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荒糖》惊羡鱼

2、分班 重新介绍一

　　不同于往日乏味的大课间，多数同学都迅速从楼上跑到体育馆占据靠前的座位。
　　就连一向不喜欢跑跑跳跳的封晚媞，也在下课铃响起后，飞一般的冲向体育馆。
　　黎如梦看着那一抹残影，碰了碰前座女生的后背。
　　“星落，你知道梦梦跑那么快干什么去了吗？”
　　齐星落回头扬扬眉，冲着她旁边的空座不怀好意努了努嘴。
　　“你懂吧，今天我们学校的篮球队要和承德二中打一场友谊赛。”
　　黎如梦: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哎呀。”齐星落恨铁不成钢的剜了她一眼。
　　“季时逾，篮球社团的社长，这一来二去的……”
　　她点点头，整理好书本，起身朝体育馆相反的方向走去。
　　作为副会长，顾名思义就是会长的打手。
　　但身为会长的江岫白丝毫没有理会这些工作，只会一股脑的将事情全丢给她。
　　甚至还美名其曰的要锻炼她。
　　一想到积压的事情还有江岫白那随心所欲的性格，她的脑袋就一阵胀疼。
　　不知道她现在退出学生会还来得及不？

　　凉亭的长椅上，江岫白悠闲的靠在红木围栏上，手中不停的撒着鱼食。
　　“会长，再这么喂下去，小鱼会被撑死的。”一道幽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撒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好笑的向后看去。
　　“勤劳的副会长，工作完成了？”
　　“托您的福。”黎如梦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江岫白“我过的很充实。”
　　“那就好”他装作不懂得转移话题“他们篮球赛打完了吗？”
　　黎如梦摇摇头。
　　“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上场？”
　　她看过他打篮球，屈驾凌空中的肆意，释放着独属于他的青春活力。
　　江岫白拍拍手上残留的碎屑，懒懒的晒晒太阳，言语中透露着不屑。
　　“就一场友谊赛，他们要是还需要我上场，干脆全退出算了。”
　　校服前的扣子被他随意解开，发丝不着痕迹的散落在额前，替他遮挡着大量的微光。
　　他就是这样的人，虽如太阳般热烈，但却不会留下不适的灼热感，用自己的热度去感染周边的人。
　　黎如梦扬起唇角，把手中的值周表递给他，说:“会长，签个字。”
　　江岫白将她手中攥着的黑笔抽出，调侃道“你这么说会让我误会你倾慕于我的。”
　　“你多虑了。”黎如梦抽了抽嘴角，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提示他一句。
　　“下节老陈的课，迟到的话，小心罚站。”

　　午间，陈牧拿着一沓纸缓步走进班级。
　　当扫到最后一排江岫白的身影，心中不由感到诧异。
　　他清了清嗓子，说:“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知道什么事了？”
　　“高一的学习生活在你们的插科打诨中也渐渐走到尾声，这一年你们的同学生活也快结束了。”
　　他把手中的纸单传给陆今安。
　　“下面班长会给你们人手发一张纸单，把你们想选择的科目写上 ‘3+1+2 ’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请保持那一份热爱，去奔赴下一场花海，青春不散，我们再见！”
　　黎如梦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白纸，迟迟没有下笔。
　　直到陆今安拍了拍她的肩膀，担忧的问道“怎么了，黎同学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校医室？”
　　“谢谢，我没事。”她缓了缓神，余光中瞥到他手中最上方的纸单。
　　“马上，等我一下。”
　　陆今安回以一笑“不急。”
　　黎如梦没有犹豫，在纸上快速写下几笔，就交了上去。
　　办公室内窗户吹来的暖风微微带动窗帘的一角，桌面上的书本被它掀开几页。
　　而其中夹杂的纸条也在暖风调皮的吹拂显露出来。
　　黎如梦—物化生

