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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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唤醒的那一天，据后来幻老师所说，是他和那位灵长类最强高中生选了好久的、最好的一天。
那确实是很好的一天，当我从漫长的黑暗中睁开眼，迎接我的是明丽的晴空、温柔的风和清扬的鸟鸣，仿佛数千年的黑暗从来没有存在过，我只是在海中浅眠了一会醒来。
但包裹我的已经不再是海潮了，柔软的皮革取代了回荡的潮声，兽皮边缘的鬃毛如波浪起伏，痒痒地挠着我的脸。我伸出手将鬃毛拨开，而后一直怀抱着我的、不断前行的动作就停止了。
右侧发出了近乎疑惑的动静，但几乎在顷刻间，疑惑就转成了惊喜的声音。
“司ちゃん？——是千弓ちゃん醒了吗！？”
这个声音…
我刚想从兽皮中探出身体，肺内的空气却瞬间扭曲，刺痛尖利如蛇的牙齿，我蜷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千弓ちゃん？”那道惊喜的声音复又变得焦急，包裹着我的兽皮也被解开，我被放在了大地上，先前抱着我行走的人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轻缓地拍打着我的背脊。
“不要急，千弓，慢慢呼吸。你在石化前溺水了，石化的解除已经排去了你肺内的积水，现在只要控制呼吸节奏，很快就会恢复。”
他的声音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顺着他的话缓缓呼吸，片刻后恢复了正常。我抬起头想对他道谢，尽管他脸上横亘着令人惊异的裂痕，但我仍然记得这张脸。
在被那道绿光照耀之前，我们曾经有过数面之缘。
“狮子王——司君？”
“嗯，我是狮子王司。”他将我因咳嗽而散乱的头发拢至耳后，“千弓，你现在所在的世界，距离我们原来所生活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千七百年。在全世界的人类被石化后，先醒来的我们找到了解除石化的方法。千弓，既然现在你已经苏醒，在这个全新的石之世界里，我会保护你不遭到任何危险。”
就算他确实拥有能够保护任何人的力量，无从判断和无从验证的信息也太多了。我垂下眼睛，微微偏头脱离开他的手。
“司酱，一上来就说这么严肃的事情，会把千弓酱吓到的。”那道我熟悉的声音复又出现。“回去的路还长着呢，在路上慢慢说明也不迟的吧？”
“嗯，重要的是先恢复体力。”那位灵长类最强高中生扶着我慢慢起身，在站定后，我也终于见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幻老师。”我注视着他，慢慢牵出一个微笑，“如果现在这个时刻是真实的话，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千七百年了。”
“为了这个时刻，我可是和司酱选了好久的日期噢。”他笑眯眯地从那位灵长类最强高中生手中接过我的手，拉着我转了一个圈，“复杂的历史先不提，好好享受活着的实感吧。来看看你的衣服，是不是很像3700年前你常穿的款式啊？”
在幻的牵引下，如倒垂百合花一样的长裙在阳光下泛出细小的、波浪般的金色，沿着裙侧的金边往上，白色的肩巾一路扣至我的颈间，尽管衣体颜色有所改变，但在3700年前，我曾经穿过这样形制的制服度过了很多时刻，礼堂中的晨祷，弥撒时的圣歌，但也正是因为它与我相处过如此之久的时间，这绝不会是幻为我选择的衣服。
他是想让我知道，在这个石化解除后一切都在重新洗牌的世界里，他连决定我的服制这样基础的权能也没有吗？
还是说，在新世界里握有这项权柄的人，是个独断专行的暴君呢？
幻仍在支撑他的笑容，我垂下视线，沿着他的手腕微微扣住跳动的血管，他腕间的血管一路延至心脏，如锁链缠绕身体，我颈间的丝线也细如锁链。
“幻老师也是，和三千七百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真是太好了。”我放下扣住他手腕的手，偏头看向他的发侧，“只是发色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你本来的发色吗？”
“呀，果然瞒不过千弓酱，这可是追逐潮流和保持自我之间艰难的抉择呢～”幻眨着眼睛，捻起他垂下的那缕银白的头发，“最终决定是时尚改造噢～不觉得比起3700年前的我，这个造型要更时髦一些吗？”
