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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到清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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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药司的医女很快便赶过来,同锦华宫的人一起将楚莲惜带到偏殿,几人看着楚莲惜除下衣衫,都觉触目惊心。
江涉在偏殿外等候,见医女出来时面色凝重,忙问:“姑姑,莲惜姑娘如何?”
他那日只看到楚莲惜手臂上有淤青,大概是大宫女掐的,却不知别处是否有伤,如今见医女面色不善,心里也算有数,只道:“姑姑如实和我说便是。”
医女叹了口气,说道:“姑娘手臂和腰间的小伤不打紧,膝盖的擦伤也不要紧,颈间的勒痕也很快便散了,手上烫伤的疤痕涂过药也能消散,只是肋下那碗口大的淤青,像是挨了窝心脚,奴婢问起姑娘伤势,姑娘说当日便有咯血,往后还是要好生保养。”
“我知道了。”江涉点点头,说道:“姑姑去回话吧。”
医女明白江涉的意思,说道:“宁妃宫中的宫女未能近姑娘的身,公公放心便是,只是等下回话……”
江涉转身看着锦华宫正殿,唇边绽开一抹笑,“无论如何,一口咬死。”
楚莲惜很快也走出偏殿,低眉顺眼地跟在江涉身后,几人一同走进正殿。
医女将楚莲惜的伤情如实禀报,皇帝与贵妃等人皆是大惊,即便是温和如宜妃,也不免带了些责问的意思,“宁妃妹妹,莲惜姑娘是你宫里的人,在你宫中当差的时候身上留下这么多伤,还都是平日里看不见的地方,妹妹要如何向陛下解释?”
皇帝也有些动怒,问宁妃道:“宁妃,莲惜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宁妃妹妹难道要说自己不知?”贵妃道:“方才妹妹还说一刻不能离了莲惜,若是一刻不离,妹妹怎么会不知道莲惜身上有伤?”
贵妃的意思不言而喻,宁妃再也忍不住,走至皇帝面前跪下,“陛下,臣妾没有,臣妾是真的不知道……”
贵妃又道:“宁妃妹妹,医女只是说莲惜身上的伤按时间来看,是在你宫里时留下的,陛下又没有疑心莲惜的伤是由你所致,妹妹又何须如此自证清白?”
“贵妃姐姐这是何意?姐姐是知道妹妹的,妹妹怎么可能责打宫人?”
宁妃抓住皇帝的手,语气恳切,说道:“陛下,臣妾入宫多年,恪守宫规,臣妾怎么会明知嫔妃不可随意责打宫女,而作出如此行径呢?”
皇帝拍拍宁妃的手背,宽慰道:“朕知道你不会,起来吧。”
贵妃说道:“陛下,今日虽然只是莲惜一人受了伤,但谁知宫中有没有别的宫人被主子肆意责罚而饱受欺辱,依臣妾看,今日之事务必要彻查到底,陛下,还望您做主!”
“宜妃,你怎么看?”皇帝问。
宜妃不愿牵涉其中,只道:“贵妃姐姐所言极是,但臣妾觉着,若要彻查,也该问问莲惜姑娘自己的意思。”
楚莲惜俯身下拜,说道:“陛下,奴婢身上的伤与宁妃娘娘无关,而是奴婢自己撞的。”
贵妃听了楚莲惜的话,怒而反笑,“自己撞的?方才医女明明说,你身上有多处掐伤和烫伤,你是撞在哪儿了?今日务必要在陛下和本宫面前说个清楚。”
皇帝看向楚莲惜,说道:“莲惜,朕再问你一次,你的伤可有隐情?若你有冤屈,朕会为你做主。”
不等楚莲惜回答,一直跪在远处的同顺便连滚带爬地过来,磕头道:“陛下和娘娘面前,原没奴婢说话的地儿,只是奴婢实在不能看着莲惜姐姐有苦难言,白受委屈。”
贵妃忙道:“什么有苦难言?细细说来,陛下与本宫定会为莲惜做主。”
宁妃心中惶急,指着同顺道:“你胡说什么?莲惜在幽兰宫受了什么委屈,她在陛下面前自己不说,反而要你来申冤?”
她伏在皇帝膝头说道:“陛下,此人之言断断不可轻信啊,陛下!”
