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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锁上的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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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一屋两人,一声一拍。
“不开不开就不开……”
男人慢慢推开出租屋的门,探出头问里屋的人,“睡着啦?”
小鹿有一个很好的家庭,爸爸勤奋上进,妈妈和蔼温柔。虽然一家三口挤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但是出租屋里面很好。屋子里贴满了用着金黄的胶带粘起来的儿童画作,这是小鹿画的一家人,色彩丰富,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花儿为他们歌唱,鸟儿为他们舞蹈,太阳公公向他们说早安,月亮姐姐向他们说晚安。
小鹿躺在床上,她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感觉挺幸福的。
“我就是因为嫁给了你!”妈妈又开始一天的喊闹,她指着爸爸的鼻子,“你怎么还不去死!”
爸爸坐在塑料凳上,一口馒头一口饭菜,语气冷淡,“你不能小点声,跟个泼妇一样。”
“你说谁像个泼妇?”
“吵死了。”
“你说谁吵?”
男人没有回答。
“你吃什么吃!谁让你吃了!”女人一把掀了桌子,“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们!”
挺幸福,看起来很热闹,不是吗?小鹿的小手紧紧拽住兔子的耳朵,听着外面锅碗瓢盆的声音,小鹿趴在它的耳朵边:小兔子你听,有没有像是音乐会,很像,对吧。
小兔子,你不要去开门,那边是大灰狼和大老虎,不要对门外的世界好奇。
她告诉小兔子玩偶。
妈妈经常安静躺在她的身边,随着噪音声的台扇,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生下你?”
因为爱,小鹿这样想。
“我为什么嫁给了畜牲?”
因为爱她,妈妈才会嫁给了爸爸,小鹿这样想。
是这样简单的答案就让妈妈在一旁痛哭流涕,大人都很脆弱,就像父亲会自己坐在外面很久。
她不脆弱,再多的谩骂又怎么样,再多的指责又怎么样,她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小鹿望着被剪刀刮破的结婚照,至少曾经爸爸妈妈是相爱的。
她不脆弱,她不像大人一样,那么多的不幸,那么多的困难。
小鹿将出租屋的客厅碎的玻璃片拾起,对着玻璃碎片悄悄问道,“你是音乐会的大演唱家吗?”
她将掉在地上的饭菜收拾干净,“感谢你们做了一场盛大的演奏。”
她从不脆弱,所以她可以开门,她也不害怕大灰狼和大老虎,因为她也爱爸爸妈妈。
但是小兔子,你不要开门,要等妈妈回来。
“离婚?”
“可以,孩子呢?”
屋子那边又传来了动静,很快没了动静,是长时间的沉默。
“咱们要等妈妈回来好嘛?”小鹿笑着对小兔子说,泪水终究忍不住落下来,“你不要开门。”
因为那边是大灰狼,还有大老虎。
它会把你吃了。
所以,我们永远都不要开门。
一屋两人,一蝉一风。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妈妈的声音再次传来,轻柔的拍打着小鹿的肩。
“睡着了。”妈妈回答着爸爸。
“快点,他们在外面等着。”爸爸说。
爸爸把她背起来,小鹿蹭了蹭爸爸的背。
爸爸的背永远都是那么大,他不嫌累和苦能扛起一座山,咬牙赚着每一分钱。
爸爸的背永远都是那么温暖,能背起年轻的时候的妈妈,妈妈幸福的照片,骗不了任何一个人。
爸爸的背能背起小鹿,很舒服,小鹿紧紧抱住爸爸的脖子,好辛苦的爸爸。
小兔子你要记住,你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
可是,小兔子你去哪里了?
出租屋的门被打开。
小兔子,你不要开门。
“钱,会转给你们。”
她看见了妈妈释怀的笑容。
真好,笑容回到了妈妈的脸上。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爱的。
今天是小年,窗外很安静,只有有些时候在窗外会响起零零散散的鞭炮声。
“小鹿。”胡任冀将两菜一汤端上饭桌,摘下了围在身上粉红色围裙。
小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穿着崭新的黄色羽绒服,“来了。”
今天也是约定好新的爸爸妈妈来接小鹿的日子,一切过于有些梦幻,夫妻俩并不介意阿伯,只不过阿伯不愿意离开文笔阁,执意呆在那个修笔店,坚持每天上下山。夫妻俩也答应好小鹿,每个周五带她回文笔阁,周天下午过来接她。
“新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小鹿坐在凳子上,一个开怀的笑容展现在脸上,“我有点迫不及待。”
胡任冀摸了摸她的头,“你变脸变得真快,等会哥哥帮你把头发扎好。”
小鹿对突然而来的幸福非常满意。
“新的爸爸妈妈会爱我吗?”小鹿问。
“会的。”胡任冀将一碗汤盛给小鹿,“会像以前的爸爸妈妈一样爱着你。”
小鹿的汤吃到一半,咬着勺子哭了起来,“我很爱他们。”
“我知道。”
“可是为什么呢,还要把我扔下。”
“小鹿,这不怪你,也不怪他们,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胡任冀拿出梳子,慢慢梳着她偏黄的头发,“你把你的眼泪吃进去咯!”