“那么就和幻老师的发色一样，”我勾起脖子上垂挂的丝线，其间贝壳碰撞发出碎玉般的声响，“这也是时尚改造的一部分吗？”
如果只有幻一个人，这条项链绝对不会出现在我的颈间，如果在来复活我的两人之间拥有主动权的是幻，他也绝对不会让我被人抱着走了那么久。
这条项链和新世界的权柄另有主人，而他也很久没有表露态度了。
“是沿着贝壳的痕迹，我才能在海边找到你的，千弓。”那位一直沉默的灵长类最强高中生开口，“如果不喜欢的话，嗯，现在丢掉也无妨。”
现在我终于有理由再看向他了，3700年以来的海风拂过他的脸，他的神情在风中显得温和而真挚，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独断专行的暴君。
“海洋是所有生命的母亲，从海中诞生的贝壳，当然是自然之神赐予人类的礼物了。”我再次、慢慢地牵出一个微笑，“对于在海边被救回来的我，这是神明给我的、最好的护身符了。”
作为投诚的说辞来说，这实在是太过粗糙了，但已经足够安抚幻的担忧。自我醒来后，他似乎一直因我表现出的隐约抗拒而感到不安，但看到我顺着他的引导将话题切入到交流的安全区，他的语气很快恢复至一贯的轻松活泼。
“自3700年前的那道不可思议的绿光降临，到千弓酱醒来，海洋和大地的神明可真是等了好久、好久的时间噢，久到世界都在毁灭了，海啸地鸣的大灾难摧毁了人类花费数百万年建造的一切，就连文明都快要消亡了喔？”在回去的路上，他传递出一种讲述古老故事的氛围，而后突然像女子高中生那样合拢双手，“但在无限未来后的现在，人类终～于～打破石化的诅咒复活了，尽管还有这样那样确定不了的事，但已经完～全～不用担心了，因为拥有最强武力的司酱，已经复活成为我们可靠的领袖了嘛～”
夸张的表演一直都是他掌控气氛的手段，但现在演得实在太过用力，看来这个世界确实沉睡了3700年，以至于他没有时间来打磨自己演技了。
只是没有观众喝彩的魔术师未免也太可怜了，我配合他的表演笑了笑。
尽管幻想方设法地试图缓解我醒来后的落差，但周围的环境仍然在提醒着一切在这个石之世界里重新醒来的人类，未被文明改造过的、自然的危险，哪怕是行走在如此明净的阳光下，林道之下也是丛生荆棘，无数异动潜伏于林脉中，比鸟鸣声更远的地方传来兽类的嗥鸣，我微微偏头，几乎感受到那些窥探的目光和交错的林风一起割过我的脸。
忽然间，扬起的狮皮斗篷挡住了窥探的视线，那些异动和阴影都消失了。
斗篷的主人走到我的身侧。“只是作为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创立这个新世界而已，千弓。”他温和地接过幻的话，“沿着这条林道走到尽头，就是我们现在生活的区域，附近水源充足、视野开阔，现在也是果实成熟的季节，有我作为狩猎担当，也无需再为食物担心了。”
对环境洞察入微的敏锐，对局面应机立断的果决，对保护对象不动声色的温柔，3700年前，他就拥有能在这个石之世界里担任领袖的特质了，只是作为领袖，他对复活对象的考量却让人无法理解，如果是在这片资源丰饶而又贫瘠的石之世界里，仅有幻就足够代用我的职能了。我看着他，提出了疑问。
“选择你作为复活对象的理由？”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现在我们已经复活了相当规模的同伴，他们也都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但在野外活动时还存在受伤的可能，嗯，我们需要能够处理各类意外的医生。”
比起选择对象的失误，他在隐瞒技巧上的拙劣更让我恼火。“你所说的各类意外，想必也包括石化复活后的意外了？”我说，“如果要承担医生的职能，我至少要知道石化的人类是如何复活的，既然已经复活了一定数量的同伴，那就说明在我醒来之前，已经有人掌握了复活人类的方法，既然已经有人所掌握的知识已经到了能够复活人类的程度，何必还要再复活我来代替他的位置？”
在他的语言所编织的裂缝里，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我后退一步，盯住他的脸。
“在我们生活的岩窟旁，有一处蝙蝠栖居的洞穴，在那里所产生的硝酸，再配置特定比例的酒精，就能得到解开石化的复活液了。”他闭上眼，微微扬起脸，而后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睁开眼睛，“至于复活液最初的创造者，要从那个名叫千空的男人说起。”
接下来，他向我讲述了在这个石之世界里，第一个复活的、名为石神千空的人类的故事。
