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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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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荞回去之后很很久,整个人都还心有余悸的瞪着双眼,身上的口罩帽子都没摘下来。
许霖在他面前转悠了好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帽子和围巾上面的雪化了,再不取下来就该冷了。”
程荞转动眼珠,木讷的低下头看了看。围巾下面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了,他缓缓解下来,拿在手心里之后却又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了。
许霖只好又走过去,把他拿在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许元元已经准备好要吃到食材了,看到他们两人一言不发的面对面站着,也开始疑惑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霖冲着她摇了摇头,意思是程荞不想让问的事情不要问。
锅里翻出蒸腾的热气,程荞的耳朵和脸颊被熏的热起来,接着他把冰凉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等掌心稍微散出一点热意了才扯出一个笑。
“我没事,就是刚才太冷了。”
许元元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但她也不能一直揭开程荞不想提起的伤疤。
于是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剩下的菜摆好:“开吃!多吃一点暖暖身子就好了。”
程荞拿筷子的手的手指僵硬,暗自试了好几下才真正捏在掌心里。
许元元见状,一直努力的想要活跃气氛,程荞也努力和她说话,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想着那人会不会把他的消息告诉靳渡。
万一靳渡真的追过来他该怎么办?他已经逃走这么久了,这时候被找到,那他做的这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一顿饭吃的几个人各怀心事,程荞回到卧室之后,又把暖气调高了不少,可依旧觉得四肢发冷,只好扯过一旁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住。
可就算他已经被闷的有点喘不过气了,他依旧觉得四处透风,透着他受不了的凉意。
他深呼吸几口气,终于还是受不住把头伸了出来,许霖也是在这个时候敲响了他的房门。
程荞本来是想装睡不管的,可许霖像是知道他还没睡一样,锲而不舍的敲了好几遍,程荞坐直身子,想让他明天再来,但就在开口之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快速跑下床打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许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也有点错愕程荞居然会这么快给他开门。
等被放进来之后,许霖就迫不及待的说:“程荞,你别担心,只要你不想回去,我一定会想办法不让你回去。”
“虽然我没有他有钱有势。”他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弱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坚定:“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程荞嘴巴微张,愣了几秒钟之后才说:“其实我也正打算和你说这件事,我确实需要你帮我。”
许霖眼里闪过期待,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你说。无论什么,我都会帮你。”
说起来程荞也有点不好意思,明知道许霖喜欢他,而且他也明摆着拒绝过很多次,但现在却还要用这种办法。
他刚才是一时心急,现在真的要他开口说,他倒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算了吧,我再想想。这样总觉得是在利用你。”
许霖的期待落空了,但还是说:“你拿这么多钱带我和我姐来旅游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在利用你呢?”
程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在一起,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了许久,程荞才下定决心一般说:“其实我是想让你继续假装我的男朋友,感觉这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他知道他瞒不过许霖和许元元的,他和他们两个已经这么熟悉了,肯定能通过靳渡放出的那些消息察觉到蛛丝马迹。
他就算继续矢口否认,但他的表现可不会骗人。
而事到如今他也先想通了,他跑到这里来,又裹得这么严实,可还是被人给看出来了,这就说明靳渡为了找到他,肯定私下里又做了什么事。
这样下去,靳渡找到他是迟早的事。
“尤其是,他找到我的时候。”
这就是间接像许霖摊牌了,许霖摊开的手指也蜷缩了起来,最后很郑重的点了下头:“相信我。”
......