锦绣忙把宁妃搀起来,扶她坐在椅子上。
宜妃劝说道:“陛下,还是听听这人要说什么吧。”
皇帝早已心烦,便点点头,说道:“你说便是。”
同顺磕了个头,说道:“有陛下这句话,奴婢什么便都敢说了。”
“自从莲惜到了幽兰宫,宁主子便待莲惜不好,先是改名字,后来又对莲惜肆意责罚,有次娘娘罚莲惜在院子里湿着衣裳跪了一夜,莲惜当时发着热,奴婢看不过去,偷偷地叫人把莲惜抬进屋,不然莲惜怕是要去了半条命。”
“莲惜白日在小厨房当差,夜里还要给娘娘上夜,一日不能间歇,娘娘不待见莲惜,宫里头的宫女便也变着法儿地欺凌莲惜,上次莲惜去给宜主子送东西,便是宫里的金枝硬派给她的活儿,回来后又被诬陷偷盗,被罚到佛堂罚跪,并不是为三殿下祈福。”
“莲惜在佛堂里跪了一天一夜,娘娘便让她冒雨出来到锦华宫请陛下,一天一夜没回来,奴婢还以为……还以为……莲惜回不来了……”
“岂有此理!陛下御下宽和,宫中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贵妃再听不下去,向皇帝道:“陛下,臣妾万万不敢相信宁妃妹妹是这样的人,莲惜满身伤痕,竟都是宁妃妹妹所致……”
宁妃当即便要发作,锦绣连忙拉住她,质问同顺道:“你个忘恩负义的奴才,娘娘素日里待你不薄,你收了旁人多少好处,才在陛下面前说出这样颠倒黑白的话!”
同顺连连叩头,举起三指发誓道:“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奴婢死无全尸,扔出去喂狗!”
锦绣又要再骂,却被贵妃凌厉眼锋震住。
只见贵妃冷笑道:“宁妃妹妹可真是会调教奴才,先是调教得莲惜遍体鳞伤,再是让手底下的掌事宫女咆哮锦华宫,想来是妹妹做嫔妃久了,便把宫规忘了。”
宁妃再顾不得锦绣临行前的叮嘱,她自知自己人前容易说错话,所以许多时候都是锦绣代为回话。
可如今也忍不住,连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至皇帝身前,盈盈拜倒,哭诉道:“陛下,臣妾冤枉,臣妾自知自己出身低微,不如两位姐姐身份尊贵,可臣妾毕竟是您亲封的宁妃,贵妃姐姐看轻臣妾不要紧,可臣妾还有睿儿啊,睿儿还小,若是大些了,叫人说生母卑贱,又让他怎么抬得起头来……”
皇帝示意吴庆保扶宁妃起来,宁妃却不让他扶,依旧跪在地上,说道:“陛下若不宽恕臣妾,臣妾愿长跪不起。”
“宁妃妹妹,你这是为难陛下呢,还是为难本宫呢?”贵妃亲自起身,温柔地扶起宁妃,劝道:“妹妹若是恼本宫,只管与本宫说便是,若是恼陛下,妹妹跪坏了身子,岂不是让陛下心疼?”
最后到底是宜妃站起身来,向皇帝行过一礼,皇帝点头算是默许,便由着宜妃问莲惜道:“同顺所说的可是真的吗?你只管如实告诉本宫。”
锦绣担心莲惜真的说出什么,便抢先跪下磕头道:“陛下,方才奴婢与两位大人查看莲惜伤势时,两位大人不让奴婢进内室,奴婢未曾亲眼见到莲惜的伤,谁知莲惜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伤?”
宁妃掩面而泣,“陛下,怕是有人借此欺瞒您来诬陷臣妾……”
宜妃向楚莲惜伸出手,打算拉她起身,“既然贵妃姐姐和宁妃妹妹各执一词,那不如就由臣妾亲自给莲惜验身,也好还宁妃妹妹清白。”
“不必麻烦宜妃娘娘。”
楚莲惜咬着嘴唇垂下头,当众解开了自己的衣衫,只见她自锁骨至腰间的大片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不可细数,宜妃只看了一眼,便闭上眼。
她连忙帮楚莲惜把衣裳系好,但殿内包括皇帝在内的众人已经看见了。皇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说道:“宁妃,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以辩解?”
