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夏》小北何时归

27、（5）

　　(5)
　　夏未觉察到苏小拉的情绪失常。以前特爱疯癫的女生从那天和萧扬吵嘴后老是一个人呆着，不爱出声。
　　“萧扬你和苏小拉还真怄上气了啊？干嘛啊你们，开始我还以为你和刘苏苏闹着玩儿呢，刺激下小拉什么的。现在什么情况啊这是？”夏未私下找萧扬，急得跳脚，萧扬也不知发了哪门子神经，任凭女生连劝带骂，愣是不搭理。
　　韩诺说，夏未，别吵了。男生狠起来心，谁也拉不回。
　　蓝珠儿说，苏小拉，你犯贱完了没，赶紧收队！
　　苏小拉在疑似行尸走肉的状态中游离了几日终于渐渐恢复意识。她为自己自以为是的感情感到好笑。
　　以为成天斗嘴就是喜欢了。
　　以为肆无忌惮地来个大勾肩就是喜欢了。
　　以为时不时甩两句暧昧不明的玩笑话就是喜欢了。
　　以为不管怎么斗气，最后都会顺着自己的脾气，哄自己，送好看的礼物就是喜欢了。
　　以为他和再多再多或温柔或骄矜或自然或做作的各类美女打情骂俏也只是打发时间故作魅力的方式，他没有认真，他只是故意气气自己。
　　多么可笑的自以为是。
　　原来一切都是错觉，男生萧扬爱闹爱笑，可对他来说，苏小拉她也不过只是个玩笑的对象而已。
　　阳光正好，从自己的角度，可以望见学校漂亮的切面，蓝白色纯净的世界。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扭头。影子在阳光下跳舞。
　　这层楼全部都是一间一间的画室，墙面被信手涂鸦。
　　静得出奇。
　　她在方才无意的转头里瞥见一个男生，正走进画室。
　　苏小拉沿着走廊向前走。途经每一个窗口她都好奇地向里边张望。
　　没有人的画室，巨大的石膏人像，支起的画架，调色盘，其他各种工具。看似凌乱，却有序。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没有弄出半点声响。
　　她终于在尽头的画室里看见一个男生的背影，应该就是刚才那个。驼色毛衣，袖子半卷，手里的画笔在飞舞。
　　男生背对着她，涂抹了一阵子，他停下来，似乎在思考或是回忆，又继续。
　　苏小拉越看越觉得画上的那个女生很面熟，极其面熟。
　　她不由自主推开画室后门，男生未发觉，画笔没停。
　　“那什么，你是在画我？”苏小拉站在男生身后，敲了敲他面前那幅正在进行的素描，“你挺有兴致的哈你！”
　　转过来的，是张清秀男生的脸，面对忽然到来的女生，他有点窘迫，站起身来，手指不自觉地摇画笔。见女生一直盯着自己，才硬了头皮应腔：“……。呃，这几天来去画室的路上，老看见你趴在露台上，心想挺好一素材别浪费了，所以就画了。”
　　“哦这样。”苏小拉凑得更近又看了看，“不过你其实可以尝试自画的，先来个自拍，然后放在旁边看着画。或者干脆拿一镜子贴画布上，边照镜子边画。”
　　男生显然觉得有点好笑，说，“我那么画人家还以为我自恋来着。”
　　“你长成这样没有人会反对你自恋的。”苏小拉这话出了口才觉得味道不对，什么叫“长成这样”？她挺无奈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人，夸讲人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怎么听也成损人的了。
　　“呃，呵呵，你说话还挺逗。”男生搬来一个凳子给女生，两人坐下来。“你是高一的吧？”
　　“没错，应该一看就知道吧。都说X高的女生年级特分明。”
　　“哦？”男生似乎没听说，比较感兴趣的样子。
　　“不是这么说么，高一的因为刚进来，跟初中生一样，有点小土，不过最年轻哈。高二女生都特懂打扮，一个比一个冶艳。高三的总体致力于学习事业，成残花败柳了。”
　　男生脸部的线条柔和起来，他笑了。“那男生呢？你看我高几？”
　　“高二啊。”
　　男生微诧异，“也看得出来？”
　　“你是不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啊，好像Ｘ高的那些事儿你全都不知道似的。”苏小拉心直口快。
　　男生坦然，“平时不怎么呆教室，所以，的确不清楚。”
　　“你是一自闭的孩子。”苏小拉环顾画室，“选个画室还选这荒无人烟的。”
　　“啊，这里安静，我比较不喜欢吵。”
　　“你就不追问我怎么知道你是高二的啊？”
　　“猜的？或者是某天我带领着一帮小孩子的时候刚好被你看到了？”男生舒舒眉头，“应该就是这两个。”
　　“一帮小孩子？”
　　“就是你们高一的啊，像你们军训，我们年级还安排我跟车接送你们，特无奈。”
　　“没错，我就是‘一帮孩子’中的一个。军训你就是带我隔壁班那车的。”苏小拉拍拍男生的肩，“闻说他们班女生们对你挺感兴趣，从军训讨论到现在，没完没了的。”
　　“呃……”
　　“她们要知道你躲这儿肯定跑来找你了，回去我给你宣传宣传？”苏小拉逗男生。
　　“啊，别。”男生认了真，“那我得烦死了。”
　　苏小拉把男生的画板过来，“你要画得好我就饶你这回。”
　　画面中的女生，独自在空旷的走廊上，趴着护栏，男生画的是她的侧脸。她目光没有焦点。于一大片阳光下站得定定的，阳光斜切而来，因此留了半边阴影在脸上。蹙着眉，有心事。
　　“看起来……”苏小拉不知说什么好。难道这就是另一个真实的自己。
　　“不开心呢。”男生起身站远了，仔细看看，还比较满意自己的作品。
　　“对对，原来我也可以这么怨妇啊，哈哈！”苏小拉对画里的自己大吐舌头。
　　“呵呵。”男生看她一眼，“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好起来的呀。”
　　“嗯。”
　　校园那头传来的和铉铃声，体育课时间已过，这一声是下一节课的预备铃。苏小拉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支架，急急向外跑，“糟了我得赶回去上课啦都要成迟到王了！”
　　“喂！”男生喊住女生，“你叫什么名字？”
　　“苏小拉！”女生瞬间跑过长长地走廊，消失在转角。
　　“……呵，这丫头，灵的灵的。”安子谦揉揉发胀的手指，看看时间，决定趴着睡一会。

