时直得跟什么似的，能出什么问题啊？”妈妈赶紧掐住话，“不关你爸的事儿，别人只是来问问情况。”
　　“问谁的情况？”女生被妈妈推进房间，仍担着心，“妈妈你快点说啊。”
　　“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干嘛，别吵！”
　　正说着，书房门开了，几个中青年男子和爸爸握握手，“夏同志，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可以及时和我们联系，谢谢。”
　　妈妈赶紧下楼和爸爸一块送来人出了门，爸爸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凝重，一声不吭回书房关上门。夏未刚溜下楼想推门，“未未，听话，别去烦爸爸！”妈妈拦住她，“你爸心情不好。”
　　“你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儿我现在就去问他，要急死我了！”女生直跺脚。
　　“嘘，”妈妈将女儿拉回卧室，“瞒也瞒不住你的，你迟早会知道的，是你萧叔叔公司出了点事。”
　　夏未忐忑了几天，见到萧扬觉得他闹哄哄的挺正常，也不像知道内情的样子，还没来得及放心，男生接到白叔叔的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阴了。“夏未，出来一下。”自习课冲到女生教室门口。
　　“干什么啊？”女生用的是气声，轻手轻脚带好教室门，小心翼翼问男生。
　　男生拉着女生猛往教学楼外走，“不干什么，我去派出所给我爹送牢饭，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
　　“你小点声！”夏未吓坏了，捂他嘴巴，“瞎说什么哪你？萧叔叔只是在接受调查，事儿还没查清楚呢！”
　　“看来你还真知道点什么啊！”萧扬冷笑，“还是老子自个儿去给我爹送牢饭得了，你滚开！”他推开女生，拔脚朝校门口跑，女生在后边追。也不理会校警卫的质问和大呼小叫，他们接连出了校门顺着公路一追一赶气喘吁吁。
　　“姓萧的，你大白天发什么神经！给我停下来！有什么话你给我说清楚！我没兴趣和你赛跑哈你再跑我可回去了！”夏未累得快没气儿了，只得激将男生。
　　萧扬停了脚，也不走回来，隔十几米吼，“我问你，是不是有人找过你爸让他反应我爸情况？”
　　“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儿！”夏未硬着头皮吼回去。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发誓！”男生指着她。
　　“……”夏未喘着气，多少有点心虚，没接上话。
　　“夏未，我今天算认清你了！”男生吼完这句，猛地转身冲到马路中间。
　　“萧扬！”女生来不及跟上去，徒然喊了声。
　　哐当！眼看要撞到忽然出现的行人，那司机猛打方向盘，不幸撞着路灯墩子。
　　车体奇异地扭曲了几下，终于停下来。
　　四周其他往来疾驶的汽车接连发出紧急刹车声。
　　几辆车先后严重追尾。
　　萧扬岿然不动。
　　“你干嘛啊你疯了啊你？真撞到怎么办？”夏未赶紧窜过去，拖着男生就走。
　　“滚！不要你管！老子就是想撞死！“男生用力甩开，“怎么着？当着你面撞死你嫌我恶心是吧？”
　　“狗日的，看不看路啊你？”那撞路灯的司机气急败坏，骂骂咧咧下来了，接着其他人也围过来。
　　“你娘才是狗日的，你全家都他妈杂种！”萧扬竖中指，“有种你他妈现在开车过来撞我啊，撞啊！”
　　那司机开了车后盖操了一把扳手就上来了。“现在小孩都怎么回事儿啊？有没教养啊还？”
　　“老子就是没……啊！”萧扬捂住头。那火爆司机一扳手就挥过去了，夏未尖叫，那男人还想打，女生挡在他面前。“对不起，对不起，求你别打了……”女生慌了，男生的头在流血，面前气势汹汹的男人很可怕。
　　有路人报了警。
　　“求你了，求你了……”女生不住求人。萧扬不甘心，爬起来还想和那人干架，口里爆粗。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还在骂，找死！”司机火大，但看到女生可怜的样子多少有点心软。“你们这群孩子怎么回事啊？闹什么闹？这路上多危险啊瞎跑什么啊？一不留心命都没了！现在怎么办？我的车撞坏了，你快点叫家长来！”