小鹿赶紧将自己的泪擦干,慌慌张张和胡任冀说:“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下次不会了。”
“你不用道歉,你以后也不要经常道歉。”胡任冀将他的头发分成两份,一份先用黑色皮筋扎好,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而且,机缘巧合你被他们在这里丢下,碰见阿伯,碰见我们,还马上就碰见了未来的爸爸妈妈,说明什么呢?”
“嗯,我知道了!未来还是很好的。”
“这叫塞温失马,焉知祸福。”
“什么意思?”小鹿转头问道。
“不要乱动,这是哥哥上学学来的咯。”
“对不起,哥哥,我上学也可以学到吗?”
“是的,不可以说对不起。”胡任冀将前面几股分开,再重新编起来,“上学就像是文笔阁的台阶。”
“我知道啦,哥哥的意思是一直在进步!”
“小鹿一直都很聪明!”
“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能让阿伯死掉。”
胡任冀的手一顿,双手一边编麻花一边安慰道,“不会的,我答应你。”
“有了哥哥的保证,我就很放心。”
胡任冀将两个麻花辫扎好,左右掂量了许久,除了有点歪其他的倒是很好,“等会新的爸爸妈妈带你去找阿伯,你要和阿伯好好说,也要好好说再见。”
“嗯嗯。”
胡任冀望着小鹿这般模样,欣慰地笑了,又多了一种养孩子的错觉,还养了一个乖孩子。
“哥哥怎么了?”
“感觉你和哥哥很像。”胡任冀给她将额前的碎发整理好,别了一个兔子发卡。
“长得一点也不像。”
“并不是长得像,而是性格像。”胡任冀拍了拍她的肩膀,“哥哥也不会开门,而且哥哥是锁门的那个人。”
“那我以后也要做一个锁门的人!”将锁起门来,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单纯的善良,而是对这个家还有留念,因为曾经的我们也是因为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善良是自己,锁住的也是自己的善良。
“好,咱俩过几天就去当守门神,开门!锁门!开门!锁门!”
小鹿看着胡任冀的动作笑出了声音。
小兔子,原来门是可以锁上的,小鹿这样想道。
门铃声响起,小鹿背上大大的书包还有一个新的旅行箱。
胡任冀打开门,张俞带着夫妻俩上了门。
“小胡兄弟,下午好咯。”张俞先和他打着招呼。
“麻烦你了。”
“你好。”在张俞身后的男人和胡任冀握着手。
“小鹿,这是新的爸爸妈妈哦。”
那个年轻的女人向里张望。
小鹿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加油!”
“小鹿?”
“她是不是在害怕?”那个女人问道。
小鹿转过身,面对大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懵懂望着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心跳跳得迅速,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鹿。”那个女人蹲下身子,伸出双臂,“我是妈妈。”
“妈妈……”
“嗯,我是妈妈。”那女人声音很温柔,笑起来也温温和和。
小鹿跑到她的面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爸爸妈妈好。”
“可惜你和阿伯不能在我们家过年了。”
“没关系,过完年,我们带着小鹿和阿伯来串门。”那个新手的妈妈这样说着,“小鹿可以吗?”
“好哦!”
“好,我和杏哥哥会在家里等你们。”
一群人走后,胡任冀关上门,总是觉得十分的空洞,好像突然没了生活的气息,瞬间成为一个留守老人,有种落寞。
当看到客厅上的盒子的时候,着急向楼下狂奔。
“小鹿!”幸好一群人还没出发。
小鹿在夕阳下回眸,通红的小脸装满了笑意,“哥哥!”
“这是礼物。”
“礼物?”
“是杏哥哥给你的,你要好好保存哦。”
打开后,是一个兔子玩偶,和小鹿梦里一模一样,不过是崭新的。
“文团长。”胡任冀在回去的路上接起来电话。
“小胡,咱们马戏团过了!”
“真的吗?”电话那边吵吵嚷嚷,今天是马戏团节目过审的日子,最近因为小鹿在的原因,胡任冀只能远程做些指导,本想着远程指导应该会有些差距,没想到过审了!
“上头已经批了咱们大年初四第二个节目!”文团长的声音很雀跃,“我们幸好一直练着!”
“大年初四?”
“是啊,你什么时候回蕲州啊?”
【小剧场(早上五点半)】
陶兰溯抱着一个盒子进来,发现胡任冀在沙发上坐着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将东西放在一边,还吵醒了胡任冀。
“累不累?”胡任冀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还好。”
“你又干了一个通宵?”
“嗯。”
“我给你削一个苹果。”胡任冀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四肢,“干完了吗?”
陶兰溯双腿盘起,闭眸休息,“没有,六点再去。”
胡任冀知道这是神仙独特的休息方式,静悄悄将两个苹果削好,放在玻璃碗中。
“你以后不用等我。”陶兰溯说道。
“没事,我可以白天休息。”胡任冀看着陶兰溯身边的盒子,打开后是个兔子玩偶,竟然和梦里的一模一样,“这是?”
“我找翟唐做的。”
“翟唐看起来挺御姐的,还会这个呢?”
“给小鹿的。”
“好,我一定转达。”
胡任冀将苹果放在他的面前,不打扰陶兰溯的休息,自己去了书房复盘昨天马戏团的表演。
等胡任冀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陶兰溯已经不见,两个苹果也被吃完,玻璃碗在沥水架子上。
落水点点滴滴,安逸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