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夏》小北何时归

54、（8）

　　（8）
　　三月了，树木纷纷苏醒，露出绿的芽儿。
　　情人节那晚短暂的情绪起伏被接踵而来的好天色淡化了。苏小拉和安子谦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变化。其实第二天达到教室的时候，看到苏小拉有点萎靡的样子，夏未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了。刚开学不久，什么事儿都千头万绪的，既然苏小拉全然没有想开口倾诉的意思，夏未也就体贴的什么都没说，那段日子几乎也没和安子谦再打照面。
　　萧扬按捺不住，嚷嚷着组织大伙春游。韩诺和蓝珠儿两个自觉淡出，没得到萧扬的特别邀请也没做声。刘苏苏很郁闷，这主意是她提的，可她并不想一大群男男女女去，她喜欢和萧扬单独呆在一起。她心里有个结，撂得她难受。情人节那天晚上，两人气氛甚好的时候，男生忽然大呼把夏未给忘记了，说刚被甩的孩子过这种节日容易忧愁之类的，接着男生大骂韩诺蓝珠儿是对狗男女云云，刘苏苏顿时兴致全无，心里恨夏未恨得牙痒痒。夏未就像个拖油瓶，被萧扬巴心巴肝无时无刻地记挂着，什么好事都少不了叫上她。虽然夏未是自觉的，坚决不当两人的电灯泡，但在刘苏苏眼里，她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只要她需要萧扬，刘苏苏在萧扬面前的存在感就被炸得粉碎。
　　刘苏苏推说身体不舒服，想让男生取消计划，谁知萧扬不同意，说苏苏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人都号召好了，一定得去。
　　这次出游是抓阄分组，萧扬在单车上漫不经心伸爪子在夏未递过来的小盒子里抓了抓，掏出一小纸团，夏未展开念，“三号。”只听得苏小拉一声哀嚎，手里那张同样写了“3”的纸条被她使劲扔远，“什么？我和他一组？”女生抬头望天，“今天的天空可真灰暗。”萧扬也一脸嫌恶，“我靠，让我驼着她去秋游还不如让我被车撞死算了！”。苏小拉接着愤愤不平，“安子谦，你是我请来的，你就不能主动邀请我啊？”安子谦有点无奈，其他人都已经抽签完毕，就剩最后两根签。夏未也是没抽的，毫无悬念，这两人一组。
　　“邀请无效，这是天意！”萧扬一把拖回苏小拉，“你不是暗恋我老久了么，今儿爷好好待你！”
　　“滚！你没发现你自己长得很耗内存么？除了刘苏苏谁会瞎眼看上你啊！”苏小拉和萧扬开战从不响应国家建设节约型社会的要求，她非要当不省油的灯不可。
　　各归各位，众人准备出发，萧扬只得冲苏小拉招招手，“快点，落后就要挨打！”苏小拉才不情愿地上了男生的车，隔几秒单车仍未有动静，便催道，“骑啊，干嘛啊你！”
　　男生回过头，一副便秘多年的难受模样，“没见我卯足了劲么，你怎么肥成这样啊？”
　　这时前面不远的男生转回来了，说，“要不咱俩换换？”萧扬瞥见其后座是一真正航母级女生，肥□□出车座，还在那大嚼薯片，立刻干笑几声，“不必了不必了，我和苏小拉闹着玩哪，况且我们如胶似漆，她可舍不得离开我！”话音没落苏小拉特利索地从后边溜下来了，一拍那专心吃东西的女生：“喂，咱换换，萧扬可是最爱买哈根达斯哄女生开心的哦，给你一机会！”那女生虽然体重惊人但是灵敏度也同样惊人，迅速换位，一屁股压得萧扬单车发生了小型地震。