不等宁妃喊冤,楚莲惜便道:“主子待奴婢仁至义尽,是奴婢自己不堪大用,惹了娘娘生气,如今却还要连累娘娘,奴婢再没脸活着了。”
说罢她拔下头上的素银簪子,便要向自己胸前刺去,此时江涉连忙上前,夺下她手中簪子,递到皇帝面前。
楚莲惜寻死不成,伏在地上哭起来。
“好丫头,你受苦了。”贵妃眼圈微红,说道:“宁妃妹妹,如今莲惜都这样说,妹妹还不肯承认吗?你这般对莲惜,莲惜却还要用自己的命来保全你,妹妹素来心善,于此就没有半点自责吗?”
宁妃依旧在哭,跪在她身后的锦绣“啪啪”两声给了自己两个巴掌,磕头道:“陛下,贵妃娘娘,都是奴婢管教无方,才纵容宫中的宫女调教莲惜过了头,我们娘娘平日里忙着照料三殿下,对于莲惜受委屈的事一概不知,都是奴婢的错,陛下和娘娘要罚,就罚奴婢便是,奴婢回去定然好好管教宫人。”
贵妃见锦绣自己站出来,说道:“没有宁妃的授意,你一个宫女如何敢让底下人欺凌莲惜至此?陛下,依臣妾看,最好把幽兰宫的人押到宫正司拷问,究竟是谁指使她们动的莲惜。”
锦绣忙道:“都是金枝银枝几个,她们仗着自己资历老,在宫中作威作福,有时连奴婢的话也不听。”
“罢了,既是宫女之间相互倾轧,虽是后宫的事,朕也不能坐视不理。”
皇帝摆摆手,向宜妃道:“宜妃,后宫之事一直以来是你与贵妃共议,此事便交予你去查,有事便叫江涉去查,至于莲惜……”
贵妃见皇帝有意放过宁妃,便道:“陛下,此事出在幽兰宫……”
皇帝道:“既然事出在幽兰宫,宁妃的确有疏于管教之责,宁妃,睿儿既病着,你也不宜因莲惜的事多思多虑,这些日子便在宫中照料睿儿吧。”
“可宁妃随意欺凌宫女……”
“陛下,臣妾有个主意。”
宜妃微微欠身,说道:“当年荣儿刚刚出生,太医说荣儿体弱,臣妾痛心不已,心中想起前朝有嫔妃自请降位为子嗣积福一说……”
贵妃也连连点头,说道:“确有此事,宜妃妹妹,本宫记得你诞下荣儿后,陛下要予你妃位,怎耐妹妹屡次推辞,只愿以贵嫔之身常伴陛下身侧,不仅陛下动容,连本宫都要赞誉妹妹的贤德,只可惜当时宁妃妹妹当时还未侍驾,不曾听闻宜妃妹妹的贤名。”
宁妃被逼无奈,只得俯身请罪,说道:“陛下,睿儿年幼体弱,臣妾愿自请降为贵嫔,为睿儿积福。”
皇帝有些无奈,“宁妃,你执意如此吗?睿儿体弱,错不在你。”
宁妃摇摇头,神色坚决,“若是能换睿儿平安长大,臣妾哪怕是以更衣之身服侍陛下身侧,臣妾也心甘情愿了。至于莲惜,陛下能否让莲惜继续在臣妾宫里服侍,臣妾一定好好待她……”
贵妃神色冷淡,说道:“宁妃妹妹,你能好好待莲惜,你的宫女未必能好好待莲惜,难不成要让莲惜再不堪受辱而出走幽兰宫吗?”
“莲惜的确不适合再留在幽兰宫,不如……”
宜妃本要说不如让莲惜回尚服局,但贵妃却抢先说道:“陛下,臣妾瞧见莲惜第一眼便觉喜欢,不如让莲惜跟了臣妾去吧。”
吴庆保也紧跟着道:“陛下,贵妃娘娘摄六宫事,莲惜姑娘留在锦华宫也合适。”
皇帝却问:“莲惜,你自己想去哪儿?”
楚莲惜仰起脸,懵懵懂懂地摇摇头,说道:“奴婢任凭陛下做主。”
皇帝点点头,指着楚莲惜向江涉道:“朕记得前两日给御前一个宫女赐了婚,便叫莲惜来补这个缺。你带莲惜下去收拾收拾,到清晏殿伺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