“在千空复活了大树后，因为遭遇到狮群的袭击，他们选择了我作为复活的对象，在那之后，我们作为智力、体力和武力担当，度过了三人合作的一段时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的感情，“千空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具备了远超常人的科学知识和复兴科学的决心，如果是他，一定能复活全世界的人类、重建文明，但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一定会重新被那些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据为己有，我无法阻止他的愿望，所以杀死了他。”
我转头看向幻，幻以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幅度摇了摇头。
但这仍然被那位灵长类最强高中生察觉到了，他慢慢地走到我面前，随之而来的阴影一点一点遮住我的视线，我不得不抬头，被迫使着再度对上他的眼睛。
真是奇怪，明明是犯下了杀人的罪行，他的眼神居然仍然像未染鲜血前那样纯粹而干净。
“很久之前，在旧世界的金字塔里，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在那些身居高处的大人们制定的规则里，被分食和践踏到几乎不出卖一切就无法活下去的地步，哪怕曾经有过保护弱者的理想，也不得不为了生存赌上一切去和别人争夺仅剩的资源。”他微微倾下身，以一种温柔而专注的目光看向我，“他从这座冰冷的、像是监狱一样的金字塔底，挣扎过相当漫长的时间，直到比金砂更美丽的阳光照到了他的身上，支撑他穿过黑暗的地底，才有了能够喘息片刻的空间。”
“但是现在，在全人类石化三千七百年后的这片新生的石之世界里，一切都是纯净和自由的，没有肮脏虚伪的交易和制造杀戮的武器，那些衰老却占据了一切的老人，也不应该再被复活来污染这片乐园了。”他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换上了更加柔和的语气，“你是这样觉得的吗，千弓？”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回想起溺水的感觉，空气无声地包裹住我周围的一切，颈间用线穿起的贝壳如海浪叩击礁岩，冰凉的触感叩进皮肤，而后浸透至血液。
“贫穷而有智慧的少年人、胜过年老而不肯纳谏的愚昧王。”我说，“人类最初累积的科学知识和技艺带来了冶金和农业的爆发，由此引发了对财产和土地的圈占，自然让位于文明，科学被进献给权力，最终权力腐蚀一切，除非那位王座之上的国王能超越权力加诸于自身的欲望。”我看着他的眼睛，“走出权力的阴影，以自由的意志平等地生活在这片大地上，这是所有诞生和苏醒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的愿望。”
自然让位于文明，科学被进献给权力，最终权力吞噬一切，直到打破一切的新的秩序到来，但只要人类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生活的群体，那么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其他群体，只要任何人和任何群体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无论如何，最后都会演变成群体和群体之间的纷争。
那股凝固而滞涩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拧转成带着骨刺的蛇在我的身体里游走，我站在原地，回头看向来时的道路。破碎或是断裂的石像停驻在3700年以来的时间里，但3700年前的地貌却早已不再清晰，茂盛的草木几乎淹没了原先的河道，也掩盖了一切旧时遗留的痕迹。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很吓人吧？简直就像是连包括自身存在在内，所有的一切都被时间之神一口吃掉了，我刚醒来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还是少看为妙喔？”幻见我停住，后退两步折返回我身边，“比起那个，还是来感受一下真正流动着生命的东西吧？”