　　很多时候，在许多许多事情发生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某场际遇究竟只是过目即忘的，抑或自此衍生出繁复茂盛情愫；遇到的，究竟只是路人甲乙丙，或者是后来长久停留在你心里的人。
　　苏小拉踏着铃声朝教学楼飞奔，她忽然发现蓝天下这样飞快飞快的自己，不再难过。
　　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女生还来不及大喊“报告”，老师一挥手放行，苏小拉就高高兴兴快步跑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你又迟到？！最近玩什么神秘啊，都找不到人的？”旁边的夏未注意着老师，撞撞她，“看见帅哥啦？笑得跟发春似的。”
　　“老师都习惯我迟到了，你看我多感人。”
　　“行了，打住，我是说你那笑容。”
　　“没见过我这么风情万种沉鲨鱼落大雁的笑容么，干吗一副为之倾倒的样子？”苏小拉抢过夏未课本瞧了瞧，“哇都讲到这儿啦？老师是开火箭出身的？”
　　“你上课睡觉都睡得流口水了，当然感觉他讲课是飞过去的！”
　　“可我课后有补抄笔记啊。”
　　两个好朋友讲了几句，开始认真听课。过了一会，夏未忽然侧过脸，“苏小拉。”
　　“哈？什么？我没睡我在听课呢！”苏小拉连忙擦了擦流到下巴的口水。
　　“我是想说，以后别这样了，我们是一起的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