之后几天程荞都待在屋里不出门,就算实在想透气,就去院子里站一会儿。
他实在不敢再像之前一样到处乱逛,多一个人认出他对他来说就是多一分危险。
许霖和许元元也都不出门了,就在家里陪着他玩游戏,做好吃的投喂他。程荞说过很多次让他们去附近转转,可他们都不愿意出门,次数多了,程荞也就不劝了。
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星期,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晴天,程荞搬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晒了一个多小时太阳。
许霖一大早出门,再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烧烤炉。
“今天天气好,我们待会就在院子里烧烤。”
程荞眼睛亮了,当即起身跟着他们一起跑前跑后的忙活。
但虽然雪停了,外面也有太阳了,但依旧很滑,许霖看他挺着个肚子,还一脸无所谓的到处乱跑,偶尔脚下滑动一下也依旧不在意,继续往前跑,看得许霖心惊胆战的。
最后没办法,只能强制把程荞按在椅子上,又搬了张小椅子放到他面前,拿了手套给他戴好,让他坐着穿串,程荞有的忙,也就不到处乱跑了。
躲起来不见人的做法很有效,再没有人找上门来和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他一直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放松了不少,许霖烤串的时候他一直坐在不远处笑着,等烤好后就伸手接过来,许霖也控制着不让他多吃,毕竟他现在是个怀孕的Omega。
许元元在一旁拍了不少照片,但在发出去之前每张都精心挑选过,确保每一张都没有程荞的身影,就算是一根手指也没有。
几人吃吃喝喝到深夜,程荞彻底累了,他没喝酒,却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回了房间之后几乎是沾床就睡。
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醒来的时候浑身轻松,一连伸了好几个懒腰,等他浑身舒坦的站起身打算去洗漱的时候,突然发现身体有点不对劲。
他的腺体有点涨意,而且身体也有点燥热,他坐在床上缓和了一阵,可这种感觉一直持续,没有增强但也没有要削减的趋势。
程荞不确定他是不是又需要Alpha的信息素了,但在洗漱过后还是先贴了一个抑制贴,又喷了点抑制喷雾,免得信息素不受控的释放更多。
许霖看到他的那一刻,立马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昨天在外面待太久发烧了?”
程荞摇摇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低下头。这一个动作,许霖依稀看到了他脖颈上贴着的东西,许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悄悄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出来,退到一旁坐在了沙发上。
程荞也很默契的走过去,在离他不愿的另一个沙发上坐下。
许霖说:“这几天就都待在室内吧。”
程荞很轻的点了下头。就又听到许霖说:“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这里距离医院有段距离,算了,还是先下山吧。”
程荞安抚他说:“我没感觉有什么不适。而且你的信息素已经帮过我很多次了,这次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许霖的信息素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他,这是他多次实验得出的结果,虽然不比靳渡有效,但最起码不至于让他一个人撑得太过于痛苦。
程荞的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腹中的胎儿又开始乱动起来,弄的他很不舒服,有时候突然踢他一脚,他都会难受的弯下腰缓和好一阵。
许霖看的胆战心惊,不明白靳渡是怎么狠下心让程荞怀孕的,明明是应该被保护在玻璃壳里,不然就会一碰就碎的小王子,现在却大着肚子一个人躲躲藏藏的生活。
他心疼的深吸了好几口气,站起身蹲到他身边帮他按捏腿脚,一开始程荞很抗拒,他无法接受另外一个Alpha对他作出这种举动。
但许霖意识到程荞的腿脚开始有些浮肿之后,他就去学了按摩手法,他学有所成,真的缓解了程荞的不适,程荞看他只捏小腿和膝盖,并没有再往上碰的意思,也就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享受按摩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次之后程荞就习惯了他的按摩,有时候甚至能直接放松的睡过去。
但程荞也有了新的担忧,他渴望Alpha信息素的症状加重了,而且许霖的信息素对他的安抚作用越来越小,无论许霖释放多少信息素出来,他依旧觉得越来越难受。
这种情况和他刚离开靳渡时简直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一个人躲在小出租屋里,难受的抓心挠肝,落魄的简直不能再称之为人。
他深吸了几口气,回去之后给保镖发信息,让他去找抑制剂。如果这次真的撑不过去,他可能真的要提前动手术,把孩子生下来了。
已经八个多月,他希望孩子能健康。但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孩子能足月后顺利降生。
他有意要瞒,但还是没能瞒许霖太久。许霖能看道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而且在给他按摩的时候,也能察觉到他的体温变化。
“如果明天一早再没有好转的话,我们就下山去医院。”
程荞本能的想要拒绝,许元元却先一步打断了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如果想让宝宝平平安安,就要听许霖的。”
程荞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许元元这次没有心软,态度难得的强硬:“这次我无条件站在许霖这边。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就要强制把你带下山了。”
许霖跟着点头,随后又说:“我知道你担心你下山后他会找到你,我和元元姐一定会想办法保护你。”
“我就希望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拿自己的安危来赌。”
“你没有洗掉标记,自己一个人已经很难捱了,更何况个现在还怀着一个孩子。”
程荞沉默半响,轻轻点了下头。
他做了心理斗争,他可以接受自己出事,但无法忍受孩子出事。
......