他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双手，合拢住我的手，接着像是变魔术一样，蓬松而柔软的花瓣在我手中展开。
我看着手中那像是灯盏和羽毛一样的形状，“这是铃兰花和...泡盛草？”
“在我们居住的住所附近，可是有好大一片适合这些花生长的山谷喔？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到了明年春天，就能见到它们真正盛开的样子了噢？”他笑眯眯地说，“一开始石化解除的时候，千弓酱怎么也醒不过来，吓了我和司酱好大一跳。3700年以来这里的地貌不断改变，但花还是会重新盛开，千弓酱也平安无事地醒了过来，能在这个石之世界里重新相遇，这大概就是命运之神留下的奇迹吧？”
自我看到他时，他的脸侧就像那位灵长类最强高中生一样，生出了奇异的裂痕，而现在，那道裂痕弯出了一点像是带着喜悦和幸福的微笑，但那条带着骨刺的蛇却重新开始在我的胸腔里盘旋。这并不是神的奇迹，我紧紧地按住裂痕横生的心口，如果他真的能回应人真正的愿望的话，那么我现在根本不应该站在这里。
“那道石化光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欸？”幻没有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千弓酱？”他低头看向我的脸，吓了一跳，“你的脸色好苍白，哪里不舒服吗？”
呼吸逐渐急促，血液变得冰凉而没有知觉，我死死地扣住幻的肩膀，几乎连刚刚飞散的花瓣一起嵌进他的衣服里。
“三千七百年前，那道石化光线，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幻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千由酱？！”他开始有点慌乱，“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你的呼吸怎么这么混乱？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石化的后遗症吗？”他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吃痛着说出了一个时间。
是我在海的深处即将失去意识前的那个瞬间，也是我的父亲，在权力的顶端即将迎来他最荣耀而光辉的时刻的那个瞬间。
我慢慢松开扣住幻肩膀的手，后退了一步，无声地笑了起来。
父亲（ちちうえ），你费劲心思、千方百计地想要爬上权力的巅峰，为此牺牲了那么多，结果直到最后，也没有实现这个愿望啊？
父亲（ちちうえ），我费尽心思、千方百计地想要把你拉到地狱里，为此放弃了那么多，结果直到最后，也没有实现这个愿望啊？
我笑得简直想流泪了。
身后传来异动的声音，但我已经顾不上回头，大量的空气一瞬间进入我的体内，竟然让我有了缺氧的错觉。
幻一定感觉到了什么，他越来越慌乱地喊着我的名字，我想伸手安抚他的情绪，但行动几乎失去控制，我终于意识到这是过呼吸的症状了，窒息的痛苦顷刻如潮水涌来，我几乎回到了石化前溺水的那一刻。
忽然间，有人捂住了我的口鼻，在指缝和脸颊间拢出一个微小但足以换气的空隙，腹部也传来按压的实感，耳侧引导呼吸节奏的指令冷静而稳定，我缓慢而深刻地延长呼吸，无法行动的身体恢复了一点控制。
失去的五感也逐渐恢复了知觉。我按下虚握于身前的手，控制着自己慢慢回过头，在听到先前那道引导我缓解因痉挛而咳嗽的声音的同时，脸颊洇湿的地方也传来了被擦拭的触感。
“发生什么事了吗，千弓？”
3700年以来的阳光自他的身后流转到我身上，在白色的肩衣上升起雾气一样的金色，金色的雾气穿过我的身体，而后消融于四散的尘烟。
“没什么。”我垂下眼睛，用比叹息更轻的声音说，“不过是春宵之梦、风前之尘罢了。”
不管人类因为自身的超越而创造多么辉煌的文明，又或因为自身的僭越而招致多么致命的毁灭，时间都一直向前。沿着我被唤醒的陆内之海，到这条复活之路的终点，河流改道，山海顷填，钟声一样浩荡的山风冲刷过3700年，那座荒野之中幸存人类所生活的基地就这样显现于山脉之前。
穿过碎石堆积的岩场，沿着倾斜的石路往上，就是岩壁交错的宫殿，巨大而天然的岩窟矗立于平坦而开阔的岩台之上，岩洞之间吊桥连结，倾轧的岩峰中楔入供人瞭望的平台，一切行动都无法逃脱上方的视野。我微微抬头，看到平台边已经有人注意到岩窟入口的异动，握持着木柄长枪从远处走过来。
纤长的木柄贯通刃尾，竹制的管套嵌于柄端。“尾张藩的管枪，”我喃喃地说，“你们连尾张贯流的传人也....”
