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口责

2、第 2 章

　　叶欣然记事起就生活在云落村，小时候她缠着家里人告诉她之前的故事，听阿娘姥姥的描述她们原来的家在一场战争中倒塌了，危急关头一家人逃出来搬到了云落山山腰上。
　　这里是她们的新家。
　　六岁的叶欣然这样想到，她被娘亲揽到身旁。床架新添了补丁，为了方便生产又加了一层被褥。阿娘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她想摸摸阿娘的肚皮。
　　“姥姥教的生字记住了吗？阿娘最近贪睡，没空抽背你，我们欣然有努力吗？”
　　“都记住啦，姥姥还教我和小草小花做朋友，让我记住它们的名字。阿娘，我很乖哦。”
　　叶追云轻轻抚摸女儿的脸，她看着欣然乖巧的表情，有些叹息，她的女儿原本不需要乖巧。
　　“欣然还记得阿娘说过为什么要努力认字吗？”
　　“认识字才能学知识，学了知识才能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阿娘说的话我都记得，我还告诉小草和桃子了。”
　　“欣然，到姥姥这里来。”
　　叶欣然自从来到云落村，结交的朋友不多，小草算第一个。那天她们都在围观杀猪，她跟小草介绍自己的亲人，小草豆大的眼睛在听到姥姥后充满了疑惑。
　　“我家里只有外祖母，姥姥不和我们一起住。你是不是记错了呀？”
　　叶欣然不信，问另一个好朋友桃君。桃君脸胖乎乎的，被养的很是结实。听到这个问题她眼珠子一转，大声道：“我只和我母亲住在一起，其余都不算我的亲人。每家都不一样，就和我们的名字不同一样，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江桃君的瞳孔黑溜溜，声音很大，小草“哇”了一声发现原来是这样。叶欣然看着桃君理所当然的表情，认同了这个说法。
　　后来回到家她抱着姥姥的腿，请她教导自己。阿爹看见后把她抱走，说以后不可以叫外祖母为姥姥。叶欣然不明白，但是阿爹的表情很是严肃，还隐藏着另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姥姥就是姥姥，叶欣然喜欢姥姥，姥姥会在阿娘忙碌的时候教自己写字，辨认药草，会给她说深奥的道理。叶欣然当时还听不懂，不过她喜欢听姥姥和阿娘讲故事，也喜欢把这些说给小草和桃子听，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幸福。叶欣然有个小秘密，那就是她跟阿娘、姥姥都姓叶，这也和其余人不一样。
　　“后来呢？”
　　姜澜虽然想过灵魂共生，不过听到叶欣然的声音还是吓一跳。人贩子对姜澜摔倒在地的行为表示不解，姜澜试探它是真的没发现另一个人的存在，随即翻白眼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系统没有发出干扰的电磁声，姜澜尝试在心里和叶欣然的灵魂沟通。
　　“这已经是我的第五世，不过其余四世都待在身体里。”
　　好家伙，这人贩子甚至不是初犯，等她找到脱离办法，一定用斧头狠狠把它分解了。
　　叶欣然听阿娘解释过死亡这个词，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与之相见。
　　阿爹听到她多了个弟弟脸上笑开了花，叶欣然被他抱在怀里，一瞬间勒得紧。她觉得娘亲说不定就和自己现在差不多疼。“爹，阿娘刚才叫得很痛苦，生孩子很痛苦吗？”“小然然，女人都要生孩子的。听见了吗？你马上就要有小弟弟咯，开不开心？”叶欣然不知道，她希望阿娘生自己的时候没有那么疼。如果有小弟弟阿娘会很难受，那么没有弟弟就好了，她也会开心。可惜已经有了弟弟，叶欣然没由来地心慌。等咬开阿爹的小臂时，叶欣然不顾房外姥爷的阻拦已经冲了进去。她听不到娘亲的声音，只看到婆婆们端着一盆盆的血水从里屋出来，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阿娘看到我扬起嘴角，她的脸那么苍白，就像放上天的纸鸢一样。弟弟两岁那年姥姥姥爷上山采药，阿爹让我待在家里，他背着小包和抽屉里的钱财走了。姥姥在山上遭遇不测，姥爷说是仙人出手打伤了姥姥，等自己跑下山后也是伤痕累累，疗伤不到三年就离开了。”
　　“你的便宜爹呢？”
　　“他临走前跟我说他会带我和弟弟离开这里去一个地方，不过直到我死他也没有出现。”
　　姜澜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直接魂穿霸占了叶欣然十二岁的身体，只有模糊的记忆，没有情感。穿来后人贩子系统虽然对她的表现很不满，也只是电击伺候让她日夜疼痛。今天上午在她烧热水时系统下达了强制性的任务，姜澜必须在七天后上山，救助受伤的男主，不听话系统会直接抹杀她的存在。
　　“我偶尔可以听见你的心声，直到最近我才真正苏醒过来。在你之前，那三位姊妹也被要求做一些事情。”