当天晚上,几人先把行李大致收拾了一下,就怕发生突发情况。
一开始许霖还说这样想晦气,不愿意收拾,最后还是许元元一直坚持,亲自上手帮他装了行李,他才按照许元元的要求做了。
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后半夜的时候,程荞就开始难受起来,这次感觉来的很强烈,他正沉睡着,就被热醒了,之后他的理智就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程荞用冷水洗了脸,想撑过后半夜再说,但洗过之后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获得短暂的清醒,他坐在床边拉开抽屉,把压在最下面的抑制剂拿出来。
本来今天在确定要去医院之后,他已经放弃使用抑制剂了,他也怕使用抑制剂会对孩子造成影响。之所以要买来,只是以防不时之需。
他把抑制剂拆封握在掌心里,之后就这样僵坐在床边,坐着最后的挣扎,他也想熬过这一阵之后就恢复正常。
卧室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弄的他越来越燥,逐渐的整个人都像是被快要烘干的鱼一样。
程荞干脆关了暖气,之后穿好衣服到了阳台上,夜里气温骤降,一出来他就被冻的一哆嗦,但同时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这招对他还算有用,他暂时松了口气,又把领口的拉链往下拽了拽。
之前他很怕冷,可现在他必须接受寒冷,才不至于失去理智。
程荞吹冷风的时间长了,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此刻站在二楼,又因为别墅地理位置比较高,周围没有太高的遮挡物,他能看清眼前不少景色。
周围的路灯开的很亮,程荞扭着头四处看了看,恍惚的瞬间突然撇到墙角有人。
他一开始以为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可那人在原地站了许久都没有动作,程荞就觉得奇怪起来,忍不住盯着那处仔细查看起来。
他站的腿脚有点发酸,本来想进去搬张椅子出来坐着吹风,可那人突然就动了,那人也像是扭过头盯着他看了。程荞看不清他的脸,可一瞬间程荞还是停止了呼吸,虽然只是藏在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依旧觉得无比熟悉。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缩回了房间,这一眼,比他吹许久冷风都有用,但同时,也很轻易就加重了他的情况。
程荞心脏剧烈跳动着,呼吸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靳渡来找他了。
他后知后觉,他刚才出去的时候,靳渡已经在那里站着了,而且周围没发现有车,他应该是站了很久了。
而且他特意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
程荞又想起之前在滑雪场遇见的那个男人,他抑制不住的捂着自己的心口。
他甚至都不知道靳渡具体是什么时候找到他的,又在他身边待了多少天,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明天一早离开也晚了,靳渡只要找到他,就一定不会再放他走。
程荞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等药效发作之后,他快速收拾好行李,但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收拾好之后又全部放下,只拿了一部分证件放在双肩包里。
之后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下了楼,他不敢开灯,生怕惊动一个人,跌跌撞撞的从后门跑出去了。
程荞大气十二分精神,外面的还结着冰,程荞不敢走的太快,还要走两步就停下来休息一会,他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勉强远离别墅。
他不敢直接下山,只能绕过去,从另一侧躲着靳渡下山,这对他来说要更艰难,好在他有自知之明,在包里放了钱和食物,再等一个小时左右天就亮了,到时候他可以找个路人带他下去。
他计划的很好,可在黑夜里他很容易迷失方向,又走了一段路之后,一点亮光都看不见了,他直起腰四处查看,这个动作扯动腰部,惹的他肚子发紧。