　　“黎黎。”封晚媞凑到她的旁边“你选的哪科？”
　　“理，你呢？”
　　“我…我选的大文”她逃避身旁投来的视线，心虚的说道。
　　黎如梦皱起眉头，问:“为什么？相比于大文理科更适合你。”
　　她看着封晚媞躲藏的视线，顿时明了，她掩住眸中的怒意，语气严肃“为了一个男生，赌上你的未来，值得吗？”
　　封晚媞垂眸看着搅在一起的手指，咬唇道“本来也不关他什么事，是我自己想试试，再说了，文科不就是要多背一背吗？相信我一次吧。”
　　黎如梦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
　　良久，她叹息一声“值得吗？”
　　“万一呢，青春就是充满未知的，让我去闯一闯。”封晚媞撩起耳边的碎发“不值得的话我也认。”
　　黎如梦妥协。
　　“你还有一周的时间，反悔了就去找老陈，别做让自己后悔一生的决定。”
　　封晚媞点点头。

　　阳光洒下的暖意扑面而来，炽热的空气让每个毛孔都感受着青春的燃烧。
　　“我去，媞姐你选的文啊？”年糕从外面跑进来，不可置信的问道。
　　“外面的大榜都贴好了。”
　　封晚媞对此毫不在意，她收拾好书桌，平静的问“嗯，我在哪班？”
　　“文（3），而且你还和季时逾一个班，媞姐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封晚媞垂眸不语。
　　年糕拍了拍她的肩膀，摇摇头“没事，媞姐，大不了我给你补补课。”
　　“嗯。”封晚媞冲他扬扬唇“谢了。”
　　他摆手，说:“这有什么的，黎姐知道这件事吗？”
　　要知道，她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如果黎如梦知道她因为一个男人选择自己不擅长的科目，不得被气死。
　　封晚媞闭口不提。
　　知道？自己可是被骂了好几天，耳朵都起茧子了，对此她表示欲哭无泪。
　　“别提了，你在哪班？”
　　“和你一个班。”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媞姐，在文班我罩着你。”
　　“我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吗？你快去收拾收拾吧，小道消息，今天下午就要换班。”
　　她掏出手机，在框里编辑好文字，发送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如果不去拼一拼就放弃，那她肯定，她一定会后悔的。