　　叶欣然死后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救助冰惊圣之前的时间点，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灵魂用她的身体生活。叶欣然试图与她沟通，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于是她待在在自己身体里的一个角落，只有一小部分时间能醒过来。
　　“第一个妹妹想逃出云落山，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走上了与前世相同的路。前世的路？冰惊圣升仙之前，我为他取三千境中的一帘柔情，等入境后却听到来自心里的声音，她说不要一错再错。后来，我在境内看到一只受伤的麒麟，我的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再睁眼已经稀里糊涂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也许是未能按照故事线里一样助男主成仙？”
　　“一帘柔情只是助他越过雷劫的法宝，如果意志坚定，也不是不可以只身入道的。”
　　姜澜想这男主实在是废物，四世了还没能靠自己成仙。按理说只要有一位姐妹忍着恶心将故事线走完就可以，看来大家都和自己一样，只想做人，不想做血包。
　　“你清醒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别的人是怎么失败的？”
　　“第二世失去声音后，我每次清醒时都看到她在练剑。第三世失去了眼睛，我能听到一些声音，好像是什么将废物改造成塞博？傀儡。第四世只剩触觉和嗅觉，清醒时仿佛有火焰灼烧，虽然没有实体也能体会到疼痛。”
　　叶欣然迟疑了一会，还是坚定地说道：
　　“和你身上的电击是同一种能量来源，不过这世雷击更强。”哪怕是经历过许多次她也被震惊到，也许这是对异世灵魂的惩罚？不过为什么自己也能感受到呢？
　　“叶欣然你是不是可以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等姜澜说完这句话，再没传来回音，想想她应该是被迫睡着了。
　　姜澜走出院子，她一烦躁就去看向墙上用斧头刻下的字：骟×十、骟×十五、骟×二十......骟×十、骟×五。人贩子系统的电击惩罚越来越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太多。如果说系统的高傲姿态来源于它的能量，它那么气急败坏地强迫自己完成任务，也许能量就来自任务。可是任务和能量究竟是什么呢？
　　叶欣然说过第三世的姐妹提到了赛博，姜澜猜测每一位姐妹的来历都不同，甚至来自不同的世界。那么人贩子为什么要耗费心机拉她们入局呢？真的是为了男主的飞升吗？
　　姜澜这几天睡得出奇好，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姜女士的怀抱中，浑身充斥着温暖和力量。她听到叶欣然的声音后就有了猜测，如果一个人拥有了生活的本钱她就会重新获得勇敢。叶欣然能够直接尝试与她沟通，一定是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她猜测叶欣然是在这几天的夜晚成功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身体，还替她承受了整晚整晚的电击。不过为什么不直接占据自己的身体呢？姜澜回到房间取出菜刀，回到喝酒的地方开始磨刀。今晚的星星很美，有两颗格外亮。
　　人贩子系统再次确定姜澜的态度，出乎意料，没有被拒绝。

　　她的确想拿回自己的身体，叶欣然临睡前这样想到。无论第一世她做错了什么，因果都应该由自己承担。
　　叶欣然决定与姜澜对话一方面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活下去，另一方面她实在是太寂寞了。那个秘密她还没有说完。她学会的第一个字是“叶”，阿娘告诉她原来的名字“叶星冉”，逃难后给她改名为欣然。阿娘说她不需要承担家族的责任，只要能自由洒脱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一回。叶欣然小时候不懂，成为青山宗的弟子后也没有机会去凡间寻找真相。
　　怎么会没有时间呢？只不过她的心神都围绕着另一个人转罢了。这一世她一定会找出当年逃难的真相，如果可以，还有和她一起的姐妹们。叶欣然默默地睡去。
　　等下次醒来她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她会叫什么呢？她来自一个怎样的世界？她会想自己的娘亲吗？
　　应该是想的，叶欣然第一次尝试趁姜澜睡觉拿回身体的那一刻，听到了她与平常骂“细桶”时不一样的语调，她的声音急迫又哀切：
　　“妈妈......”
　　没等她细想紧接着从天灵盖上感受到雷电裹挟着身体仿佛要将她穿透。
　　阿娘，原来她们有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