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方向,程荞的肚子有开始传来轻微的疼痛感,他捂住肚子,脸上闪过茫然,低下头查看了许久。
疼痛感很快消散,他来不及多想又继续往前走去,可刚走了几十步,天上又开始飘起雪,阵阵冷风吹过,雪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他站在白茫茫的一片里,大脑开始变得迟钝,整个人都开始茫然起来,而就在此时,他的肚子又开始疼起来,而且比刚才还要疼一些。
几次疼痛过后,他开始觉得事情不妙,可大雪已经覆盖了他来时的痕迹,他现在想找到回去的路也晚了,所以此刻的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走,往他以为正确的方向走。
等到他快要忍受不住疼痛和劳累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个简易的小屋子,他本想喊人求助,但推开门后里面空无一人,角落里放着工具箱还有几件旧衣服,衣服是夏天的衣服。
程荞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在床上坐下来,心里的恐惧越升越大。
他只挨过了这一阵疼痛,就开始四处找充电孔,他的手机没电了,他现在联系不到任何人。
程荞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他要这么狼狈的逃跑,靳渡就算发现他了又怎么样,反正他不会冲进来,他完全可以再等一天的。
他艰难的挪开床头柜,发现了被半隐藏在下面的插板,他把手机插上充电,可这插板也有段时间了,时好时坏的,程荞充了半天才勉强开机。
他刚拿起来打算解锁,就因为缺电又再次关机了,为了保险起见,他只能把手机放在怀里,让它多充一会电。
狭小的屋子四处漏风,程荞缩成一团,刚打的抑制剂也逐渐失效。
等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溢出来之后,他的手机终于可以打开了。
他刚打算联系许霖,就看到程世林新给他发的消息。
[他去找你了,我知道。]
[我也知道他为了公司做了多少努力,只要我没死,他所有的反抗都可笑至极。]
[你知道我的手段,我还年轻,我大可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不听话的狗教不好,我就会直接解决掉。]
程荞看着这些字,看的眼眶通红,一瞬间都不想再给许霖打电话了。
也许他自己一个人死在这里也好,总比靳渡失去一切后,和他一起送死强。
程荞蜷缩在床上,可躺了没一会,又开始觉得骨盆疼得厉害,站起来又觉得腿软。
弄的他整个人都像散架了一样,只能扶着旁边摇摇欲坠的矮柜子,半趴着到床上,可他刚喘了口气,腹中的孩子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还真是一语成谶,他想了不该想的事。
孩子真的要在未足月的时候出来了。
程荞咬着衣袖,痛苦的闷哼还是溢了出来,就这么疼了半个小时,他用已经无力的手,颤抖着缓缓解开了裤子,还没来得及褪下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靳渡裹着寒气进来,看到程荞这副模样,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就擦的一干二净,随后扑过去把程荞抱在怀里。
他心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抱他才好,只拼命的释放信息素,想让他好受一点,程荞看清他的脸后,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可他身上实在没有多少力气,靳渡就当感受不到。
他能感觉到程荞的异样,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要助理快点带人来,说到一半的时候又改口,直接带医生来,他怕程荞撑不到被送去医院了。
挂断电话之后,程荞已经疼的咬住了他的衣领,靳渡摸到他身上的冷汗,心里疼得厉害。
他一下又一下摸着程荞,另一只手把他抱的紧紧的,他怕这次程荞在逃跑的话,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他喉结滚动,轻吻落在程荞发顶,声音嘶哑:“为了躲着我,居然不惜折磨自己到这个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