“嗯，为了维护新世界的安全和法则，冰月的枪术是必不可少的。”那位灵长类最强高中生侧过脸看着我，“你也和他认识吗，千弓？”
“不，”我偏过头注视前方，“我们没有见过。”
持枪的青年停在了足以用枪的安全距离。他银白的额发遮住了眉眼，神情也隐藏于面罩之后，3700年前，我确实没有机会来得及了解他和他相关的一切。
“呀～竟然还特地劳动冰月酱来迎接我们，好感动～”幻从我侧后方斜出，又露出了那副女子高中生一样的笑容，“不过这不像冰月酱平时的风格呢，难道冰月酱也觉得今天是个特别适合迎接新成员的好日子吗？”
“请不要随意把别人揣测得那么不着边际，幻君。”那位尾张贯流的传人开口，“我只是听说今天你和司君一同外出复活司帝国外的石像了，没有优先复活内部积存的石像，这本身就不合道理。”
“据我所知，负责挑选复活人员的人应该是南君吧？在现在这个世界里，复活名额可是很宝贵的。”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司君，至少要让我知道有什么非复活她不可的理由吧？”
现在谁都能感觉到他那微妙的敌意了，幻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他一定是在想什么时候我竟然和尾张贯流的传人产生联系了，我以极轻的动作对他摇了摇头。
“千弓是以医生的身份加入我们的。”狮皮斗篷上的鬃毛略微浮动，那位灵长类最强高中生挡在我身前，“虽然现在大家日常的生活所需都能满足，但我们仍然需要医生来预防可能出现的意外。”他说，“何况我们所重建的新世界，是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能自由生活的乐园，千弓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那位尾流贯张的传人危险地眯起眼睛，哪怕身前有人遮挡，我也能感觉到他强烈的视线。
“司君，你我都清楚，高辻这个姓氏，在三千七百年前的世界里，是活跃于政坛而非医学界的，况且与已有声名的你和幻君相比，我也并没有听说过她在医学领域的才能。”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隔着斗篷的袖口握住那位灵长类最强高中生的手臂，他惊讶地回过身，随后让到了一边。
“初次见面，尾张贯流的晓冰月君。”我说，“旧日春风馆与师范一别，如今已过三千七百余年，盛衰轮转，万物流变，古流公方都已如前尘幻梦逝于宇治川之水，但师范之理想仍如礁立激流。千年潮信经转不灭，百代孤礁易蚀难留，既然你我于此现世同舟，为什么不一起合礁筑岛，复续秋津之州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有些困惑地拧眉，柄尖束布在风中如幡飘散，我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时岁荣落，月惟孟秋，”我说，“比起暴雨山洪频发、蚊虫瘟热活跃的夏天，现在正是百物告成的季节，资源丰饶，完全足以供养聚居的人类，但自然之内向来惠戾并生，附近虽然水源充足，但如果被腐解的落叶果实污染，再加上露重风疾，这里随时会疫病横行，何况为备越冬，蛇类捕食也会更加频繁，食源储集和篝火自然也需要管理，岩窟高地气温恒定、便于存储，但季侯如此，山地空气对流，引发的山间雷暴瞬间就会击毁高处的吊桥。”
那片束布又飘动了一瞬，我再度抬头。“惠戾并生、危馈同席，从我被唤醒的山野林麓到这里的沿途之中，遍地药草，百部驱虫、忍冬退热、艾草入皂，借由狩猎所获取的油脂，再加以硬木燃尽后与水混合的草木灰碱液，就能得到在这个世界里预防感染、护理伤口的防疫基石了，我想正是基于这些考虑，狮子王君才选择在现在复活了我吧？”身侧的斗篷隐约翻动，我遥遥地注视着束布飘舞，最后牵出一个微笑，“青山一同风雨，明月何必两乡，既然在这个世界里重新相遇了，我想我们都有更重要的愿望要去实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