　　“你是想见我爸还是我妈啊？我先和你说清楚，我爸他现在人在局子里，不是说想见就能见的！”萧扬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着对方鼻子。
　　那人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扒开女生冲将过去，两人眼看要扭打到一块了，警车一来就下人开始拉人上车。人群作鸟兽散。
　　简单包扎后，又录了口供，两个人留在房里等候父母来善后。
　　“萧扬你懂不懂事啊，现在都这么乱了干妈忙你爸的事儿都够急了，你闹什么啊？冲我发火就是了你打我骂我都成，以后别做这种事知道吗？”夏未骂男生。
　　“……“萧扬懒得理她。手揉了揉头上的绷带，那带子缠得极其粗劣，没一会尾端掉下来一长条。
　　“你心里有气是吧，现在听我解释成么？”
　　“要不是白叔收到小道消息告诉我，我还指不定被你忽悠到几时呢。”男生郁闷，“夏叔也真是，也不知道和那些人说了什么。”
　　“白叔叔？”女生皱皱眉，“你信他都不信我爸妈？麻烦你看看交情好吧？我没告诉你只是怕你乱想，我爸和我妈交底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权衡了一下，“再说了，白叔叔……我觉得他靠不住。”
　　“哦？怎么这么说？”男生气消了点，耐心听女生分析。
　　“上次你妈妈让我去她公司，我不小心看到他在楼梯间和秘书搂搂抱抱……我记得你妈妈老夸他人很正直的……“
　　“哦？”萧扬吃惊，“你没看错？”
　　“没。而且……“女生吸口气，想讲什么又不太好开口。
　　“而且什么？”
　　“你真的相信他在你爸那做事是为了帮你妈妈捞消息？像他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心里打什么小算盘，谁知道啊……”
　　萧扬想想女生说的也对，夏叔叔是个既稳重又很有分寸的人，再说，他一直都不参与爸爸的生意，踏踏实实在单位工作，对爸爸生意上的事一无所知，除了年末象征性拿点微不足道的分红外，他与爸爸公司半点瓜葛都没有。如果真像妈妈说的，爸爸公司的经济案子很大，那就算警方找过夏叔叔，他也不可能透露出什么来。他刚才一时气坏了，也没仔细多想，这会总算脑袋清醒了点。
　　“你以后别那么冲动好吧？从来不给我解释机会就在那冲我又吼又叫的！”女生轻轻摸摸男生头上简单缠的绷带，“以后吼我就吼了，别到处骂人，人家打你可不会留情。疼都该疼死了吧？他们这什么派出所啊，配的那医生手艺稀烂！”鼻子酸酸的，“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摊上你这么个糟糕得要死的朋友！”
　　越长大越发现有太多人隐身在人海，露出一张张来历不明的脸，他们来来去去，大多是与自己生活无关紧要的人，少数怀着难以猜透的深意打入进来。他们如同被流水常年冲磨后圆滑的石头，没有棱角，给人良好的触觉，但人们同时忽视了，石头的内里是坚硬冰冷的，它们可以是你手心把玩的棋子，也可以是攻击你的利器。在大自然优胜劣汰法则中存活下来的飞蛾是个更加鲜明的例子，它们的翅膀颜色与树无二，这保护色使捕食它们的飞鸟难以发觉，于是飞蛾蚕食作物的叶片，风卷残云。夏未想，那些蛰伏在彼此生活里的那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而年轻的毫无阅历的他们，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萧扬今天的暴躁说明青春无敌的孩子也有致命的弱点：轻信他人，易于煽动。他的冲动只会使自己受伤，让一团麻的现状变得更糟。
　　“未，我道歉。”两个人无言对坐了一会，男生终于承认错误，“以后再不这样了。哎，希望老爸没事，平安度过这一关。”
　　“嗯，一会大人们来了你少说话，认错就是了。完了咱们上医院重新包扎下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