　　六月的暖风吹动少年眸前的碎发，蝴蝶降落在艳丽的花朵上，汲取夏季带来的养分。
　　季时逾看着手机里的大榜，眼里满是诧异。
　　“我去，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封晚媞不？”
　　江岫白撇了一眼图片，说:“小姑娘追你到文科班了。”
　　季时逾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关上手机，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怎么？吊着人家呢？”江岫白挑了挑眉骨，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没，和她说过，让她别追了。”他无奈的扶下额“但她不放弃，说一定要追到我。”
　　“真不喜欢？”
　　“嗯，谈不上不喜欢，就是没有感觉。”
　　江岫白看了眼时间。
　　“走吧，收拾东西，要换班了。”
　　理（1）在教室内，陈牧拿着新名单开始排座。
　　“齐星落你和陆今安一桌。”
　　“江岫白，嗯…”他抬头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第三排。
　　“就和黎如梦一桌吧。”
　　等到座位敲定后，班内传来叮叮咚咚挪桌子的声音。
　　江岫白把桌子挪到第三排，思索片刻问道“小同桌，你想坐里坐外？”
　　黎如梦抿抿唇，说:“里面吧。”
　　“行。”他将桌子靠到她的旁边。
　　“以后好好相处啊，我的新同桌。”
　　她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反握道“会长，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希望你少分点工作给我。”
　　“都是同桌，就不要叫我会长了，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江岫白，白云生元岫，摇曳入晴空的江岫白。”
　　黎如梦冲他扬起唇角“好！江岫白认识一下，我叫黎如梦。”
　　江岫白皱起眉头，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很普通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就有一种别样的躁感。
　　“我叫陈牧，今后便是你们的班主任，任教英语。”他借着手中的粉笔，将自己的名字写到黑板上。
　　“希望我们能愉快的度过这两年。”
　　茶语:怎么样还适应吗？
　　小仙女:别提了，你知道我班任是谁不？魔鬼师太厉婧！废了，彻底废了。
　　黎如梦看着聊天记录，脑海中浮现她抓狂的画面，不自觉轻笑出声。
　　“那你转班？”
　　小仙女:不，我非要和她抗争到底。
　　她将手机息屏，无奈的叹口气，这个“她”是“他”吧。
　　对于她来说，爱是一个没有概念的词汇。
　　久违的感慨，将她的思绪拉回幼年。
　　她也曾期盼过，记得她当时不顾外婆的惊呼，趴在冰冷的窗户上，看着窗外的白车奔驰而过。
　　幼小的她就呆呆的看着汽车飞速掠过留下的尾气，心中还期盼着他们会回来拥抱自己，就和对门的家庭一样。
　　但她从天明等到黄昏，直至晚间的蝉鸣响起。
　　她还是没能等到他们外婆告诉她父母去国外出差了，她也信了。
　　但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恶意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降临。
　　在她十岁生日当天，辛苦维持的美梦被打破了，所有人都知道她被父母抛弃了，是个累赘、孤儿，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那一刻，她好像一个笑话般怔在原地。
　　她没有哭泣，没有埋怨，只是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将自己放空。
　　直到眼前忽闪的灯光和那抹挡在她身前矮小的黑影，才令她回过神来。
　　她哭着坐到救护车上，跟着外婆一起。
　　画面一转，她手中拿着死亡通知单和一个老旧的手机走进家里。
　　桌子上还摆放着做工精美的蛋糕，在这一刻，一切的铺垫尽数瓦解。
　　她跑到桌子旁，顺着泪滴将蛋糕大口大口的塞到嘴里。
　　又咸又苦。
　　一直被她攥在手中的手机也在此刻掉落在地，碎掉的屏幕上显示着几秒前刚被挂断的电话。
　　这一天是她的生日，也在这一天，她失去了最爱她的外婆和她编造了十年的梦。
　　自此之后，她再没过过一次生日。
　　黎如梦嘲笑自己的无能，他们早已经将她忘记各自开始了新的生活。
　　唯有她一直停留在原地，不敢向未知迈步。