　　简直是飞来横祸啊，萧扬心里要憋屈死了，悄悄瞄了下车轮，琢磨着会不会半路就车毁人亡了。苏小拉在前边冲男生又是挥手又是笑，萧扬气得发力狂踩，企图追上踹她两脚，无奈后座那妞儿重力势能笑傲群雄，她还挺矫情地死命抱住男生的腰做害怕状，“哎呀帅哥你慢点慢点嘛，我怕怕。”萧扬恶狠狠地说，“闭嘴，再吵就没哈根达斯了！”那女生立刻乖巧了，兴奋得脸通红。
　　行到半路萧扬就毅然抛弃人格，连哄带骗把苏小拉给劝回来了。
　　众人到了第一站目的地，有人坐下来搞大食会或者打牌，也有人去附近漂流点漂流。
　　打牌累了，随意趴在草坪上的夏未苏小拉和萧扬远远望见竹筏上立着一个人，少年模样，略瘦削，一手托着画板，一手在作画。他神情专注，瓷青的衣袖在风里轻轻拂动，沿岸有大片茂盛的夹竹桃，开出满溢的吞噬的红。
　　“看看，看看人家！！！”苏小拉冷不丁给萧扬一拳，“再看看你，你怎么不投河呐你？”
　　“我要跳了你不跟着殉情了么，为你了我要活下去！咱们多天造地设啊老天咋舍得咱们死呢哈？”
　　“滚！”
　　夏未自觉淡出，跑到岸边朝远方看。
　　“喂，苏小拉，正经问你，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什么叫别人？”苏小拉极敏感，“你少来！”
　　“好吧抓重点，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安子谦？听说那学长想考北方的学校，当心以后你跟着他嫁去那边哦！”
　　“哦？北方？冻死人的，吃的也难吃，气候又干燥，不利于养颜，人穿得也土，降低我本来就不高的品味！我觉得北方都不适合生存，都是极地!”苏小拉欲扬先抑，“不过要是绑了这个帅哥，我还是可以考虑的！”说完花痴病就犯了，嘿嘿傻笑。
　　萧扬打击她，“哟，你还真给我幻想上了，人对你有没感觉还不一定呢！再说了，就算人喜欢你也保不定始乱终弃什么的，到时候你就孤苦伶仃在北方征婚好了！”
　　苏小拉特不屑，她说北方男人跟人猿泰山似的那么巨大一块，要嫁给他们估计得过着山顶洞人的生活。
　　萧扬狂笑，你本身就是半坡人加蓝田人加元谋人的综合体，本身已经和周口店发现那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还有什么你接受不了的啦？
　　说话间，船到了岸，安子谦抬眼看到岸边的夏未，就板过画板给女生看。
　　“老夫子才画山水画好不好，而且人家是泼墨，你这铅笔的，多没意思啊！”女生不给面子，一步踏上船，动作鲁莽使船身晃了几晃，抢过画，左看右看。安子谦趁机拿起悬在女生手腕上的相机，翻看她刚拍的照片，连看了好几张，拍的都是自己，于是笑起来，胜利了的模样。“怎么偷拍我啊，不过，拍得不错。”
　　“你少臭美啦，我哪有拍？”
　　男生指相机。
　　“哎？果然是你哦，难怪这么丑。”女生想起刚才苏小拉借自己相机了。
　　“是么，”安子谦无奈，“发现你别的还好，嘴特别硬。”
　　苏小拉杀出来，“谁说的，夏未用的那个牌子的唇膏特滋润，说用了嘴唇特柔软，不信，你试试？”
　　四下一阵爆笑。男女生不好意思地站开了些，苏小拉一脚将木筏踹远：同志们，让这俩孩子折腾去吧，我们向观音洞进发！说完带头朝不远处的单车跑，一转身发觉没人跟上，正奇怪，萧扬气喘吁吁跟上来，一把拖住女生，“你傻了不是，去观音洞走的是水路，你一个人往车上蹦什么啊你？”女生不服气，往岸边看，果然大家都争先恐后在抢木筏。
　　“安子谦，我不去观音洞。”看木筏往水里飘去了，夏未忙抓过撑船人手里的竹竿试图往岸边撑，无奈女生还没掌握使力的技巧，木筏没有停滞，相反更快离开岸边了。
　　“哦？为什么不去呢？”男生奇怪，“都说那个溶洞挺漂亮呢，而且，这不也算是这次踏青的主打节目么？”