　　“这次的考试你们一定要重视起来，年级第一将会代表学校去参加省竞赛。”
　　陆今安攥紧手上的笔，不甘示弱的看向后方一脸无所谓的江岫白。
　　上次月考他考了全校第二和第一差了十分，如果这次他再努力一下……
　　他这样想着，暗自下定决心，垂眸继续研究面前的竞赛题。
　　江岫白对此并不感兴趣，省竞赛过了之后是全国竞赛。
　　相比之下，他对全国竞赛更感兴趣，毕竟为国争光的同时还富有挑战性，谁会不喜欢呢？
　　齐星落看着周围同学跃跃欲试的劲头，感叹一句“早知道学霸这么多，之前就应该多收集八卦来弥补一下脆弱的心灵。”
　　她不死心的盯着试卷上的天书，欲哭无泪。
　　“这根本不是人学的！”
　　对于她这样，班里人也见怪不怪了。
　　“别这样说，我们来这个世界指定是来凑数的。”常年位居倒第一的胖子正捂着心口，眼神无光。
　　“放心，我陪你一起横扫数学界。”齐星落说。
　　胖子抿了抿唇，于心不忍的回答“嗯，在数学课上扫地，也算是横扫了。”
　　周围的憋笑声此起彼伏。
　　“行了，别发扬你俩的光辉事迹了，学习。”
　　陆今安压下笑意，严肃的说道。
　　经过他们一系列的插科打浑，黎如梦感觉教室内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次日，考试如期进行。
　　黎如梦从考场出来后，就听到班级内传出的哀嚎声，无奈的摇摇头。
　　“哈，我对了。”齐星落指着试卷上的答案，仰着头骄傲道。
　　胖子看着陆今安试卷上的答案，转头去看她指的题，拍着桌子大笑。
　　“你对什么了？题都能看错，那题选ACD，你选个B。”
　　齐星落僵硬的低下头，反复对着试卷上的答案，有些抓狂。
　　黎如梦刚进班就看到几个人围在陆今安的桌子旁，眼中失去原有的光彩。
　　“你们这是？”
　　齐星落转头看过去，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也顺势流下来“黎黎，我的零花钱大夜又要打水漂了。”
　　黎如梦将她手中的试卷抽走，安慰道“成绩还没下来呢，况且还有语文和英语给你提分。”
　　齐星落抽了抽鼻子，拿起手纸，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泪珠。
　　“可…可是还是很难过，尤其是还没有暑假更难过了。”
　　她仰头用手扇着即将落下的眼泪，好不委屈。
　　高二的时间卡中，最是适合弯道超车的时候，更何况崇鸣一中一向重视成绩，所以高二高三根本没有暑假可言。
　　黎如梦倒是不在意有没有暑假，相比于这个，她现在比较在意封晚媞的心态。
　　文科的竞争并不比理科好多少，况且封晚媞的文科一直属于弱势科目，根本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
　　她叹了口气，认命的掏出手机，素白的手指灵活的在屏幕上点着。
　　“感觉怎么样？题都会吗？”
　　十几分钟过去了，对方依旧没有发来消息。
　　看来是考的不好。黎如梦垂眸想着，没有注意到身旁落下的阴影。
　　“小同桌，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突如其来的声音，迫使她回神，她看着面前的名册，不解的看向旁边。
　　接受到对方的疑惑，江岫白咬碎口中的硬糖，说:“老陈给的，说学校要开运动会，让我整理一下名单。”
　　黎如梦点头“那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懒啊”江岫白向后一靠，玩世不恭的笑着“所以，勤劳的小同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你要报什么项目？”
　　他的动作僵住，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良久，他转着笔，语气随意“都行，最后剩什么就报什么吧。”

　　“分数出了，快去看学校光荣榜。”胖子火急火燎的从门口跑进来。
　　陆今安抬头紧张的问“年级第一是谁？”
　　“好像还是江哥。”
　　“嗯。”陆今安表情凝重，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楼下的光荣榜被一群人死死围住，黎如梦挤进去花了不少时间。
　　她向前看去，只见封晚媞独自站在榜前，身体中不自然的颤动。
　　黎如梦走上前，将一包纸巾递到她的面前，目光锁定她在榜上的位置。
　　中下游，怪不得呢。
　　站过山峰的人，又怎会甘心去看山脚下的风景？
　　“后悔了吗？”
　　封晚媞摇摇头，擦拭掉眼角残留的泪花。
　　“一次坎坷罢了，不经历点风吹雨打，怎么能见到希望的曙光？我相信我一定能重攀高峰的。”
　　黎如梦勾起唇角，这才是她所认识的封晚媞，不服输，也不退缩。
　　“好，那我们顶峰相见。”
　　两个少女在这骄阳似火的青春里许下约定，而这则约定终将会伴随她们一路向阳。
　　周四的班会上，陈牧夹着成绩单，哼着小曲，大步走进教室，不难看出他心情很好。
　　“例行班会上，我说几件事，这次考试中年级前五，我班进了三个，还是不错的，还有就是……”
　　他将目光移向江岫白“这次竞赛的人选是我班的江岫白同学，江岫白，下课记得和季时逾一起去找赵主任。”
　　江岫白抬眸应下后，开始在书包里翻找。
　　片刻，他将会长牌放到黎如梦的视线内。
　　“小同桌，会长牌就先交给你了，我三天后回来。”他看向她“为了补偿你，我决定给你赢个奖牌回来玩玩。”
　　“行。”黎如梦将胸牌放到兜里，轻笑道“竞赛加油。”
　　江岫白颔首，忽而又想到什么，杵着脑袋嘱咐道“我不在，别被人欺负了，分想扣就扣，别怕，凡事有我这个会长撑着呢。”