　　“……。我有点累，就不去了。”女生越急越乱，手中的竹竿掉入水中，她慌忙趴下身去捞。
　　“夏未，别急，我来。”安子谦移过来，探出手，努力够了够，终于抓住竹竿的尾端，拖了上来。“确定是要回岸休息吗？”
　　“呃，”鬼使神差，“那，还是去好了。”
　　“那行。”男生将竹竿递还撑船人，“我们就别添乱了，让大叔带我们去吧。”
　　一路上夏未显得心不在焉，不住往后面张望。
　　“找什么呢，夏未？”安子谦收好画板，端着相机拍了几张沿路的山水，看到女生的样子，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哦，没什么，我看萧扬那个混蛋是不是把船弄翻了还没跟上来。”夏未泄气地坐下来。
　　萧扬和苏小拉果真是一对活宝，两人都吹嘘各自划船技术了得，撇下船夫后两人你争我夺，苏小拉尽给他捣乱，两人在拐弯处船桨打错边，翻水里了。萧扬大喊苏小拉的名字，慌了几秒才发现水并不深，萧扬站稳脚，看到苏小拉还在水里扑腾，他一把拽回女生，“你没事吧？幸亏水浅你要出什么事怎么办？让你听话你添乱是不？知道错没？”
　　苏小拉在岸上绞着湿了的衣服，默不作声。
　　“喂！和你说话呢！”萧扬吼她。
　　“谁要你关心我的，走开！”苏小拉猛地站起来。
　　“去哪？”萧扬跟着站起来。
　　“要你管！”苏小拉大步流星，被男生追上蛮力拖住手，她傻了。
　　“让你听话知道没？你是个女孩子啊，就不能温柔点？”萧扬拉着她往阳光更好的地方走，“别乱跑，荒郊野岭的，我们先把衣服烤干再说！得亏我带了打火机！咱们先找点枯树枝啊之类的能点着的东西吧！”
　　夏未没有等到萧扬。在观音洞口，三三两两的人重新聚起来，她终于对安子谦说，我忽然不想去了，你和他们一起吧。安子谦想问她怎么了，却被几个大方的女孩子见势不由分说拉着进了洞。他转身看夏未，女生坐在洞口的大岩石上发呆。
　　阳光甚好，湛蓝高高的天上云层很漂亮。飞鸟时而经过那些初春的树木花草。
　　她再一次向河里望，萧扬他们的船还没到。以往，遇到这样的时刻，男生总是在身边的，他会给自己找到恰到好处的借口或是鼓励她去试一试，总之，他清楚女生的死穴，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洞里黑暗的惊吓。夏未呆坐着，看着空空的河面，她忽然有点伤感。一路并行的两个好朋友，曾经被长久友谊维系的朋友，或许有一天会被繁杂的人事分开。萧扬不是万能的，小时候在自己哭鼻子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安慰自己的他，也会从生活错综复杂的河流里走向其他河系。而那种依赖感，夏未一直保留。她在萧扬和刘苏苏拍拖后就多少感觉到了。刘苏苏的角色，将来会被各种女生代替，她们是萧夏两人纯粹友谊中插进的鲜花，夺目而具有破坏性，在不经意间就改变原本的简单世界。
　　衣服快干了，苏小拉嘟嚷着观音洞游览看来泡汤了。男生没所谓地笑笑，一拍脑袋“嗖”地站起来，大叫坏了，夏未，夏未！
　　苏小拉白他一眼，当然是正在里头玩得爽呢，说不准儿都出来了！
　　男生懊恼地直摇头，也不多说，拖着女生爬上船就往观音洞划。
　　夏未看到萧扬满头大汗出现的时候有点感动，她站起来，说哎呀我刚才晕船，就没进洞。
　　男生心领神会，终于放心下来，末了，趁苏小拉没注意的当儿，他轻轻对夏未说，对不起。
　　夏未笑了，她说滚，你少给我矫情，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